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豪门总裁小说《穿成真千金,我掀了火葬场》是最近很多书迷都在追读的,小说以主人公林晚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二十六书作者大大更新很给力,目前连载,《穿成真千金,我掀了火葬场》小说90880字,喜欢看豪门总裁小说的宝宝们快来。
穿成真千金,我掀了火葬场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雨,是潜入最好的掩护。
细密冰冷的雨丝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笼罩着死寂的废弃厂区。雨水冲刷着残破的柏油路面,在坑洼处汇成浑浊的、倒映着铅灰色天空的水洼。杂草在雨水中伏倒,露出下面锈蚀的铁轨和碎裂的水泥块。远处,那几栋高大的、黑黢黢的厂房轮廓,在雨幕中如同蹲伏的巨兽,窗户大多空洞破烂,像被挖掉的眼睛。
秦灼走在我前面几步远,黑色的身影在雨雾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他步子很稳,落脚很轻,即使踩着积水,也只发出极细微的、几乎被雨声吞没的噗嗤声。他像一头熟悉这片废墟每一寸土地的夜行动物,带着我避开开阔地,沿着墙、灌木丛和废弃机械的阴影迂回前进。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湿木头、陈年机油和雨水特有的土腥味。寒冷从湿透的胶鞋底向上蔓延,但我顾不上,全部心神都用来紧跟秦灼的脚步,记住他选择的路线,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我们绕过锈迹斑斑的龙门吊,穿过堆满腐烂木箱的月台,最终来到纺织厂主楼侧面。这是一栋六层的苏式建筑,红砖墙面斑驳剥落,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部分窗户都没了玻璃,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无声呐喊的嘴。
秦灼停下脚步,蹲在一丛半人高的枯草后面,抬手示意。我立刻伏低身体,躲在他身后,透过草茎间隙向前看。
主楼的正门用生锈的铁链和一把巨大的挂锁锁着,门前的水泥台阶开裂,长满青苔。但秦灼看的是侧面,靠近锅炉房方向,那里有一扇低矮的、包着铁皮的小门,门上的锁已经坏了,用一粗铁丝胡乱拧着。
“是那里吗?”秦灼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雨雾里迅速消散。
我点点头,心跳有些快。赌对了。这种老厂区,锅炉房通常有独立的、运送煤渣的通道,门锁往往年久失修。他相信了我的说辞。
“我过去看看。你待着别动。”秦灼说,身体像绷紧的弹簧,随时准备弹射出去。
“等等。”我伸手,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冲锋衣下摆,冰凉的布料湿漉漉的。在他回头疑问的目光中,我指了指那扇小门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半塌的雨棚角落,“那里,好像有个东西在反光。”
雨雾朦胧,光线很差,但我刚才似乎瞥到一点不自然的、金属的微弱反光。不像是碎玻璃,更像是什么镜片。
秦灼眯起眼,顺着我指的方向仔细看了几秒。他眼神骤然一凝,随即变得更加锐利。
“摄像头?”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我的心一沉。废弃工厂,年久失修的后门,装有隐蔽摄像头?这不合常理。除非……这里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废弃”,或者,有人提前做了布置。
苏家的人?他们已经预料到我们会找备用地点,甚至猜到了可能是这里?
