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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心底里其实一直看不上许大茂这个人,只是考虑到自家的背景,把女儿许给他,多少能缓和些局面。

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你们自己商量着定吧。”

……

送走妻女后,娄青云又在办公桌前坐了许久,才将手头的事务处理妥当。

他刚靠进椅背合上眼想歇口气,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进来。”

娄家的帮工推门探身:“先生,楼下有电话找您,说是有急事。”

“谁打来的?”

“问了,不肯说。”

娄青云眉心微蹙,还是起身下了楼。

他拿起听筒。

“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

“是娄青云先生吗?”

“是我。”

娄青云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你究竟是谁?再不说我就挂了。”

“我是谁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清楚您的底细。”

“我还知道您女儿叫娄晓娥,眼下正在相看一个叫许大茂的人,对不对?”

娄青云倏然睁大了眼睛,声音沉了下去:“你这话什么意思?想威胁我?”

那头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您别多心,我绝无恶意,只是有些情况得让您知道。”

“什么情况?说!”

“娄先生可晓得,许大茂那对爹娘,手脚向来不净?”

“平里偷鸡摸狗的勾当没少,要不是仗着家里那点关系,早就进去吃牢饭了。”

娄青云嗤笑一声:“就这个?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事儿我早有耳闻,若只是这些废话,我可没空奉陪了。”

他从来就没在意过许家父母的人品,看中的不过是对方家庭那层身份罢了。

电话里的声音不紧不慢:“娄先生别急呀,要紧的还在后头。”

“许大茂爹娘不是善茬,可他本人的问题,更要命。”

“从小耳濡目染,这小子也沾上了顺手牵羊的毛病。”

“更要紧的是,他骨子里就是个好色的胚子,打小就爱用那种不净的眼神打量周遭的姑娘媳妇。”

娄青云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我凭什么信你?”

沙哑的笑声再次透过听筒传来:“娄先生,您只管信我。

骗您,对我能有半分好处吗?”

娄青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发紧,指节泛白。

听筒里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凿进他耳中。

“……搬进院子头一天,就对个小姑娘动手动脚。

若不是他家里有些门路,硬生生捂了下去,早该闹到派出所去了。

你不信,现在去那院里问问,总还有人记得。”

“当真?”

娄青云喉咙发,挤出两个字。

“这算什么?”

那头嗤笑一声,“进了厂,更没了顾忌。

年轻女工,食堂帮佣的妇人……乱七八糟。

这些,你自可去查。”

“空口无凭,你这是诽谤!”

娄青云提高了声音,心却往下沉。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接下来的话,却让娄青云脊背骤然僵直:“那我再多说一句吧。

那许大茂……身子有隐疾,本留不下后代。”

最后一丝怀疑的屏障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人品污点或许能编排,可这样关乎本的事,一纸医院证明便能拆穿,做不得假。

娄青云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声音不觉哑了:“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是谁,无关紧要。”

那声音依旧平淡,“只因为晓得你家姑娘是个本分人,不忍心看她跳进泥潭。

话已至此,如何决断,在你。”

忙音响起,话筒里只剩空洞的呜咽。

娄青云慢慢放下听筒,木然站了片刻,突然,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实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里的钢笔跳了起来。

他膛剧烈起伏,眼中燃起冰冷的怒焰。

(接续)

怒火灼烧着肺腑,连带手指都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后怕如冰水,浇在怒火上,滋生出刺骨的寒意。

他几乎不敢想,若这一步真的踏错……

那些听来的事,桩桩件件,若查有实据,以眼下风气的严厉,足够让许大茂万劫不复。

而最令他心胆俱寒的,是那“绝户”

的断言。

许家知道,他们分明知道!却将这关乎血脉延续、关乎女儿一生安稳的天大秘密,死死瞒了下来!

品行不端,尚可归咎于自家识人不明,自认倒霉。

可这蓄意的 ** 与隐瞒,无异于将他娄家,将他唯一的女儿,推向一座沉默的悬崖。

娄晓娥是他和妻子捧在手心的明珠,他们心底还藏着含饴弄孙的暖融融的盼头,甚至私下想过,若能得两个外孙,或许还能商量着让一个承欢膝下,续上娄家的香火……

许家这一手,是险些绝了他的后,更是要将他的女儿推入一个怎样的深渊?这年月,生不出孩子,唾沫星子多半是冲着女人去的。

到那时,晓娥要承受多少异样的眼光、不堪的窃语?

