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的早朝,永利当铺一案尘埃落定。
萧临睿当殿呈上证据:三本密账、五箱赃物、以及李管事等人的供词。皇帝震怒,当场下旨:内务府总管刘德海革职查办,采办司李管事、库藏司王管事、账房钱先生等人下狱候审,其家产抄没充公。
至于四皇子……萧临睿只字未提。但早朝后,皇帝单独召见四皇子,据说御书房里传来茶盏碎裂的声音。之后,四皇子“闭门读书”,三个月不得出府。
这个结果在苏念念预料之中。皇子毕竟是皇子,除非谋逆大罪,否则不会轻易废黜。但经此一事,四皇子在朝中的势力大损,短期内是翻不起浪了。
五公主萧玉宁是最高兴的。内务府贪腐案告破,她这个督办人功不可没。皇帝龙颜大悦,赏了她一套东海珍珠头面,外加京郊一座温泉庄子。
公主也没忘了苏念念。
早朝后的第二天,公主召她进宫。这次不是在听雨轩,而是在玉宸宫正殿,规格明显不同。
“苏念,你这次立了大功。”萧玉宁坐在主位上,难得神色严肃,“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苏念念躬身:“为公主办事,是小人本分,不敢求赏。”
“有功必赏,这是规矩。”萧玉宁摆手,“金银?宅邸?官职?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苏念念沉吟片刻,抬起头:“公主,小人确实有个请求。”
“说。”
“小人想开一间票号,专做银钱汇兑、存放、借贷的生意。”苏念念说,“但小人身份低微,若无贵人扶持,恐难成事。所以斗胆,想请公主……。”
“?”萧玉宁挑眉,“你要本宫做你的股东?”
“是。”苏念念坦然道,“票号若能开起来,利润可观。公主只需出一部分本金,挂个名,后便可坐享分红。”
萧玉宁来了兴趣:“你细细说来。”
苏念念早有准备。她从怀中取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这是她这几天熬夜写的,包括票号的运营模式、盈利预测、风险控制等等。
“票号名为‘汇通’,取‘汇通天下’之意。”她开始讲解,“主要做三项业务:一是银钱存放,客户存银,我们给利钱;二是异地汇兑,客户在我们这里存银,可在其他分号取用,方便商人行商;三是放贷,以低息收储,以合理利息放贷,赚取差价。”
萧玉宁边听边点头:“听起来不错。但你如何保证别人会把钱存到你这里?”
“靠信誉。”苏念念说,“所以需要贵人背书。若有公主,世人便知票号可靠。再者,小人还有一计……”
她压低声音:“可以请几家信誉好的商号、钱庄联手,共同出资,成立‘联合票号’。这样一来,资金雄厚,风险共担,更容易取信于人。”
萧玉宁眼中闪过赞赏:“你想得周全。需要多少本金?”
