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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中央只有一行白色文字:
“任务:分析西区旧巷爆炸现场收集的能量样本,确认其属性分类及残留强度。时限:今18:00前。奖励:危险感知能力强化至中级。”
林宇盯着屏幕看了五秒,然后关掉页面。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薄云洒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楼下街道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喇叭此起彼伏,还有电动车刹车时尖锐的摩擦声。房间里能闻到从厨房飘来的、昨晚忘记倒掉的泡面汤的酸味。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
抽屉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几个密封袋。一个装着那片烧焦布料,火焰纹路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清晰。另外两个小袋里是他昨晚用数据感知引导收集的能量样本——橙红色的火焰属性样本装在左边,暗绿色的未知属性样本在右边。两个袋子表面都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那是能量在常温下自然逸散导致的温差现象。
林宇拿起火焰样本袋,对着光看。
袋子里,橙红色的能量像活物一样缓慢流动,时而聚集成团,时而散成雾状。他能感觉到袋子表面传来的温热,大约四十度左右,像刚倒进杯子的温水。昨晚在废墟里,这种能量的温度至少有两百度。
他放下袋子,又拿起那个暗绿色样本。
这个更奇怪。
袋子冰凉,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霜。里面的能量不是流动,而是像某种粘稠的胶体,偶尔会突然凝固成晶体状,几秒后又融化。颜色也不是纯粹的绿,深处透着一点紫,像腐烂的植物汁液混合了某种金属光泽。
林宇把两个袋子并排放好,闭上眼睛,发动数据感知。
视野里浮现出淡蓝色的分析界面。
火焰样本的数据流首先涌来——温度曲线、能量频率、衰减速率、灵能指数。数据显示,这种能量属于典型的“元素控系-火焰分支”,中等,衰减速度比正常异能者释放的能量快三倍,说明释放者要么处于失控状态,要么是强行催动的结果。
然后他看向暗绿色样本。
数据流涌入的瞬间,林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频率混乱,没有稳定波形。能量构成里检测到至少七种不同属性的灵能成分,彼此纠缠,像一团打结的线。最奇怪的是,样本中心有一个微小的“空洞”——数据感知无法解析的区域,直径不到一毫米,但所有能量都围绕着它旋转,像行星围绕恒星。
林宇睁开眼睛。
危险感知的刺痛感突然从后颈传来。
很轻微,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但指向明确——窗外。
他猛地转头。
窗外只有对面楼的墙壁和天空,几只鸽子从楼顶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阳光刺眼,玻璃上反射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刺痛感持续了三秒,然后消失。
林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分钟后,他收起样本袋,锁回抽屉。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换下冲锋衣。手机、钱包、钥匙,检查一遍。最后,他从床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小包,拉开拉链,里面是几样东西:一捆高强度尼龙绳、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几个不同型号的密封袋、一小瓶医用酒精、一包消毒棉片。
他把小包塞进夹克内袋,拉链拉好。
出门前,他站在门后听了十秒。
走廊寂静,能听见楼下邻居开门的声音,还有小孩哭闹。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从墙壁里传来,由远及近,然后停在了某层。
林宇打开门,走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声控灯亮着,发出惨白的光。地面瓷砖上有昨晚留下的水渍脚印,已经了,边缘发黄。他走向楼梯间,没有坐电梯。
楼梯间的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提供微弱照明。脚步声在混凝土台阶上回荡,一层,两层,三层。他能闻到灰尘味、湿的霉味,还有从垃圾通道飘上来的馊味。
