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伸手就要去抢那支录音笔。
我妈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还有几分悲哀。
“顾正阳,二十一年了。”
“你还是这么冲动,这么蠢。”
“你以为,我的底牌,就只有这个吗?”
我爸的动作顿在了半空中。
我妈的话,像一盆冰水,直直浇在他的头顶。
是啊。
一个能布局二十一年的女人,怎么可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支录音笔上。
我爸慢慢收回手,颓然坐下。
他看着我妈,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审视。
他似乎想从这张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上,找出一些陌生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我妈还是那个我妈。
只是撕掉了那层温顺的伪装。
露出了里面浸了毒的利刃。
“正阳集团,是我爸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我妈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当年你一穷二白,是我拿出了我爸留下的五十万,我们才有了启动资金。”
“你说公司注册在我名下,我信了。”
“你说让我安心在家,你在外面打拼,我也信了。”
“结果呢?公司法人是你顾正阳,大股东是你顾正阳。”
“我季舒然,成了你口中那个什么都不懂,靠着你养活的米虫。”
我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段历史,他从未对我说起过。
在他的版本里,他是天纵奇才,白手起家。
我妈,只是他成功路上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属品。
“那笔钱……那笔钱我早就还给你了!”
他嘴硬地辩解。
“还给我了?”
我妈笑了。
“顾正阳,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你给我买的包,买的珠宝,哪一样不是你用来在外面炫耀的工具?”
“你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够周琳买一个包吗?”
“你把她弟弟安排进公司做副总,年薪百万。”
“你给我妈看病的钱,却还要打一张欠条。”
句句诛心。
我爸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些年,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他享受着把我妈踩在脚下的。
享受着别人说他有本事,能把老婆调教得服服帖帖的虚荣。
他忘了。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何况我妈,从来都不是兔子。
她是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等待了二十一年的狼。
“股权转让协议,你不认没关系。”
“那些录音,你也可以说是我伪造的。”
“但是顾正阳,有一样东西,你赖不掉。”
我妈站起身,走到书房门口。
那里挂着一幅字,是我爸最喜欢的“天道酬勤”。
她伸手,把那幅字摘了下来。
墙壁上,露出了一个保险箱。
我爸的心猛地一沉。
“你……你怎么知道密码?”
我妈没有回答他。
她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打开了保险箱。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
她把纸袋扔在茶几上。
“打开看看。”
我爸的手颤抖着,解开了纸袋上的绳子。
从里面倒出来的,是一沓陈旧的借款协议。
和一本银行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