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林婉的眼神，突然带上了怜悯。
“林婉啊林婉，你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你知道多少人想去那个镀金吗？陈序这一去，回来就是总公司的技术VP。你把他赶走了，赶出了一个金凤凰。”
他挥挥手：“解约吧，没什么可谈的了。另外，业界我会打个招呼，你们这种过河拆桥的公司，没人敢。”
门砰地关上。
林婉瘫坐在椅子上。
宋哲凑过来：“姐，别听他胡说，咱们公司没了他照样转。我联系了几个客户……”
“滚。”林婉说。
“姐？”
“我让你滚！”
林婉抓起桌上的文件砸向他。
纸张纷飞。
像白色的纸钱。
HR总监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林总，刚收到总公司的邮件，关于陈工的离职交接……”
“他说什么？”林婉猛地抬头，眼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也许他留下了什么话。
也许他还关心公司。
也许……
“陈工的离职流程是总公司直接批复的，”HR总监低下头，“他申请去了西北最苦的‘断崖’，为期三年，封闭管理。总公司说，陈工是主动要求去的，还签了生死状。”
生死状。
林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不是去旅游。
他不是去冷静。
他是去拼命。
他是去送死。
他宁愿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玩命，也不愿意再回这个家。
“他有没有……给我留话？”林婉问得小心翼翼。
HR总监摇摇头：“没有。他只带走了几套旧衣服。哦，对了，他把这个留在了前台。”
那是一个小小的U盘。
林婉颤抖着进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
《家庭使用说明书》。
点开。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
林小宝对花生过敏，误食后立刻服用氯雷他定，剂量按体重计算，附图。
家里总水闸在厨房水槽下方左数第三块瓷砖后，附图。
车钥匙备用藏在玄关鞋柜第二格，附图。
林婉生理期在每月15号左右，需准备红糖姜茶，附购买链接。
地暖系统在每年11月1开启，温度设定22度最适宜。
……
最后一行字：
“愿你余生顺遂，不必再想起我。”
林婉捂住嘴，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撕心裂肺。
5
深夜十一点。
儿童医院急诊室。
林小宝躺在病床上，小脸惨白，呼吸急促。
脖子上起了大片的红疹。
过敏。
严重的过敏性休克。
“家属怎么搞的？孩子对花生严重过敏，怎么能喂他吃花生酥？”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训斥。
林婉站在床边，浑身发抖。
她想起来，下午的时候，宋哲为了哄林小宝开心，给他买了零食。
她当时在看文件，没注意。
她从来不需要注意这些。
以前陈序在，他会像雷达一样扫描所有进入儿子嘴巴的东西。
哪怕包装上写着“可能含有微量坚果”，他都会紧张地拿走。
“妈妈，爸爸呢……”林小宝虚弱地睁开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要爸爸……爸爸抱……”
他伸出小手，抓住林婉的手指。
“爸爸知道怎么哄我……爸爸会给我讲故事……我要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