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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城区的巷子像迷宫。

雨水冲刷着斑驳的墙面,青苔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滑腻的光。脚下的石板路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水,每走一步都溅起泥点,黏在早已湿透的裤腿上。

冷。

比在苏家别墅外跪着的时候更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带着湿气,一点点啃噬所剩不多的体温。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在空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抱紧双臂,手指用力掐进上臂,试图用疼痛驱散一点寒意。没用。

意识开始有点模糊。眼前发花,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扩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我知道,这是失温的前兆。再找不到地方取暖,可能真会像原著里那个倒霉的林晚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雨夜里。

不。

我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混着雨水的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尖锐的疼痛让我涣散的精神猛地一振。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苏家那些人前面。

凭着模糊的“读者记忆”,我跌跌撞撞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原著里提过,秦灼早期住的地方,附近有一间通宵营业的破旧药店,老板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中医,但心肠不坏。药店二楼有个堆放杂物的阁楼,偶尔会让无处可去的流浪者借宿,条件是帮忙整理药材。

那是离这里最近、也最有可能收留我的地方。

又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不是药店。

是一堵墙。死胡同。

记忆出错了?还是这个世界和我读过的书,有了细微的差别?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脚踝缠上来。体力在迅速流失,视线又开始摇晃。着湿漉漉的墙壁滑坐下来,冰冷的触感透过湿衣服刺进皮肤。

就这样了吗?

重活一次,就为了在雨夜里迷路,然后冻死?

我闭上眼,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真够讽刺的。

“需要帮忙吗?”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在哗哗的雨声里几乎被淹没,却异常清晰。

我猛地睁眼。

巷子口,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男人。很高,身影在雨幕和昏暗的光线里有些模糊。他没打伞,就那样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往下淌,划过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正落在我身上。

警惕瞬间攥紧了心脏。

深更半夜,偏僻小巷,落单的年轻女人,陌生的高——每一个词组合起来,都指向危险的信号。

我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只徒劳地挪动了一下。

“别怕。”他似乎看出我的戒备,声音依旧平稳,没有靠近,“我只是路过。你看起来……不太好。”

何止是不好。我现在这副样子,跟水鬼也没差多少。

“我没事。”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狼狈,“只是……迷路了。”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我被泥水糊住的裤脚和磨破渗血的手掌。

“前面是死路。”他说,“你要去哪?”

去哪?我能去哪?

“一间药店。”我低声说,不抱什么希望,“据说在这附近,通宵营业的。”

他又沉默了,似乎在回想。雨水顺着他黑色的夹克外套往下滴。

“老陈的店。”片刻,他说,“不在这条巷子。你走反了。”

果然。记忆出现了偏差。这个世界,并不完全是我知道的那本书。

“跟我来。”他忽然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走了两步,停住,侧过脸,“如果你信我的话。”

信他?

我看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背影。我现在除了这条捡回来的命,一无所有。信或不信,有什么区别?冻死在这里,和跟着一个陌生人走,哪个更糟?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起来,腿抖得厉害,但勉强站稳了。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回头帮忙的意思,就那样站着等。

一步,两步。我挪出死胡同,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走得不快,似乎刻意放慢了步子。雨水砸在我们身上,脚步声混在雨声里,沉默在狭窄的巷子里蔓延。

七拐八绕,就在我感觉体力即将耗尽时,他停下了。

“到了。”

我抬起头。

一盏昏黄的老式灯笼,在风雨里摇晃,上面写着一个褪色的“药”字。木门很旧,门板上有深深的纹路。是这里。和原著里描述的差不多。

他上前,敲了敲门。力道不轻不重。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拉门闩的响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戴着老花镜,眼神锐利。

“陈伯。”男人开口。

老陈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皱了皱眉:“小秦?这么晚,还下着雨……”随即,他看到了男人身后的我,眉头皱得更紧,“这丫头是?”