寒意比雨水更刺骨地钻进骨头缝里。我们可能走进了陷阱。
秦灼的脸色在雨幕中显得更加冷硬。他没动,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雨声沙沙作响。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那点反光一直没有移动,也没有其他任何异常。如果是活动的监控探头,或者有人盯着,应该会有轻微的转动或者别的迹象。
“可能是坏的。或者只是碎玻璃。”秦灼低声判断,但语气并不确定,“绕过去。从后面锅炉房的排风口进去。你之前说的通道,具置。”
他决定放弃这扇门,采用更冒险但也可能更安全的方案——从建筑外部攀爬,从高处进入。这需要他之前展示过的攀爬能力,也更暴露。
“锅炉房后面,靠近地面,有个大约半人高的方形通风口,以前用来排煤灰,后来封了,但铁栅栏应该锈坏了。”我快速回忆着类似工厂的结构,尽量让自己的描述听起来可信,“从那里进去,是煤渣堆,旁边应该有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地下室可以通到主楼梯间。”
秦灼点点头,没再多问。“跟着我,保持距离。如果我停下或者做手势,立刻找地方隐蔽。”
他不再犹豫,转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贴着厂房的墙壁,向建筑物后方快速移动。我深吸一口气,拉紧雨披帽子,紧跟上去。
锅炉房在厂房的最后面,紧邻着一堵高大的、用红砖砌成的烟囱,此刻正沉默地矗立在雨幕中。我们绕到后面,这里更荒凉,堆满了废弃的砖块、腐烂的木板和看不出原本形状的锈铁疙瘩。
秦灼很快找到了我说的那个通风口——一个嵌在墙、覆满铁锈和污泥的方形洞口,外面的铁栅栏果然已经锈蚀断裂,歪斜地耷拉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重霉味和灰尘气息的洞口。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调成最暗的红光)朝里照了照。光线所及,是一个倾斜向下的、堆满黑乎乎煤渣的通道,很窄,勉强能容一人匍匐通过。深处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处。
“我先进。”秦灼把工具包从肩上取下,先塞进洞口,然后自己弯腰,灵活地钻了进去,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中,只有一点微弱的红光在深处隐约晃动。
“进来。慢点,别碰周围,有很多锈铁片。”他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压得很低,带着空洞的回响。
我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仿佛怪物咽喉的洞口,冰冷的恐惧再次攫住心脏。里面有什么?老鼠?毒虫?塌方?或者……等着我们的人?
但退路已经没有了。我咬了咬牙,学着秦灼的样子,先把背上的小包(里面装着水、一点粮和那本图集,作为伪装)塞进去,然后俯下身,手脚并用,爬进洞口。
瞬间,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灰尘和霉腐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人作呕。通道里比外面更黑,更冷。粗糙的煤渣和尖锐的锈铁片硌着膝盖和手掌,冰凉的湿气透过雨披和衣服渗进来。我只能眯着眼,紧紧盯着前方那点微弱摇曳的红光,一点点向前挪动。
通道不长,大概只有四五米,但感觉像一个世纪。爬出通道口时,我浑身沾满了黑灰,脸上、手上都被刮出了细小的血痕,冰冷湿黏,狼狈不堪。
秦灼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手电,红光映亮了一小片区域。这里是一个低矮的、充满煤渣和废弃杂物的空间,应该是锅炉房的地下储煤间。空气污浊,但至少能站起来。
他示意我别出声,用手电光扫视四周。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挂满蛛网。角落里堆着些破麻袋和烂木头。没有别的通道,只有我们爬进来的那个洞口,和对面一道锈蚀的铁门。
秦灼走到铁门前,检查了一下。门没锁,只是合页锈死了。他用力推了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打开了一条缝隙,足够一人侧身通过。门后是向下的水泥台阶,深不见底,散发着更阴冷湿的气息。
“下去。”秦灼说,率先侧身挤进门缝。
我跟着下去。台阶很陡,覆盖着滑腻的苔藓,必须扶着冰冷湿的墙壁才能站稳。手电的红光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投下晃动的、鬼魅般的影子。我们的脚步声和衣物的摩擦声被放大了无数倍,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让人心惊肉跳。
下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楼梯到了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门是木头的,已经腐朽了一半,虚掩着。
秦灼轻轻推开。门后,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堆满了蒙着厚厚灰尘的旧机器零件、木箱和杂物。空气里有陈年的机油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这里应该就是厂房的地下室了。
“找主楼梯间。”秦灼低声说,手电光在杂物堆中扫过。
我们像两只在巨大墓中寻找出路的蚂蚁,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艰难穿行。脚下不时踩到软绵绵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或者踢到空罐头,发出突兀的响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次都让我们瞬间僵住,屏息倾听。
没有别的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建筑本身的细微呻吟,和我们的心跳声。
终于,在手电光扫过一堆歪倒的木柜子后,我们看到了一扇厚重的、刷着绿漆的铁门,门上用白漆写着模糊的“安全通道”字样。是这里了!
