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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集萃

作者:南兮简

字数:128407字

2026-02-10 06:15:51 连载

简介

《民间故事集萃》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悬疑灵异小说,作者“南兮简”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主角赵三李四的冒险经历让人热血沸腾。本书已更新128407字的精彩内容等你来探索!

民间故事集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青雾镇是座被群山裹着的小镇,晨雾总比头起得早,傍晚又比炊烟散得晚。镇中心那口老井,就卧在千年老槐树的浓荫下,井栏是青黑色的岩石,被 generations 人的手掌磨得光滑发亮,裂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青苔,像老人脸上刻满的故事。镇上的人都叫它回声井,却没人敢轻易对着它喊话——因为祖祖辈辈传下来一个规矩:这口井,对每个人的一生,只肯回声一次。

没人知道回声井存在了多久,老镇长说,他爷爷的爷爷小时候,这口井就已经在这儿了;镇上最老的瞎眼阿婆说,井里住着井神,井神记着每个人的声音,却吝啬得只肯回应一次,那回应里,藏着你往后一生的引子。有人对着井喊“我要发财”,井就冷冷地回声“发财”,后来那人背井离乡去经商,挣了万贯家财,却也落得众叛亲离,临死前才明白,井的回声从不是许诺,只是记下你那一刻最真切的执念;有人对着井喊“愿爹娘长寿”,井轻声回声“长寿”,后来那人的爹娘真的活到了九十多岁,无病无灾,临走时还握着他的手说,听见井里有声音在念着“长寿”;也有人年少轻狂,对着井喊“我要踏遍天下”,井回声“踏遍天下”,后来那人真的走了,再也没回来,有人说他死在了路上,有人说他在远方安了家,只是再也没敢回到这口井边,怕听见那声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回声。

阿禾第一次听见回声井的传说时,才八岁。那天她跟着外婆去镇中心挑水,老槐树下围了几个老人,正对着井栏叹气,说着前几天镇上的后生阿牛对着井喊话的事。阿禾牵着外婆的衣角,踮着脚尖往井里看,井水深得像一汪墨,却又清得能映出天上的云,风一吹,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井神在眨眼睛。“外婆,井真的只会回声一次吗?”阿禾拽了拽外婆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外婆放下水桶,摸了摸她的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温柔:“傻孩子,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可不能乱试。咱们普通人,平平安安就好,没必要对着井喊什么,免得被执念缠上。”

阿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那时候的阿禾,是青雾镇最野的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整天跟着镇上的小子们在老槐树下疯跑,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浑身都带着一股泥土的气息。可只有阿禾自己知道,她心里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渴望离开这座被群山困住的小镇,渴望看看外面的世界。青雾镇太小了,小到从东头走到西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小到镇上的每个人都认识,张家长李家短,没有一点秘密;小到每天能看见的,只有连绵的群山、飘不完的雾,还有这口沉默的回声井。

阿禾的爹娘,在她五岁那年就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说是去外面打工,再也没回来。外婆说,他们是被外面的世界迷了眼,忘了家里还有个等着他们的女儿;也有人说,他们死在了外面,再也回不来了。阿禾从来没哭过,只是每次看见别的孩子牵着爹娘的手,去老槐树下挑水、买糖,她就会悄悄走到回声井边,对着井水发呆。她想,爹娘是不是也对着这口井喊过话?他们喊的是什么?是“发财”,还是“回家”?如果他们喊的是“回家”,井是不是会回声“回家”,那他们为什么还不回来?

