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房子又没卖。”
“磊子马上要相亲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看他住哪儿都没有吧?”
“你一个人在城里挣钱多好,村里的事你就别心了。”
我说那是我爸的房子。
“你爸?”大伯放下茶杯,“你爸的地都过户给我了,你还提什么你爸?”
“过户手续呢?”
“在村委会备着案呢,你去问何德旺。”
我去了。
何德旺翻出一份材料,上面写着:江福来自愿将名下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给兄长江福贵。
落款期:我爸去世前一个月。
那个月,我爸已经住进了医院,路都走不了。
我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
笔迹歪歪扭扭,和我爸的字完全不像。
何德旺咳了一声。
“你爸当时情况特殊,是你大伯代签的,但确实是你爸的意思。”
代签。
我爸一辈子最恨别人替他做主。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回到市里,我把地契和那份“过户材料”的照片一起锁进了保险柜。
铁盒里的地契,是1986年原件,有爷爷的签章,有村里的红泥印。
村委会的那份过户材料,是三年前补的,签名是伪造的。
哪个有效,我心里清楚。
但我没有动。
不是不想。
是时候没到。
04
接下来两年,大伯一家在我爸的房子里住得理所当然。
果园里的苹果树、枣树,钱桂花摘了果子拿到镇上卖,一年也能收个两三万。
她在家族群里发过一条消息:
“今年果子收成好,卖了两万八,给妈添了件新棉袄。”
底下一片“桂花真孝顺”。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片果园,是我爸一棵一棵种的。
苹果树嫁接的时候,我才八岁。
他蹲在地上缠嫁接带,让我扶着树苗。
“禾丫头,等你考上大学,这些树也该结果了。”
结果了。
果子钱归了别人。
的态度是最让我心凉的。
每次我回村看她,她都要念叨。
“你大伯帮你看着房子,你得感恩。”
“磊子还没成家,你一个女孩子就别争了。”
“你爸要是活着,也是这个意思。”
我爸要是活着,会拎着刨子把江磊撵出去。
但我没顶嘴。
每次回去,给带两罐粉、一箱鸡蛋,坐一个小时就走。
钱桂花总要在我走之前补一刀。
“哟,又买这么多东西,城里挣钱这么容易?”
“要不给磊子也找个城里的工作?你帮帮忙呗。”
我笑笑,不接话。
上个月过年回去,更离谱。
大年三十,我提着年货进门,发现堂屋的布置又变了。
我爸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没了。
原来的位置换了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我问照片呢。
“桂花说框子旧了,收起来了。”
我去杂物间找。
找到了。
照片被从框子里拆出来,折了一道印,和旧报纸、废塑料袋扔在一起。
我蹲在杂物间里,把照片上的灰擦掉。
照片上,我爸站在院子里,手里抱着三岁的我,身后就是那棵枣树。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