秦灼走过去,试着拧了拧门把手。锁着的。但这是那种老式的弹子锁,对他手里的工具来说,似乎不算太难。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两细长的金属条,进锁孔,侧耳倾听,手指极细微地动作着。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相对清新一点、但也带着灰尘味的空气涌出来。门后是向上的水泥楼梯,和我们下来时类似,但更宽敞些。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灯,早已不亮,只剩下一个空洞的框架。
秦灼示意我留在门口,他自己先悄无声息地向上走了半层,探查了一下,然后朝我招手。
我们开始向上爬。目标是最顶层,六楼。那里视野最好,也最隐蔽。楼梯间里同样堆了些杂物,但比地下室好走很多。我们的脚步放到最轻,像猫一样,一级一级向上。
三楼。四楼。五楼。
离目标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一半是因为攀爬的体力消耗,一半是因为越来越强烈的、接近未知目的地的紧张。
就在我们即将踏上通往六楼最后一段楼梯时,秦灼猛地停下脚步,抬手握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我立刻定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侧耳倾听。
有声音。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也不是建筑本身的响声。
是……人声。很模糊,隐约的交谈声,还有……鞋子踩在水泥地上的轻微声响。从楼上传来!就在六楼,或者至少是五楼通往六楼的楼梯平台!
有人!就在我们目标楼层的附近!
秦灼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缓缓后退半步,将我挡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手已经摸向了后腰别着的那个尖锐物体。
我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是谁?苏家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埋伏,还是巧合?
交谈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不止一个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不耐烦的情绪。脚步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回响,时近时远,似乎在巡视,或者搜索。
我们被困在了五楼到六楼的楼梯中间,上不去,下……下面也可能有人。怎么办?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上面的交谈声和脚步声没有远离,反而似乎更清晰了些。他们好像在争论什么。
秦灼忽然动了。他没有继续向上,也没有退回楼下,而是轻轻推开我们身旁一扇虚掩着的、通往五楼走廊的木门,朝我使了个眼色。
进去!躲起来!
我毫不犹豫,侧身闪进门内。秦灼紧随而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来观察外面楼梯间的情况。
门内是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房间,门都关着,有些门板都掉了。走廊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杂物,灰尘在从破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中飞舞。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霉菌味。
我们躲在一个半倒的文件柜后面,屏息凝神,通过门缝紧紧盯着楼梯间。
上面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越来越近,似乎正朝楼梯口走来。
“……妈的,这鬼地方,又冷又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一个粗嘎的男声抱怨道,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少废话,拿钱办事。东哥说了,这两天这片不太平,水塔那边扑了空,保不齐那丫头或者她同伙会找别的制高点。这破楼最高,看得最远,是得盯着点。”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但也透着寒意。
是苏家雇的人!他们果然在这里设了哨!而且听口气,不止这两个,还有一个“东哥”是头目。水塔那边扑空,他们加强了其他可能地点的监视!
“盯个屁!这雨下得,啥也看不见。要我说,那丫头片子说不定早就跑出城了,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
“你懂个球!苏老板悬赏这个数!”沉稳的声音压低了些,但依旧透过门缝隐约传来,“一万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跑出城?她能跑哪儿去?火车站汽车站都有咱们的人!依我看,她肯定还猫在城里哪个老鼠洞里。这老城区,最可能……”
脚步声停在了楼梯口,就在我们上一层的位置。那两个男人似乎停了下来,在说话,在观察。
我和秦灼紧紧靠着文件柜,冰冷的金属硌着后背。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耳膜的轰鸣声。他们离我们,只有一墙之隔,几级台阶的距离。只要他们往下走几步,或者推开这扇门……
秦灼的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我肩膀上,力道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门缝,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后腰那个尖锐物体的柄。
时间仿佛凝固了。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飘落。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瘆得慌。去那边窗口看看,抽烟。”粗嘎声音的男人说。
“嗯。机灵点。”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朝着走廊深处,渐渐远去。
他们没下来。也没进这个房间。
我们暂时安全了。
但我丝毫不敢放松。他们就在这一层!而且在巡逻!我们怎么上去?怎么安放设备?就算上去了,他们在六楼也可能有人!
秦灼缓缓收回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转过头,在昏暗中看向我,眼神在灰尘弥漫的光线里亮得慑人。他用手指,极轻地指了指走廊深处,又指了指上方,然后摇了摇头。
意思是:这一层有人,不能从内部楼梯上六楼了。计划必须改变。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心脏依然在狂跳,但脑子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飞速运转。不能从里面上,那就只能从外面。可是,从外面攀爬到六楼?在这么大的雨中?而且,如何避开房间里可能存在的监视者?