子一天天过去,阿禾渐渐长大了,羊角辫变成了麻花辫,粗布衣裳换成了合身的棉布裙,眉眼间的野气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与倔强。她不再跟着小子们疯跑,而是常常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靠着回声井的井栏,看着远方的群山发呆。外婆依旧每天去挑水,依旧每天叮嘱她,不要对着回声井喊话,不要被执念缠上。可阿禾心里的渴望,却像地里的野草,越长越旺。她从路过小镇的货郎嘴里听说,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高楼大厦,比青雾镇的老槐树还高;有宽阔的马路,比小镇的石板路还宽;有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是青雾镇从来没有过的;还有很多很多的人,来自五湖四海,说着各种各样的话。

货郎每次来,阿禾都会凑过去,睁着大大的眼睛,听他讲外面的故事。货郎说,京城的皇宫金碧辉煌,里面住着皇帝和皇后;说江南的水乡,小桥流水,烟雨朦胧;说海边的城市,能看见无边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沙滩,声音比雷声还大;说西北的草原,绿草如茵,牛羊成群,能骑着马自由地奔跑。每次听完,阿禾的心都会怦怦直跳,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要离开青雾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寻找爹娘的踪迹,去看看那些货郎嘴里的风景。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格外的热,青雾镇的雾少了很多,头辣地照着大地,老槐树叶被晒得打了卷,回声井里的水也比往常浅了一些。阿禾和外婆吵了一架,这是她第一次和外婆吵架,吵得很凶。那天,货郎又来了,他说,他要去京城,要是有人愿意跟着他,他可以带着一起去,包吃包住,还能找份活。阿禾听见后,眼睛亮了,她立刻跑回家,跟外婆说,她要跟着货郎去京城,她要离开青雾镇。

外婆听完,气得浑身发抖,拿起身边的扫帚,就要打她:“你个不懂事的丫头!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好?人心险恶,你一个女孩子家,出去了要是受了欺负,谁来护着你?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不是让你跑出去受苦的!你给我打消这个念头,好好留在青雾镇,找个好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好吗?”

“我不!”阿禾躲开扫帚,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倔强,还有几分委屈,“青雾镇太小了,我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我不想像你一样,一辈子都没走出过群山!我要去外面看看,我要找爹娘,我要过不一样的生活!外婆,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会回来的!”

“回来?你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外婆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语气里充满了绝望,“你以为外面的世界那么好混吗?你爹娘就是例子!他们走了,就再也没回来!我不能让你走,我不能失去你!”

“他们不回来,不代表我不回来!”阿禾擦眼泪,转身就往外跑,“外婆,对不起,我一定要走!”

阿禾跑了很久,一直跑到老槐树下,跑到回声井边,她扶着井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心里的委屈、不甘、坚定,像水一样涌了上来,她看着那口沉默的回声井,看着井里自己模糊的影子,突然鼓起勇气,张开嘴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井里大喊:“我想离开!”

声音在老槐树下回荡,穿过空旷的小镇,飘向远方的群山。片刻的沉默后,井里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回声,和阿禾的声音一模一样,清脆、倔强,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憧憬与决绝:“离开。”

那一声回声,很轻,却又很重,像是刻在了阿禾的骨子里。她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她用掉了自己一生唯一一次被回声井回应的机会,她也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没有回头路了。老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像是在叹息;回声井里的水泛起涟漪,像是井神在默默注视着她。阿禾对着井,轻轻说了一句:“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她转身,没有回头,朝着小镇的出口跑去,朝着货郎离去的方向跑去。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之后,外婆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井边,对着井水,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满是不舍与牵挂,却没有喊话——她早就用掉了自己的回声机会,那年,她对着井喊“愿阿禾平安长大”,井回声“平安长大”。

跟着货郎离开青雾镇的那天,阿禾回头看了一眼,青雾镇被晨雾笼罩着,模模糊糊的,老槐树和回声井,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她咬了咬牙,转过头,朝着远方走去。她以为,离开青雾镇,她就能迎来不一样的生活,就能找到爹娘,就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可她不知道,远方的风雨,远比她想象中更加残酷;外面的人心,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复杂;而那声“离开”的回声,会陪着她,走过无数个艰难的夜。