走到一楼时,危险感知的刺痛感又来了。
这次更强烈,像针扎。
指向——楼外,街道对面。
林宇停在楼梯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立刻推开。他从门缝往外看,能看到一小段人行道,几辆自行车锁在栏杆上,一个老太太推着买菜车慢慢走过。更远处,街对面是一家便利店,玻璃门反射着阳光,看不清里面。
刺痛感持续了五秒,然后减弱,但没有完全消失。
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盯着他,但暂时没有靠近的意图。
林宇推开门,走出去。
上午九点十七分,街道上人不多。阳光很暖,但风里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冷水擦过。他能听见远处施工工地的打桩声,咚,咚,咚,有规律的震动通过地面传来。路边早餐摊还在营业,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豆浆的甜香混在一起。
他沿着人行道往西走。
危险感知的刺痛感一直存在,像背景噪音,但强度没有变化。来源似乎在移动,始终和他保持大约五十米的距离,时而在左,时而在右。
林宇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走到公交站,等了三分钟,上了一辆开往城西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窗冰凉,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和窗外流动的街景。公交车启动时,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座椅随之震动。
车开了两站,危险感知的刺痛感突然增强。
指向——车后方,有一辆车在跟着。
林宇没有转头,而是借着车窗的反射观察。
一辆黑色SUV,车型普通,没有牌照。距离保持约三十米,不超车,也不拉远。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公交车又开了三站,在西区边缘的一个老旧商业区停下。
林宇下车。
这里比市中心破败很多,街道狭窄,两边是九十年代建的居民楼,外墙瓷砖脱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店铺招牌大多褪色,玻璃门上贴着“转让”或“出租”的纸条。空气里有下水道的臭味和路边垃圾堆的酸腐味。
他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墙上爬满霉斑和涂鸦。地面湿滑,积着前几天的雨水,水面浮着一层油污,反射出破碎的天光。能听见楼上有人吵架,女人尖利的声音和男人低沉的吼叫混在一起,还有小孩的哭声。
危险感知的刺痛感变得尖锐。
像刀尖抵在皮肤上。
林宇停下脚步。
巷子前方二十米处,一个拐角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的霉味和污水味灌进鼻腔。然后,他发动了瞬间移动。
视野模糊了一瞬,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然后重新稳定。他已经站在了侧方一栋三层老楼的屋顶上,脚下是破碎的瓦片和枯的苔藓。屋顶边缘的水泥护栏裂开几道缝,露出锈蚀的钢筋。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原先站立的位置,一道暗红色的火舌掠过。
火舌有三米长,拳头粗细,温度极高,经过的空气都扭曲了。它击中巷子的墙壁,砖石瞬间焦黑,表面熔化成玻璃状的釉质,冒出白烟。火焰熄灭后,墙上留下一个碗口大的坑,边缘还在发红,像刚出炉的炭。
林宇站在屋顶,低头看着下方。
巷子的阴影里,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黑色皮衣,紧身,袖口和领口镶着银色的铆钉。身高一米八左右,肩膀很宽,手臂肌肉把皮衣撑得紧绷。短发,染成暗红色,像涸的血。脸型方正,下巴有道疤,从左耳延伸到嘴角。眼睛很小,瞳孔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眯着,像在瞄准。
男人抬头,看向屋顶的林宇。
“反应挺快。”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难怪能活到现在。”
林宇没有说话。
他发动读心术。
无形的触须延伸出去,接触到男人的意识表层。瞬间,杂乱的信息涌来——愤怒、轻蔑、戮的欲望,还有一丝……恐惧?不对,不是恐惧,是兴奋,像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战栗。
“我叫火狼。”男人说,双手抬起,掌心向上。
两团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普通的火,颜色暗红,中心发白,温度至少八百摄氏度。火焰在掌心旋转,像两朵盛开的死亡之花。周围的空气开始升温,巷子里的水洼表面冒出蒸汽,发出嘶嘶的声音。