“路上碰见的,迷路了,要找药店。”被称作“小秦”的男人言简意赅,“她好像需要帮忙。”

老陈上下打量我,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我湿透的衣服,看到里面冰冷的骨头和狼狈的灵魂。几秒钟后,他拉开半扇门,侧身。

“进来。”

我几乎是踉跄着跌进去的。屋内的暖意和燥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浓重的中药味,让我冻僵的感官迟钝地苏醒。

很小的一间铺面,靠墙全是中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煤炉,烧着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就是这点微弱的热源,此刻对我而言不啻于天堂。

“站着别动,地板刚擦。”老陈嫌弃地看了一眼我脚下滴滴答答的泥水,转身从柜台后面扯出一块旧麻布,扔过来,“擦擦。我去后面给你找件衣服,不过是我老婆子以前的,你别嫌弃。”

我接过麻布,低声道:“谢谢。”

老陈哼了一声,掀开帘子进了后屋。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那个叫“小秦”的男人。他关好门,转过身。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眉眼深邃,鼻梁很高,嘴唇的线条有些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静,是一种经历过事后的沉稳,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冷感。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头发滑落,流过脖颈,没入夹克领口。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能看出宽阔的肩膀和利落的腰线。

他也在看我,目光平静,没什么探究,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像看一件需要处理的、有点麻烦的“事”。

“秦灼?”我鬼使神差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果然是他。那个未来会让苏宏远焦头烂额、在科技圈掀起风浪的秦灼。现在的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略带疲惫的年轻人没什么不同。谁能想到,他手里正在酝酿的东西,几年后会价值连城?

“听人提过。”我垂下眼,用麻布胡乱擦着脸上的雨水,避开他的视线,“说这附近住着个搞技术的,很厉害。”

这话半真半假。原著里对秦灼早期的描写极少,只提过他是技术天才,但性格孤僻,不擅交际,创业初期异常艰难。

秦灼没说话,不知道信了没有。他走到煤炉边,拿起炉子上坐着的水壶,倒了半杯热水,走过来,递给我。

“拿着。”

杯子是简陋的搪瓷杯,边缘有些磕痕,很旧。但握在手里,滚烫的温度瞬间从掌心蔓延开,几乎灼痛了我冻僵的手指。我颤抖着捧住,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啜饮。热水滑过喉咙,流入冰冷的胃,带起一阵细微的痉挛,然后是缓慢复苏的暖意。

“谢谢。”我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

他点点头,走到柜台边,靠在那里,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他没有问我是谁,为什么半夜这副样子出现在这里,要去哪里。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仿佛完成一项临时任务。

老陈很快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套洗得发白、印着褪色小碎花的棉布衣裤,还有一条毛巾。

“后面有小间,自己去换。换下来的湿衣服扔盆里。动作快点,别着凉死在我这儿。”老头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把东西塞给我的动作并不粗鲁。

我接过衣服,再次道谢,跟着他撩开帘子进了后屋。后面是个更小的天井兼厨房,旁边有个用木板隔出来的、仅能容身的简陋淋浴间。我快速脱掉湿透的、沾满泥泞的睡衣,用冷水胡乱冲了冲身上冰冷的污泥和血迹,然后用毛巾用力擦到皮肤发红,套上那身带着皂角味和岁月痕迹的棉布衣裤。

衣服是旧的,很宽大,袖子裤腿都长了,需要挽起来。但燥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让我几乎想叹息。活过来了。暂时。

换好衣服出来,老陈正拿着我的湿衣服,皱着眉头检查。

“手怎么弄的?”他问,目光落在我包扎得歪歪扭扭的掌心——刚才在淋浴间简单处理了一下,用剩下的净布条缠了缠。

“不小心摔的。”我含糊道。

老陈盯着我看了两秒,哼了一声,没再问。他指了指墙角一个小板凳:“坐那儿。我去给你熬碗驱寒汤。”

“陈伯,麻烦您了。”秦灼这时开口,他从怀里掏出钱包——一个看起来很旧、边缘磨损的皮夹,抽出几张零钱放在柜台上,“药钱。”

“用不着。”老陈摆手,“几味草药,值当什么。这丫头是你带来的,我还能收钱?”

“应该的。”秦灼语气平静,但坚持。

老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叹了口气,收起钱:“行吧,知道你脾气。等着。”

他转身去抓药。小店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雨水敲打窗棂的声音,和炉火上药罐开始冒泡的咕嘟声。

我坐在小板凳上,捧着已经变温的搪瓷杯,目光落在秦灼的背影上。他依旧靠在柜台边,侧对着我,看着门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他在想什么?他的公司?他的技术瓶颈?还是单纯觉得今晚多管闲事有点麻烦?