想到这里,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得他眼前都有些发红。

娄青云猛地转身,一把拉开房门,带着一身凛冽的怒气,大步冲进了外面的光线里。

……

红星轧钢厂的高大烟囱沉默地矗立着,喷吐着灰白的烟柱。

许大茂陪着娄晓娥和她母亲走出办公室时,负责安排工作的张科长一直将三人送到了楼道口。

“大茂,这岗位来之不易,你可得把握住了。”

张科长拍了拍他的肩。

许大茂连连应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科长放心,我做事向来稳妥。”

娄母温声接过话:“张科长,这次真是劳烦您费心了。”

“晓娥和这孩子眼看就要成家了,若是他始终只是个普通工人,总归不太体面……”

张科长会意地笑起来:“明白明白。

娄先生是厂里的大股东,连厂长见面都要礼让三分,这点小事算什么麻烦。”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娄先生把轧钢厂捐出来,哪有今天的红星轧钢厂呢。”

娄母脸上漾开笑意:“您太客气了。

等晓娥办喜事那天,还请科长一定赏光。”

“一定到!娄先生嫁女儿,席面上肯定少不了好酒好菜,您就是不请,我也得自己凑过来!”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才告别。

许大茂站在边上,几乎掩不住满脸的飞扬神采。

搭上了娄家这条线,连科长都对他这般客气,往后往上走岂不是轻而易举?

送走张科长后,娄家母女也要离开厂区。

许大茂赶忙抢到前面引路,把迎面走来的工人都挡到一旁,给娄母和娄晓娥清出一条道来。

见他这样殷勤周到,母女二人相视一笑。

“阿姨,快到饭点了,要不我去食堂给您和晓娥打些饭菜?”

许大茂转过脸,笑容热切,“我跟后厨的师傅熟,让他单独炒两个好菜!”

娄母随口问:“是那个叫何雨柱的师傅吗?”

“那小伙子人也挺好,之前还来家里向晓娥提过亲呢。”

娄晓娥轻轻拽了拽母亲的袖子:“妈,您怎么忽然说这个……”

娄母笑呵呵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我就随口一提,看把你急的。”

许大茂听见这话,心里顿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虽说娄晓娥家庭成分不算太好,可其他条件样样拔尖,上门提亲的人从来就没断过。

整个四合院里,明确去娄家表示过心意的,除了自己就只有傻柱。

如今听未来岳母夸起竞争对手,他口像堵了团棉花。

他眼珠悄悄转了转,佯作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压低身子凑近娄母,神色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隐晦。

“阿姨,这话我也只跟您和晓娥说——那个傻柱,何雨柱,他这人……可真不怎么样!”

前阵子院里新过门一位媳妇,那小子没事就爱盯着人家瞧,您说这像话吗?

娄母听得心头发紧,连连点头:“大茂,阿姨信你。

亏得当初没挑中他做女婿,不然咱们晓娥可要遭罪了。”

“还是你让人踏实。”

娄晓娥轻声接话,眼波柔柔地掠了许大茂一眼。

许大茂心里顿时像化开一罐蜜。

只要把这母女俩哄妥帖了,往后的路还不顺风顺水?等娶了娄晓娥,娄家能不为自家女婿的前程使劲?弄个厂长位置想必也不难。

听说娄家箱底压着不少金条细软,那些将来自然都归他。

还有这敞亮的宅子——等岳父岳母百年之后,凭娄晓娥这单纯的性子,哪还管得住他?一切终将落进他手心。

“傻柱,看你往后还怎么跟我较劲。

等我坐上那位子,头一桩事就是打发你去扫厕所!”

“还有张铭那小子,连辆自行车都舍不得借。

待我成了你上司,看我怎么收拾你。”

正想得飘然,一辆轿车缓缓驶近。

娄晓娥认出是父亲的车,诧异道:“爸怎么来了?”

许大茂听见“未来岳父”

几个字,忙不迭小跑上前,想替娄青云开门。

人还没到跟前,娄青云已自行下了车。

许大茂堆起笑迎上去:“叔,您怎么……”

娄青云目光径直越过他,仿佛眼前只是团空气,擦肩便朝妻女走去,一言不发就要带两人离开。

许大茂的笑容冻在脸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待回过神来,他才急追上去:“叔!您等等——”

娄青云听见脚步声,骤然转身。

“啪!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许大茂脸上。

许大茂被打得耳畔嗡鸣,捂着脸怔怔望向来人。

娄晓娥母女也惊住了。

娄母赶忙拉住丈夫:“青云,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动手?”

“爸,您也太不讲道理了。”

娄晓娥跟着嘟囔。

“都别多话,先回车上。”

娄青云语气肃然,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母女俩对视一眼,隐约觉出些不寻常,便默默依言回了车内。

许大茂仍懵着。

他自觉这些时处处周到,怎么也想不通巴掌从何而来。

“叔……”

他几乎要哭出来,“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总得让我明白呀。”

汽车绝尘而去,卷起的尘土扑了许大茂满脸。

他像截木桩似的杵在路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娄青云那句“打断你们全家的腿”

跟生了似的,在脑壳里反复炸开。

直到车影子彻底消失在街角,许大茂才猛一激灵,活了过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到嘴角, ** 辣的疼。”悔婚了?”

他对着空荡荡的马路哑声嘀咕,舌头都有些打结,“凭什么啊?”

刚才那顿劈头盖脸的怒骂,此刻一字不落地在心头重播。

字字都带着刺,尤其是那句“连食堂大妈都不放过”

,像把钝刀子,在他心窝里反复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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