“虎哥让我来清理一下。”火狼咧嘴笑,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最近西区不太平,总有些不知死活的杂鱼到处乱窜,还喜欢多管闲事。”
林宇从屋顶跳下。
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冲击。脚下的水洼溅起污水,打湿了裤脚。他能感觉到火焰的热浪扑面而来,皮肤发烫,眼睛被高温得发。
“秦虎?”林宇问。
“哟,还知道虎哥的名字。”火狼的笑容更大了,“看来没找错人。昨晚是你去了爆炸现场吧?还捡了点不该捡的东西。”
读心术捕捉到更多信息——火狼知道爆炸现场的事,但不是全部。他知道那里有“实验体”失控,知道天启会的人在善后,但他自己没见过那些非人的东西。他对林宇的评价是“野生玩家,能力不明,威胁等级中等”。
“你们和天启会什么关系?”林宇问。
火狼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火焰在他掌心暴涨,变成两条火蛇,缠绕着手臂游动。
“你知道的还挺多。”他的眼神冷下来,“可惜,知道太多的人,一般都活不长。”
话音未落,火狼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不是异能,是纯粹的身体素质——长期街头斗殴和训练的结果。三步跨过五米距离,右拳带着火焰砸向林宇的面门。
高温先到,林宇的头发梢卷曲,发出焦味。
他发动瞬间移动。
身体消失在原地,出现在火狼左侧三米处。原先站立的位置,火焰拳头砸中墙壁,砖石炸裂,火星四溅。一块烧红的碎石擦过林宇的肩膀,夹克表面瞬间焦黑,皮肤传来灼痛。
火狼转身,左手的火焰蛇甩出。
蛇形火焰在空中扭曲,像有生命一样追踪林宇。温度极高,经过的雨水直接汽化,形成一条白色的蒸汽轨迹。
林宇再次瞬间移动。
这次出现在火狼身后。
但火狼的反应更快——他本没有转身,而是直接向后肘击,肘部爆出一团火焰。林宇侧身避开,火焰擦过口,夹克烧穿一个洞,里面的T恤瞬间碳化,皮肤烫出水泡。
疼痛让林宇闷哼一声。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火狼转过身,笑容狰狞。
“就这点本事?”他甩了甩手,火焰在掌心重新凝聚,“瞬间移动?很实用的逃命能力,可惜,攻击力太弱了。”
读心术的信息涌来——火狼在评估。他认为林宇的主要能力是瞬间移动,可能还有某种感知能力(因为躲开了第一次偷袭),但攻击手段缺乏。他的策略是消耗,用火焰覆盖攻击,林宇不断使用瞬间移动,直到精神力耗尽。
林宇深吸一口气。
口的水泡破裂,组织液渗出,粘在烧焦的布料上,带来刺痛和冰凉。空气里的高温让他呼吸不畅,每次吸气都像在吞火。
他需要改变战术。
火狼再次冲来,双拳齐出,火焰形成扇形冲击波,覆盖了前方一百二十度范围。巷子狭窄,几乎没有闪避空间。
林宇没有瞬间移动。
他发动了时间暂停。
世界凝固。
火焰停在半空,像一幅立体的油画,每一簇火苗的形态都清晰可见。火狼的身体前倾,拳头伸出,脸上的狰狞表情定格。巷子上方,一只飞过的麻雀悬在空中,翅膀展开,羽毛的纹理分明。
林宇能感觉到精神力的快速消耗。
时间暂停的消耗比瞬间移动大得多,以他现在的水平,最多维持三秒。
他动了。
侧身,从火焰冲击波的边缘穿过。高温在时间暂停状态下没有伤害,但能感觉到能量的密度,像穿过一堵粘稠的墙。他绕到火狼侧面,从地上捡起一钢筋——应该是附近施工遗落的,一米长,拇指粗,表面锈蚀,一端有断裂的尖茬。
然后,他解除了时间暂停。
世界恢复流动。
火狼的拳头砸空,火焰冲击波轰在对面的墙上,炸开一个更大的坑。碎石和火星飞溅,巷子里烟雾弥漫。
而林宇已经在他侧面,钢筋刺出。
目标不是要害——是右肩。
火狼察觉到危险,本能地侧身,但太晚了。钢筋刺穿皮衣,扎进肌肉,撞上肩胛骨。咔嚓一声,骨头裂了。
火狼惨叫。
火焰失控,从他全身爆开,像一颗人形炸弹。高温气浪把林宇掀飞,撞在后面的墙上。后背剧痛,脊椎像要断掉。他落地,翻滚,避开后续的火焰溅射。
巷子里一片狼藉。
墙壁焦黑,地面水洼沸腾,蒸汽弥漫。火狼跪在地上,右手捂着肩膀,钢筋还在里面,血顺着锈蚀的表面流下,滴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音——血在高温下蒸发。
他的脸色惨白,汗珠从额头滚落,混着血和灰。
“你……你做了什么?”火狼的声音在颤抖,不是疼,是恐惧,“刚才……时间好像停了……”
林宇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动作僵硬。他走到火狼面前,蹲下。
读心术全力发动。
火狼的意识在崩溃,疼痛、恐惧、愤怒、困惑混在一起。表层信息杂乱,但深处有一些固定的东西——对秦虎的忠诚(或者说畏惧),对力量的渴望,还有……对某个符号的敬畏。
“秦虎和天启会什么关系?”林宇问,声音平静。
火狼抬头,眼神凶狠,但深处有动摇。
“你……你死定了……”他咬着牙说,“虎哥不会放过你……天启的大人物也不会……”
“天启?”林宇抓住关键词,“天启会?”
