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的纸质档案。赵德明从学校拿出来的,交给了钱志国。”
我的纸质档案。
我的成绩单,我的政审表,我的体检表。
全被赵德明从学校拿出来了。
卖了十五万。
我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他穿着白衬衫,笑着跟我说“可能是系统故障”。
他笑着说的。
笑着。
4.
我回到B大之后,继续查。
这一次,我查到了一个更让我愤怒的东西。
2016年7月。
我爸去过省城。
我不知道这件事。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是我妈告诉我的。
2022年春节回家,我问我妈:“当年的事,爸后来还查过吗?”
我妈沉默了很久。
“你爸……去过省城。”
“什么时候?”
“2016年7月底。你查不到成绩的第二个月。他一个人坐了八个小时的大巴去省城,去省教育厅上访。”
我愣住了。
“然后呢?”
我妈的眼圈红了。
“没到省教育厅。在半路被人截回来了。”
“什么意思?”
“你爸在省城汽车站下车的时候,有两个人在等他。把他带到旁边的车上。”
“谁的人?”
我妈擦了把眼泪。
“说是教育局的。跟你爸说,这件事已经查过了,没有问题。如果你再闹,你女儿在工厂的活也别想了。”
我的手攥紧了。
“你爸回来之后,在床上躺了三天。”我妈说,“第四天起来,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爸在院子里蹲着抽烟。
五十六岁了。
背比以前更驼了。
他不知道我在看他。
我转过身,把眼泪擦。
那一刻我做了第二个决定。
不光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还要让每一个参与这件事的人付出代价。
每一个。
2022年3月,我在B大的一个新闻学院的讲座上认识了方澄。
她是调查记者,在一家全国性媒体工作。
讲座结束后我找到她。
“方老师,我想跟您聊一个选题。”
“什么选题?”
“高考冒名顶替。”
她看着我。
“你有案例?”
“我自己就是。”
她的眼神变了。
“坐下来慢慢说。”
那天下午,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方澄。
从697分消失,到工厂流水线,到钱雨萱用我的分数上了A大,到老周的证词。
方澄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有证据吗?”
“有。退休档案员的录像证词。”
“还需要更多。”她说,“最好能拿到原始档案的对比——你的真实档案和钱雨萱入学时用的档案。如果能证明照片、指纹或身份证号有篡改痕迹,这就是铁案。”
我说:“我知道。所以我还需要时间。”
方澄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做?”
“先毕业,进大厂工作。”我说,“同时继续收集证据。等证据链完整了,再动手。”
“为什么不现在就曝光?”
“因为钱志国现在是市教育局副局长。”我说,“我现在曝光,他有能力压下去。我要等到压不下去的时候。”
方澄看着我,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很冷静。”
“我在工厂拧了三年螺丝。”我说,“急也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