货郎的队伍,一共有十几个人,都是和阿禾一样,渴望离开家乡,去外面闯荡的年轻人。他们一路上,风餐露宿,翻过高山,跨过小河,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达京城。京城果然像货郎说的那样,金碧辉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马路宽阔平坦,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看得阿禾眼花缭乱。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繁华的景象,心里充满了欢喜与憧憬,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可欢喜过后,就是无尽的艰难。货郎并没有像他承诺的那样,给他们找份好活,而是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子,交给了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然后就拿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阿禾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是个包工头,他着他们去工地活,搬砖、和泥、盖房子,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活,却只能吃到一点点粗粮,住的是漏风的工棚,稍微做得不好,就会被打骂。

阿禾是个女孩子,身体本来就单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没过几天,她就病倒了,发着高烧,浑身无力,躺在工棚里,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身边的人,都是自身难保,没有人愿意照顾她,也没有人敢照顾她,怕被包工头打骂。阿禾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看着工棚的屋顶,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想起了青雾镇,想起了外婆,想起了老槐树下的回声井,想起了自己对着井喊出的“我想离开”,还有那声清脆的回声“离开”。她第一次后悔了,她后悔自己那么冲动,后悔自己不听外婆的话,后悔自己离开了青雾镇。她想回家,想回到外婆身边,想再看看那口回声井,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更何况,她已经对着井喊了“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病好之后,阿禾更加拼命地活,她想攒钱,攒够了钱,就回家,就回到外婆身边。可包工头太黑心了,每次发工钱,都以各种理由克扣,有时候,甚至一分钱都不给。阿禾了整整一年,攒下的钱,还不够买一张回家的车票。这一年里,她受尽了委屈,被打骂过,被欺负过,被欺骗过,她从一个青涩倔强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眼神沧桑的姑娘。她的手,变得粗糙不堪,布满了老茧;她的脸,被晒得黝黑,再也没有了往的青涩;她的心里,充满了疲惫与绝望,再也没有了往的憧憬与欢喜。

后来,工地发生了事故,一座刚盖了一半的房子,突然倒塌了,砸伤了好几个人,阿禾也被砸伤了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包工头见出了事故,怕承担责任,就卷着钱,逃跑了,留下他们一群受伤的人,无依无靠,在工棚里自生自灭。阿禾躺在工棚里,看着自己受伤的腿,心里一片冰凉,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毁了。她想起了外婆,想起了青雾镇,想起了回声井,她对着空气,轻轻喊了一句:“外婆,我想回家。”可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风吹过工棚的声音,呜呜的,像是在哭泣。

就在阿禾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好心的老妇人路过工地,看见了受伤的阿禾,觉得她很可怜,就把她带回了家,给她治病,照顾她的生活。老妇人姓陈,是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心地善良。陈婆婆知道了阿禾的遭遇后,很是同情她,她对阿禾说:“孩子,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在陈婆婆的照顾下,阿禾的腿,慢慢好了起来,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已经能正常走路了。阿禾很感激陈婆婆,她把陈婆婆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每天陪着陈婆婆,给她做饭、洗衣、捶背,陪她说话解闷。陈婆婆也很喜欢阿禾,觉得她懂事、能、孝顺。在陈婆婆的身边,阿禾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她那颗疲惫绝望的心,慢慢有了一丝暖意。

可阿禾还是想家,想外婆,想青雾镇的回声井。她常常对着远方,默默发呆,有时候,会在梦里,梦见自己回到了青雾镇,梦见自己坐在老槐树下,靠着回声井的井栏,梦见外婆在身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梦见自己对着井喊“我想回家”,井回声“回家”。可每次醒来,都是一场空,眼泪已经浸湿了枕巾。陈婆婆看出了阿禾的心思,她对阿禾说:“孩子,我知道你想家,想你的外婆,你要是想回去,就回去吧,我这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阿禾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陈婆婆,我想回去,可我没有钱,而且,我怕外婆已经不在了,我怕青雾镇已经变了,我更怕,回声井已经不记得我的声音了。”