火狼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读心术捕捉到——他知道这个名字,但了解不深。他只知道秦虎背后有“大人物”支持,那些大人物来自一个叫“天启”的组织,提供资源、技术,还有……控制手段。
“他们怎么控制你们?”林宇问。
火狼不说话了,只是冷笑。
林宇的目光落在他脖子上。
黑色皮衣的领口下面,露出一截银色的链子。很细,像项链。他伸手,扯开领口。
火狼挣扎,但肩膀的伤让他使不上力。
链子下面,挂着一枚吊坠。
拇指指甲大小,金属材质,表面有精细的雕刻——一只眼睛,瞳孔是闪电形状,周围有火焰纹路环绕。和布料上的符号类似,但更复杂。
吊坠在微微发热。
林宇的手指触碰到金属表面,温度至少有五十度,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
“这是什么?”他问。
火狼的笑容变得诡异。
“你逃不掉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呓语,“我们兄弟会背后,有‘天启’的大人物看着呢……每一个玩家……都在他们的眼睛里……”
吊坠突然发烫。
不是温热,是滚烫。
林宇松手,后退。
吊坠表面的金属开始发红,像烧红的铁。眼睛符号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然后,吊坠炸了。
不是爆炸,是碎裂。
金属片崩开,速度极快,像。林宇侧头避开,一片碎片擦过脸颊,划出一道血痕。更多的碎片打在墙上,嵌进砖石,边缘还在发红。
而火狼……
他跪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窍同时流血。血不是流,是涌,像打开了七个水龙头。血液的颜色暗红,粘稠,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扩散,里面倒映着巷子上方狭窄的天空。
三秒后,抽搐停止。
身体向前倒下,砸在地上,溅起污水和血。
死了。
林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颊的血流到下巴,滴在夹克上,晕开暗红色的斑点。他能闻到血腥味,浓烈,混着火焰的焦臭和污水发酵的酸腐。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鼓点。
他走到尸体旁,蹲下。
火狼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已经没有了光。七窍的血还在慢慢渗出,在脸上画出诡异的纹路。肩膀上的钢筋还着,血顺着锈迹流到地上,积成一小滩。
林宇的目光落在吊坠残骸上。
碎片散落在尸体周围,最大的那片有指甲盖大小,上面还能看见半个眼睛符号。他捡起那片,金属已经冷却,但边缘锋利,割破了手套。
符号清晰。
眼睛,闪电瞳孔,火焰纹路。
和布料上的一模一样。
只是,这个符号是立体的,雕刻的,而且……会自毁。
林宇把碎片装进密封袋,放进口袋。然后,他检查火狼的尸体。
皮衣口袋里有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开机。没有密码,直接解锁。通讯录里只有几个号码,备注都是代号——“虎哥”、“老六”、“刀疤”。最近通话记录里,“虎哥”的号码在两个小时前打过。
还有一条未读短信,发件人未知。
内容:“目标已定位。西区旧巷附近。清理。”
发送时间——三十分钟前。
林宇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掰断。然后把手机扔进旁边的污水沟,看着它沉下去。
他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还在,但已经麻木。口的水泡破了,粘在衣服上,每次呼吸都扯着伤口。脸颊的划伤不深,但血还在渗。
他看了看巷子两头。
没有人。
远处有警笛声,但方向不对,应该是别的案子。
他转身,离开巷子。
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在血和污水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粘稠的啪嗒声。阳光从楼缝间照下来,在巷口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舞台的追光灯。
他走进光里,然后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身后,巷子深处,尸体躺在阴影里,血慢慢扩散,染红了整片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