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计3班的教室，和往常一样喧闹得像个翻倒的蜂巢。
下课铃的余音刚散，老师夹着教案快步消失在门口，教室又恢复了往的喧嚣。
角落里，我趴在桌子上观察着教室里的同学。
这时后排传来了议论声。
“听说了吗？高二那个苏雅死了，就是那个偷咱们班有个同学奖学金的，死在废品巷里了，脑袋磕钢筋上了。”
“真的假的？太吓人了吧！他不是天天都有混混对象接吗？怎么会出事？”
“谁知道呢，吧。当初她偷人家申请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有今天？”
“哎，你们说，那个被偷申请书的女生是咱班的，谁来着？……”
议论声戛然而止，像是转换了话题一样，安静了一瞬，随即又被更大的喧闹覆盖。
我听着这些内心毫无波澜，抬起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前排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身上——李雪，语文课代表，总是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文静又乖巧。可我忘不了，初三那年，林薇薇把她堵在厕所泼冷水时，李雪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包纸巾，却笑得眉眼弯弯：“苏影，你怎么这么招人嫌啊？”
也是李雪，转头就把她的狼狈模样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年级，让她成了所有人眼里的笑柄，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感受到指尖开始泛起熟悉的麻痒感。
那股温热的气流，从心脏深处缓缓升起，顺着血管，悄无声息地流到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蓄势待发。我想起苏雅临死前在巷子里疯狂抓挠自己的模样，想起张昊被货车撞飞时那双猩红的眼睛，想起林薇薇在精神病院里蜷缩成一团，反复念叨“我错了”的疯癫样子。
那些画面，就像是胜利回放，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隐藏相册的加密提醒。苏影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解锁了那个层层加密的文件夹。屏幕上跳出李雪的照片，背景是学校对面的书店——那是李雪每天放学后必去的地方，她总爱在靠窗的位置看言情小说，直到7点才慢吞吞地回家。照片下方，用极小的字体标注着：书店后门，无监控，窄巷，堆放废弃纸箱。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
两个穿着便服的男人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男人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身简单的黑色衬衫被熨烫得笔挺，勾勒出流畅利落的线条。他的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时带着几分冷峻，偏偏一双眼睛生得极亮，瞳仁是深棕色的，看人时像带着穿透力，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他身后的年轻警员捧着厚厚的记录本，看起来有些拘谨，更衬得前者愈发沉稳出众。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下来。打牌的男生慌忙把纸牌塞进抽屉，自拍的女生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连趴着补觉的人都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黏在那个英俊的男人身上。
“同学们，打扰一下。”男人开口了，声音清冽低沉，带着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是刑警队的，我叫凌银秧。来调查一些事情，关于苏雅、张昊和林薇薇的。”
刑警队。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教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压得极低，眼神里还藏着几分偷偷的打量——这样好看的刑警，比电视里的演员还要惹眼。
我的心跳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稳。把手机塞回口袋，我能感觉到，凌银秧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尺子，缓缓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净、锐利，带着审视与探究，像是要剖开每个人的伪装，看清他们心底藏着的秘密。
“大家不用紧张，只是例行询问。”凌银秧的语气缓和了些，深棕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温和，试图驱散教室里的紧绷感，“如果有人想起什么，比如这三个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和谁结过仇，都可以告诉我们。”
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男生们低着头，把玩手中的笔；女生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嘴唇微动，却没人敢出声。我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心虚的味道。他们都知道，知道林薇薇是怎么堵着我泼冷水的，知道张昊是怎么抢过我的书包，把作业本撒了一地的，知道苏雅是怎么捏着那份贫困生申请书，笑得一脸嘲讽的。
他们都记得，只是选择了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凌银秧身边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补充道：“比如……有没有人见过，这三个人欺负过其他同学？”
这句话，像一针，刺破了教室里虚伪的平静。
有人的肩膀微微一颤，有人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还有人偷偷地，把目光投向了教室的角落。那些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愧疚，带着心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凌银秧的目光，也顺着那些隐晦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我听见他皱了皱眉，眉宇间那点温和淡了些，转头看向旁边的班主任，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班主任连忙凑过来，低声说：“她叫苏影，性格特别内向，不爱说话，成绩也一般，平时……没什么存在感。”
苏影。
“苏影同学。”凌银秧的声音温和了些，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我缓缓抬起头，看着凌银秧，眼神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静静的看着他，像是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认识苏雅、张昊和林薇薇吗？”凌银秧看着我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波澜。他见过太多故作镇定的嫌疑人，可眼前的我，看起来似乎十分正常，但作为一名有30年工作经验的资深老刑警来说，在当前环境下，面前这个女孩有点太正常了。
“不认识。”
三个字，说得不急不缓，没有任何一丝的情绪流露。
凌银秧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伪装的痕迹。他皱了皱眉，心里的那丝警觉，淡了一些。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前排的李雪身上。李雪正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凌银秧记得，刚才班主任说过，李雪和苏雅是同班同学，关系还不错。
“李雪同学。”凌银秧走到李雪面前，声音依旧温和，“你和苏雅是朋友，你知道她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有没有和谁吵架，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李雪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和苏雅……不熟……”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听起来格外心虚。
凌银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李雪慌乱的样子，心里的疑云又浓了几分。这个女生，肯定在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李雪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里的我，刚好我也看向了她，就对上了视线，她像是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目光。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手指死死地抠着桌面，指节都泛白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容。
凌银秧显然也察觉到了李雪的不对劲，他正要追问，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亮起，壁纸是他那可爱的儿子端着草莓蛋糕的笑脸。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脸色沉了下来。挂了电话，他对身边的年轻警员说：“法医那边有新发现，苏雅的指甲缝里，除了血污，还有一些……纸箱的纤维。和废品巷里的纸箱，一模一样。”
年轻警员一愣：“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临死前，确实在拼命抓挠那些纸箱，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凌银秧的声音沉得像一潭深水，“而且，精神病院那边传来消息，林薇薇醒了，嘴里一直在喊……虫子，好多虫子。”
凌银秧的目光再次扫过教室。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似乎要把这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