“你……”我迟疑了一下,开口,“不换件衣服吗?”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是那种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但也看不出恶意。

“没事。”他说,顿了顿,补充一句,“我住得不远。”

然后,又是沉默。

尴尬吗?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在这个陌生的、充满药味的小空间里,外面是瓢泼大雨,我却奇异地感觉到一丝安全。至少暂时。

老陈很快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热气腾腾,味道冲鼻。

“喝了,发发汗。”他命令道。

我接过来,看着那碗散发着古怪气味的液体。前世,不,是原著里的林晚,最怕苦,吃药都要人哄。但现在,我捏着鼻子,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涩、辛辣、难以形容的味道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一阵猛咳。

老陈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没想到我看着瘦瘦小小,喝药倒脆。

秦灼也瞥了我一眼,没说话。

“楼上阁楼能睡。”老陈接过空碗,“不过堆了不少东西,有点乱。你将就一晚,明天天亮再说。”

“谢谢陈伯。”我哑着嗓子说,这一次的感谢,多了几分真心。

老陈摆摆手,示意秦灼:“小秦,你带她上去吧,楼梯陡,我这老骨头不灵便了。我收拾完就睡。”

秦灼点点头,走到通往二楼的木楼梯前,回头看我:“能走吗?”

“能。”我站起身。药效似乎开始有点作用,一股暖意从小腹蔓延开,手脚不像刚才那么冰冷僵硬了。

楼梯确实很陡,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光线昏暗。秦灼走在前面,步子稳,偶尔在特别陡的地方会停一下,像是在等我。阁楼很低矮,需要弯着腰进去。里面堆满了蒙尘的药材箱、旧家具和一些杂物,空气里有灰尘和陈旧木材的味道。唯一的光源是屋顶一片小小的、脏污的玻璃天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

墙角铺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面有薄褥子和旧被子,看起来还算净。

“这里。”秦灼指了指那张床。

“谢谢。”我不知道今晚说了多少遍谢谢,但似乎只有这个词能表达一点什么。

他没应这句谢,只是站在低矮的门口,昏暗中,他的轮廓显得更加挺拔。沉默了几秒,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在狭窄的阁楼里却异常清晰。

“苏家,”他说,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落在我身上,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不是个好去处。离开了,是好事。”

我心脏猛地一跳,霍然抬头看他。

他知道?他认出我了?怎么可能?苏家找回真千金的事,虽然没大肆宣扬,但在某些圈子里并不是秘密。可他一个住在老城区、看似落魄的创业者,怎么会知道?又怎么会认出我这个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的“真千金”?

是丁。原著里提过,秦灼背景复杂,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和苏家,似乎在未来也有过节。他知道苏家,甚至留意苏家的动向,并不奇怪。

他看到我眼中的震惊和警惕,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是楼下轻微的关门声,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阁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窗外无休无止的雨声。

秦灼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荡开层层涟漪。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从哪里来。他没有多问,没有同情,没有好奇,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离开苏家,是好事。

这算什么?巧合下的援手?还是别有深意的提醒?

我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边坐下,身下的薄褥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淡,但真实。

身体很累,每一骨头都在叫嚣。手心伤口隐隐作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苏家现在应该乱了吧?苏子皓的暴怒,苏薇薇的假哭,赵雅芝的失望,苏宏远的不悦……他们会不会找我?也许吧,为了面子,或者为了还没榨取的价值。比如,那个王总。

想到王总,一阵冰冷的恶心感涌上来。我攥紧了手指,伤口被挤压,疼痛让我更加清醒。

不会了。绝对不会。

我躺下来,拉过旧被子盖到下巴。阁楼很冷,但比雨夜街头好太多。身体渐渐回暖,药力作用下,沉重的疲惫感终于席卷而来。

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模糊地想:

秦灼……

科技新贵,未来的大佬,苏家的对头。

今晚这场雨,这场狼狈的逃离,这次意外的相遇……

会不会,是命运递过来的,第一把刀?

窗外,雨声未歇。

但黑夜最浓的时刻,已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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