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
那张带着醉人红晕、眼波流转的俏脸,眼看就要转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巫小凡甚至能清晰看到她睫毛上挂着的晶莹水珠,以及那双眸子里倒映出的模糊黑影。
必须撤!
但他不能狼狈逃窜,那样会留下巨大的破绽,甚至让娄晓娥事后起疑。
巫小凡眼神平静,理智切断心头那一丝旖旎。
他的左手探出,不是去接娄晓娥的手,而是绕过她的后颈,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无比地按在她耳后的“安眠”上。
一股柔和的劲力透过指尖,直刺脑部神经。
“呃……”
娄晓娥那句还未说完的情话卡在喉咙里,双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
原本正在转动的身体,软绵绵地瘫软下去。
巫小凡眼疾手快,右手一把托住她滑落的香肩,避免她呛入水中。
看着怀中这个双颊绯红、呼吸逐渐均匀、已陷入深度睡眠的女人,巫小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短短几分钟的推拿与心理博弈,比跟人格斗一场还要耗费心神。
他低头审视着娄晓娥。
此时的她毫无防备,如同一朵任人采撷的海棠花,只要巫小凡愿意,此刻便能做那采花大盗,将这顶绿帽子稳稳扣在许大茂头上。
但他没有。
他也许不是正人君子,但也不是精虫上脑的禽兽。
他要的,不仅仅是娄晓娥的身子。
只有求而不得的躁动,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好戏才刚刚开始。”
巫小凡心底冷笑,动作轻柔地将娄晓娥扶正,让她上半身靠在铺着厚毛巾的桶沿上,确保她睡得安稳且不会溺水。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直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屋内。
地面上留着两个淡淡的湿脚印。
他随手扯过一块抹布,脚下无声地擦过地面,抹去痕迹,随后并未走正门,而是轻巧翻身跃上窗台。
那扇正对着后院墙的小窗,被他无声无息地推开。
寒风灌入,吹散他身上的燥热。
就在巫小凡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刹那——
“唔……这破酒……头疼死老子了……”
外间堂屋,地上的许大茂发出一声痛苦呻吟,像是一条死鱼般扑腾了一下,手肘重重磕在门框上。
“砰!”
这声闷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
半个小时后。
浴桶里的水温彻底凉透。
刺骨的寒意终于唤醒沉睡中的娄晓娥。
她猛地打个激灵,茫然睁开双眼。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屋内的死寂。
娄晓娥下意识抱紧双臂,浑身瑟瑟发抖。
昏黄的煤油灯芯已经烧到尽头,忽明忽暗,将屋内的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透着几分鬼魅。
“大茂?”
她试探性地喊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才梦境中残留的娇柔。
可是,没有人回应。
那个刚才还在她身后,用一双火热大手将她送上云端、让她体会到做女人滋味的男人,不见了。
整个里屋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泡在冰冷的水里。
梦?
不,绝不是梦。
腰间那股暖意还在,身体那种被打通经络后的舒畅感骗不了人。
肌肤上残留的触感,甚至比她结婚这几年加起来的所有体验都要真实百倍。
那种被填满的错觉消退后,涌上来的是更为巨大的空虚。
娄晓娥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顾不上擦身体,胡乱披上一件睡袍就冲出屏风。
堂屋里,一股浓烈的酸腐酒臭味扑面而来。
借着里屋透出的一点残光,她看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的许大茂。
他四仰八叉,裤腰带松垮垮地挂在腰上,嘴角流着哈喇子,那副邋遢窝囊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刚才那种霸道、温柔、火热的样子?
娄晓娥愣住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丈夫,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与落差感。
刚才那个……真的是他吗?
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这屋门着,外人本进不来。
如果是他,为什么做完一切,却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冷水里,自己跑到这冰凉的地上睡得像头死猪?
甚至连最后那一步都没做,就把她晾在那儿!
这种给希望又狠狠掐灭的落差,比单纯的冷落更让人抓狂,更让人绝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怨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许大茂!”
娄晓娥心中的委屈化作滔天怒火。
她以为他转性了,以为他终于知道疼人了。
结果呢?
撩拨完就跑?把她当什么了?泄欲的工具?还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玩物?
娄晓娥冲上去,狠狠一脚踹在许大茂的小腿迎面骨上。
“你个王八蛋!你给我起来!”
“唔……谁啊……别闹……”
许大茂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句,翻个身,挠了挠屁股,继续打起震天响的呼噜。
看着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娄晓娥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一墙之隔的前院偏房里。
巫小凡正靠在床头,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动静,眼神幽深。
他抬起右手,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
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高级胰子香,那是独属于娄晓娥的味道,也是今晚这场局的战利品。
种子已经种下了。
接下来,就等着它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嫂子,这一夜,你怕是睡不着了。”
……
天色将明未明,四九城的冬雾浓得化不开,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冰碴子。
前院水池旁。
巫小凡赤着上身,只搭着一条发硬的毛巾,手里攥着牙刷,正用冷水猛搓脸颊。
冰冷刺骨的井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滚落,没入裤腰,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昨夜那场博弈,不仅耗神,更耗火气。
这盆冷水,正好压一压。
“不凡,起这么早?”
一大妈拎着尿桶经过,哈出一口白气。
巫小凡抹了一把脸,动作利索地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蓝棉袄,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憨厚:
“一大妈早。表哥昨晚喝多了,到现在还没起,我寻思着早点收拾利索,别耽误他下乡放电影的正事。”
“也就是你这孩子实诚,大茂有你这么个表弟,是他的福气。”
一大妈感叹一句,摇摇头走了。
巫小凡低头去端脸盆。
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双眼睛,并没有平里的唯唯诺诺,反而异常平静。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是搪瓷脸盆狠狠砸在门框上的声音,动静大得连前院都能听见。
紧接着便是娄晓娥带着哭腔的骂声:
“许大茂!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来了,昨晚被点燃的,烧起来了。
巫小凡端起脸盆的手指轻轻敲击盆沿,发出两声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急着跑过去,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毛巾拧,挂好,这才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端着盆往后院赶。
许家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邻居。
娄晓娥站在台阶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碎花棉睡衣,头发有些凌乱,那双平里总是带着三分资本大小姐傲气的眼睛,此刻眼圈泛红,正指着刚推门出来的许大茂骂。
许大茂还是昨晚那身衣裳,衣领皱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屎糊住眼角,满脸宿醉后的油光和蜡黄。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提着裤腰带,一脸的不耐烦和莫名其妙。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许大茂嗓子嘶哑,
“老子头疼欲裂,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消停一会儿?”
“没事找事?”
娄晓娥气笑了,那笑声里透着说不尽的委屈,指着许大茂的手指都在哆嗦,
“许大茂,你昨晚的好事,现在提起裤子不认账了?装傻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