“傻孩子,”陈婆婆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说,“钱,我这里有,我给你凑够路费;你的外婆,一定在等你回去,她那么疼你,怎么会不等你呢?青雾镇,是你的故乡,无论过多久,它都不会变;至于那口回声井,它记着每个人的声音,只要你心里装着它,它就一定记着你。”

在陈婆婆的劝说下,阿禾终于下定决心,回家。她告别了陈婆婆,带着陈婆婆给她凑的路费,踏上了回家的路。回家的路,比她离开的时候,更加艰难,她的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一路上,要换乘很多次车,要走很多路,有时候,遇到下雨天,路面泥泞不堪,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摔倒了,就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外婆身边,回到青雾镇,回到回声井边。

一路上,她遇到了很多人,有好人,也有坏人。有好心的车夫,免费载她一段路;有善良的店家,给她一碗热饭吃;也有黑心的骗子,想骗走她身上仅有的一点钱。但阿禾都挺过来了,她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勇敢,她知道,只要她不放弃,就一定能回到家。

整整走了两个月,阿禾终于回到了青雾镇的村口。站在村口,阿禾愣住了,青雾镇还是老样子,晨雾缭绕,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房子,还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只是,比她离开的时候,更旧了一些。远处的群山,依旧连绵起伏,像一道屏障,守护着这座小小的小镇。老槐树的影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回声井,应该就在老槐树下。

阿禾的心里,充满了欢喜与忐忑,她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着镇中心走去。石板路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镇上的老人,他们头发更白了,脸上的皱纹更多了,走路也更慢了。他们看见阿禾,都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认出她来。“这不是阿禾吗?你怎么回来了?”“是啊,阿禾,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你这孩子,走了这么多年,可把你外婆想坏了!”

阿禾看着他们,眼泪掉了下来,她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我回来了,我来看外婆,来看你们,来看回声井。”

“你外婆……”一个老人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说,“你外婆,在你走后的第三年,就去世了。她走的时候,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手里还握着你小时候穿的那件粗布衣裳,她说,她等不到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阿禾如遭雷击,浑身都僵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她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的外婆,竟然已经不在了;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连外婆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她想起了自己离开的时候,和外婆吵架的样子,想起了外婆的眼泪,想起了外婆的叮嘱,心里充满了愧疚与悔恨。“外婆……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哭,一边喃喃自语,“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等我……”

老人们看着她,都很心疼,纷纷安慰她:“阿禾,别哭了,你外婆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能回到她身边。”“是啊,阿禾,节哀顺变,你外婆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难过。”

阿禾哭了很久,直到眼泪哭了,嗓子哭哑了,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擦眼泪,在老人们的指引下,来到了外婆的坟前。外婆的坟,就在青雾镇的后山,靠着群山,坟前长满了杂草,立着一块小小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外婆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小的字:“爱女阿禾之母,盼女归。”

阿禾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外婆,我回来了,我来看你了。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偷偷跑出去,不该让你等我这么久,不该让你带着遗憾离开。外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这些年,我在外面,受尽了苦,我很想家,很想你,很想回声井。外婆,我再也不离开了,我就在这里陪着你,陪着回声井,陪着青雾镇。”

她在坟前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把这些年自己在外面的遭遇,把自己的愧疚与悔恨,把自己的思念与牵挂,都告诉了外婆。风一吹,后山的树叶轻轻晃动,像是外婆在回应她,像是在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她原谅她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阿禾才慢慢站起身,朝着镇中心走去。她要去老槐树下,去看看那口回声井,去看看那口记着她声音的井,去看看那口她对着喊出“我想离开”的井。

老槐树还是老样子,枝繁叶茂,浓荫蔽,树粗壮,需要两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回声井,就卧在老槐树的浓荫下,井栏依旧是青黑色的岩石,依旧光滑发亮,裂纹里的青苔,比她离开的时候,更绿了一些。井里的水,依旧清澈见底,能映出天上的晚霞,映出老槐树的影子,也映出阿禾的影子。