“初步估算,至少五万两。”苏念念说,“其中两万两用于购置铺面、雇佣人手;三万两作为储备金,应对常兑付。”
“五万两不是小数目。”萧玉宁想了想,“本宫可以出两万两,另外……本宫去跟父皇说说,让内务府也参一股。内务府每年流水上百万,若能通过票号运作,效率更高,也能省下不少钱。”
苏念念心中一喜。若能让内务府参股,等于是有了官方背景,票号的发展会顺利得多。
“另外,”萧玉宁又说,“本宫再给你个恩典——即起,擢升你为内务府‘协理管事’,正七品,专司账目审核、财务调度。月俸二十两,赐官服一套。”
苏念念愣住了。正七品……这已经不是“管事”了,这是正经的朝廷命官。虽然品级不高,但有了这个身份,她行事会方便很多。
“谢公主隆恩!”她跪下谢恩。
“起来吧。”萧玉宁笑了,“好好。本宫看好你。”
从玉宸宫出来,苏念念脚步轻快。有了公主的支持,汇通票号的事基本成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接任内务府协理管事。刘德海被革职后,内务府群龙无首,皇帝暂时没任命新总管,让她“暂代”。说是暂代,其实就是实际掌权。
她上任第一件事就是盘库。带着新提拔的几个心腹,将内务府所有库房翻了个底朝天,一一清点,登记造册。耗时五天,终于摸清了家底。
结果触目惊心:账上记载的贡品,实际库存少了三成,价值超过十万两。此外还有大量陈年旧账、呆账坏账,涉及银钱二十多万两。
苏念念将结果整理成册,呈报公主和皇帝。皇帝再次震怒,下旨追查到底,所有涉案人员严惩不贷。
第二件事是整顿账目。她参照现代会计制度,重新设计了内务府的记账流程,要求所有收支必须凭证齐全、手续完备,每月盘账,每季审计。还设立了“举报箱”,鼓励下属揭发贪腐。
这套制度推行下去,内务府的风气为之一清。虽然仍有阳奉阴违的,但至少明面上不敢乱来了。
第三件事才是重中之重——筹建汇通票号。
公主的两万两银子已经到位,内务府那边也答应参股一万两。苏念念自己从裴云泽给的“私账三成”里拿出五千两,再加上从几个相熟的商号募集的资金,凑够了五万两本金。
铺面选在城南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三间门面,两层楼,后院还有仓库和厢房。原是一家绸缎庄,因经营不善要转手,苏念念用八千两盘了下来。
装修、雇人、定制招牌……忙了整整半个月,汇通票号终于准备开业。
开业前夜,苏念念在票号二楼的书房里,对着一堆账册发呆。
“怎么,紧张了?”裴云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念念回头,见青梧推着轮椅进来。她连忙起身:“世子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裴云泽示意青梧退下,自己推着轮椅到书桌前,“明天就要开业了,准备得如何?”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苏念念说,“但心里还是没底。毕竟……这是京城第一家真正的票号。”
前世她在投行工作,金融业务驾轻就熟。但在这个时代,一切都是新的,没有先例可循,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放心。”裴云泽说,“我已经联系了几家相熟的商号,他们明天都会来捧场,存些银子。另外,严将军那边也答应,北境军饷的一部分,以后通过汇通票号汇兑。”
苏念念眼睛一亮:“真的?”
“嗯。”裴云泽点头,“不过他要你保证,汇款必须及时、安全,不能出半点差错。”
“一定!”苏念念郑重承诺。
有了军饷业务,票号的现金流就有了保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还有,”裴云泽从怀里取出一张名单,“这些是我整理出来的,京城有实力的商号、钱庄、当铺的东家名单。你可以找机会接触接触,能的,不能的……也要摸清底细。”
苏念念接过名单,厚厚一沓,足有五十多家。每家的背景、实力、信誉、甚至东家的喜好,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世子费心了。”她感激道。
“举手之劳。”裴云泽摆摆手,忽然问,“对了,你那个‘汇通票号’的章程,我看了。有一点不明白——你规定‘存银不满一年,提前支取要扣利钱’,这是为何?”
“为了稳定资金。”苏念念解释,“票号收储的钱,大部分要放贷出去。若客户随时支取,票号就得随时备足现银,资金利用率低,利润也薄。设个期限,既能鼓励长期存款,又能让票号有计划地运用资金。”
裴云泽若有所思:“是这个理。不过百姓可能不理解,会觉得你苛刻。”
“所以开业初期,我设了‘活期存款’和‘定期存款’两种。”苏念念说,“活期随时可取,但利钱低;定期利钱高,但有期限。客户可以自己选。”
“这主意好。”裴云泽赞道,“各取所需。”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票号的运营细节,直到亥时,裴云泽才起身告辞。
送走裴云泽,苏念念回到书房,看着满屋的筹备材料,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明天,汇通票号就要开业了。
这是她在这个时代,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创业。
成败在此一举。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夜空无云,繁星满天。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