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村里的妇女主任来了,说可以生二胎,但要交罚款。
我爸咬咬牙,借了钱,交了罚款。
两年后,我哥出生了。
是儿子。
全家皆大欢喜。
了一只鸡,炖给我妈吃。
那是我妈嫁进林家十年,吃的第一只鸡。
我不记得这些事,都是后来听我妈说的。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点得意。
“幸亏生了你哥,不然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大概察觉到了什么,补了一句:“你也别多想,你是姐姐,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这句话,我从3岁听到32岁。
让着弟弟。
让什么呢?
让吃的。
小时候家里穷,一周只能吃一次肉。
每次吃肉,鸡腿是哥哥的,鸡翅是弟弟的。
我只能吃鸡脖子。
有一次我问我妈:“为什么我不能吃鸡腿?”
我妈说:“鸡腿是给男孩吃的,长身体。你是女孩,吃那么多什么?”
我又问:“那鸡翅呢?”
我妈说:“你弟弟小,你让着他。”
我那年5岁,我弟3岁。
凭什么小两岁就该多吃?
我没敢问出口。
让玩具。
我哥有辆小汽车,红色的,能跑。
我想玩,偷偷拿了一次,被我妈发现了。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女孩子玩什么汽车?没出息!”
我弟有辆自行车,蓝色的,能骑。
我想骑,刚碰了一下,我弟就哭了。
我妈又是一巴掌。
“你把弟弟弄哭了!道歉!”
我道歉了。
道歉之后,我妈还是罚我站了两个小时。
我从那以后再没碰过他们的东西。
让穿的。
我从小到大,几乎没穿过新衣服。
都是表姐穿剩的,或者邻居家不要的。
有一次过年,我妈给我哥我弟一人买了一件新棉袄。
我问我妈:“我呢?”
我妈说:“你那件还能穿。”
“那件”是表姐两年前给我的,袖子短了一截,拉链也坏了。
我穿着那件棉袄过的年。
那年我10岁,我哥8岁,我弟6岁。
我哥的棉袄是红色的,我弟的是蓝色的。
都是新的,带着吊牌。
我没哭。
我已经学会不哭了。
哭也没用。
让学上。
这是最狠的一刀。
我学习好。
小学六年,年年第一。
老师说我聪明,将来能考大学。
我妈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初中的时候,学校要交学费,一学期300块。
我妈交了。
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就你费钱。”她说。
我没吭声。
初二那年,我哥要上高中了。
高中是县城的,要住校,一学期学费加生活费要2000多。
我妈愁得睡不着觉。
“哪来这么多钱?”她在家里念叨。
那天晚上,我听见爸妈在屋里说话。
“要不让晓曼别读了?”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打工,还能给家里挣钱。”
“她才初二。”我爸说。
“初二怎么了?隔壁老刘家的闺女,小学毕业就去南方打工了,一个月能挣500块。”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
“再等等吧。”他说,“好歹让她读完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