阿禾慢慢走过去,扶着井栏,慢慢蹲下身。她看着井里自己的影子,那是一张沧桑的脸,眼角有了细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愧疚,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青涩与倔强。她想起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想起了自己对着井喊出“我想离开”时的样子,想起了那声清脆的回声“离开”。那时候的自己,多么天真,多么倔强,多么渴望离开这座小镇,可如今,历经沧桑,才明白,这座小镇,才是自己真正的归宿;才明白,外婆的话,才是最正确的;才明白,回声井的回声,不是许诺,而是牵挂。

阿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井边,沉默着。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洒在井栏上,洒在井水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那么温柔,又那么伤感。老槐树叶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山间的清凉,拂过阿禾的脸颊,像是外婆温柔的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渐渐落下,夜幕慢慢降临,青雾镇的雾,又升了起来,轻轻笼罩着老槐树,笼罩着回声井,笼罩着蹲在井边的阿禾。阿禾依旧沉默着,她想说很多话,想说“外婆,我想你”,想说“我后悔离开了”,想说“我回来了”,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沉默里,藏在了眼底的泪光里。

就在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口沉默了多年的回声井,那口对每个人一生只肯回声一次的回声井,突然主动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穿过寂静的夜幕,穿过缭绕的雾气,传到了阿禾的耳朵里。那声音,和阿禾十六岁那年的声音,一模一样,清脆、倔强,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憧憬与决绝,却又多了几分温柔,多了几分牵挂,多了几分期盼。

“欢迎回来。”

阿禾愣住了,浑身都僵住了,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再仔细听,井里又传来了一声同样的声音,还是她当年的声音,还是那句温柔的“欢迎回来”。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井里的水面,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井神在微笑,像是外婆在微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井栏,那光滑的岩石,带着几分冰凉,却又带着几分温暖,像是久违的拥抱。

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回声井的秘密,明白了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规矩背后,藏着的温情。回声井,从来都不是吝啬的,它记着每个人的声音,记着每个人的执念,记着每个人的牵挂,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真正懂得珍惜的人,等一个迷路归来的孩子。它对每个人只回声一次,可那一次回声,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它对每个人一生的牵挂,是它对每个游子的期盼。

那些对着井喊“发财”的人,井回声“发财”,不是许诺他会发财,而是记着他那一刻的执念,等着他明白,财富并不是人生的全部;那些对着井喊“长寿”的人,井回声“长寿”,不是许诺他会长寿,而是记着他那一刻的孝心,等着他懂得,陪伴才是最长情的告白;那些对着井喊“踏遍天下”的人,井回声“踏遍天下”,不是许诺他会踏遍天下,而是记着他那一刻的梦想,等着他明白,远方再远,也不如故乡温暖。

而她,阿禾,对着井喊“我想离开”,井回声“离开”,不是鼓励她离开,而是记着她那一刻的渴望,记着她的声音,等着她历经沧桑,等着她迷途知返,等着她回来,然后,用她当年的声音,对她说一句“欢迎回来”。

阿禾慢慢站起身,对着回声井,轻轻张开嘴巴,用自己如今沙哑却温柔的声音,轻声说:“我回来了。”

井里没有再回声,依旧是沉默的,可阿禾知道,井听见了,井记着她的声音,无论是当年清脆倔强的声音,还是如今沙哑温柔的声音,井都记着。就像故乡一样,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历经多少沧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它都记着你的原声,记着你的模样,记着你的牵挂,永远为你敞开怀抱,永远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阿禾坐在老槐树下,靠着回声井的井栏,坐了一整夜。她看着天上的星星,看着缭绕的雾气,看着井里的水面,想起了外婆,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遭遇,想起了那句“离开”,想起了那句“欢迎回来”。心里没有了愧疚与悔恨,没有了疲惫与绝望,只剩下满满的温暖与释然。

后来,阿禾留在了青雾镇。她住进了外婆留下的老房子,把老房子收拾得净净,整整齐齐。她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去回声井边,给井里挑水,清理井栏上的青苔,坐在井边,陪着井,陪着外婆的牵挂,陪着青雾镇的晨雾与夕阳。

镇上的孩子们,常常会围着阿禾,听她讲外面的故事,听她讲回声井的故事。阿禾会温柔地告诉他们,回声井记着每个人的声音,一生只回声一次,可它的牵挂,却是一辈子的。她会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很大,很繁华,可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记自己的故乡,不要忘记自己的原声,不要忘记,总有一口井,总有一个故乡,在等你回来。

有时候,会有年轻人,对着回声井喊话,喊着自己的梦想,喊着自己的渴望,井会回声一次,清脆而坚定。阿禾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温柔,就像当年外婆看着她一样。她知道,这些年轻人,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天真、倔强,渴望离开,渴望远方。她不会阻止他们,因为她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挫折,必须自己经历;有些道理,必须自己明白。她只会在他们离开的时候,轻声说一句:“记得回来,回声井,会记着你的声音,故乡,会等你回来。”

岁月流转,时光飞逝,几十年过去了,阿禾渐渐老了,头发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走路也更加缓慢了,可她依旧每天都会去老槐树下,去回声井边。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回声井依旧沉默而温柔,井里的水,依旧清澈见底,记着青雾镇的岁月,记着每个人的声音,记着每个游子的牵挂与归来。

有一天,阿禾又坐在井边,看着井里自己的影子,苍老而平静。她轻轻对着井,轻声说:“井啊,我要去找外婆了,我要去陪她了。以后,就拜托你,继续记着青雾镇的人,记着他们的声音,记着他们的牵挂,等着那些迷路的孩子,回来。”

井里没有回声,可水面泛起了细碎的涟漪,像是在回应她,像是在答应她。

那天傍晚,阿禾靠在井栏上,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再也没有醒来。她的手里,握着一块小小的青石板,那是她从井栏上取下的,上面还带着青苔的痕迹,记着她的温度,记着她的声音,记着她的一生。

后来,青雾镇的人,把阿禾葬在了外婆的身边,葬在了后山,靠着群山,靠着她牵挂了一辈子的故乡,靠着那口记着她声音的回声井。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离开了青雾镇,去了外面的世界,他们都会对着回声井,喊出自己的渴望,井会回声一次,清脆而坚定。他们离开的时候,都会记得阿禾的话,记得回声井,记得故乡。

也有很多人,历经沧桑,迷途知返,回到了青雾镇,回到了回声井边。他们大多会像当年的阿禾一样,静静地蹲在井边,沉默着,诉说着自己的沧桑与牵挂。而那口回声井,有时候,会主动开口,用他们当年的声音,对他们说一句“欢迎回来”。

青雾镇的雾,依旧每天都会升起,笼罩着这座小小的小镇,笼罩着老槐树,笼罩着回声井。回声井,依旧沉默而温柔,它记着青雾镇的岁月,记着每个人的声音,记着每个游子的牵挂与归来。

有人说,回声井里住着井神,井神记着每个人的声音,记着每个人的一生;也有人说,回声井,就是故乡的化身,它用沉默,守护着这座小镇,用牵挂,等待着每个游子归来。

只有真正历经沧桑,真正懂得牵挂的人,才会明白,回声井的秘密,才会明白,故乡的意义。故乡,从来都不是一座冰冷的小镇,不是一口沉默的井,而是你对着世界喊话时,唯一记得你原声的地方;是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历经多少沧桑,都永远为你敞开怀抱,永远等你回来的地方;是你心中最深的牵挂,是你一生的归宿。

就像那口回声井,无论过多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它都记着你的声音,记着你的执念,记着你的牵挂,在你迷途归来的时候,用你当年的声音,轻声对你说一句:“欢迎回来。”

这声音,穿越岁月,穿越风雨,穿越迷雾,永远留在青雾镇的晨雾与夕阳里,永远留在每个游子的心底,永远温暖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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