秦灼似乎也在思考。他示意我待在原地别动,自己则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移动到走廊另一侧一扇破了的窗户边,小心地向外张望。
雨还在下,天色更加昏暗。他看了一会儿,又缩回来,对我做了几个手势,指了指窗户外面,又指了指上方,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U”形,最后指向自己,点了点头。
我大概明白了。他想从这扇窗户出去,利用外墙的管道、窗台或者空调架,从外部攀爬到六楼,找一个没有监视者的房间窗户进去。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了,但也极度危险。五楼到六楼的外墙,在雨中湿滑无比,一旦失手……
他走回来,从工具包里拿出那卷绳子,又拿出一个带钩爪的攀爬器械,开始做简单的检查。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冷静得不像要去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攀爬。
然后,他看向我,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留下。藏好。如果……我半小时没回来,或者上面有异常动静,你自己按原路返回,离开。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让我去哪。最终,他摇了摇头,似乎觉得哪里都不安全。“自己想办法。保住命。”
他把那个改造过的门铃遥控器塞进我手里。金属外壳冰凉。“如果我成功了,会在窗口闪一下手电红光。你看到后,立刻离开这栋楼,到至少两条街以外,再按下这个。记住,至少两条街外,越快越好。然后,回红砖楼。如果我……没闪信号,或者你看到别的动静,什么都别管,立刻跑。明白?”
他在交代后事,也是在给我布置最后的任务。他把最危险的部分自己扛了,把相对安全的触发任务留给我,也给了我独自逃生的指令。
我握紧了手里冰冷的遥控器,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看着他被雨水和灰尘弄得脏污却异常冷静坚毅的侧脸,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又是这样。他把危险留给自己,让我躲藏,等待,逃跑。
不。这一次,我不想只是等着。
“我跟你上去。”我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眼神紧紧盯着他。
秦灼眉头猛地蹙起,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反对和警告。
“外面,我能行。”我抢在他开口拒绝前,快速、低声地说,指了指窗外,“这种老式厂房,外面有维修用的铁梯,通往屋顶。虽然锈了,但应该还能用。我知道大概位置。从屋顶下去,比从外墙爬更安全,也更快。而且,屋顶有通风管道和设备间,能避开大部分房间的视线。”
我又在赌。赌这种规模的旧工厂,外部有检修铁梯。赌他对外部结构的了解不如我“声称”的清楚。更重要的是,我在展现价值,也在争取参与。我不能接受自己再次成为一个被保护、被安排的累赘。
秦灼死死盯着我,目光里的审视几乎要将我看穿。他在判断,在权衡。外面的雨声,楼上隐约的走动声,都在加剧着紧张的气氛。
几秒钟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指路。如果铁梯不能用,或者有任何意外,立刻退回,按原计划。一切以安全撤离为第一。听懂?”
他让步了。不是完全信任,而是基于当前危险局势和有限选择下的妥协。
“听懂。”我用力点头。
“走。”
我们再次移动到那扇破窗前。秦灼先探头出去仔细查看了一下,确认附近没有监视,然后率先翻了出去,双手抓住窗台边缘,身体悬空,迅速而稳当地向下挪动了一段,踩在了下面一层一个凸出的水泥装饰条上。他朝我伸出手。
我把工具包和小背包先递下去,然后学着他的样子,翻出窗户。冰冷的雨水瞬间劈头盖脸打来,高空的风裹挟着雨丝,抽在脸上生疼。我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五层楼的高度,地面在雨雾中模糊不清,一阵眩晕袭来。
“别看下面!手给我!”秦灼低喝一声,他的手稳稳地伸在那里。
我咬紧牙关,抓住他冰冷但有力的手,借力踩到那个狭窄的水泥条上,身体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外墙。寒风刺骨,我们像两只贴在悬崖上的壁虎。
“铁梯,在哪边?”秦灼问,声音在风声中有些模糊。
“左边,大概……二十米,靠近那个拐角,有粗的通风管道旁边,应该能看到。”我凭记忆和观察,指向厂房侧面的一个角落。
秦灼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跟紧我,踩稳。”
他开始沿着狭窄的水泥装饰条,向左侧横向移动。动作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先试探落脚点的稳固程度。我紧跟在他身后,手指死死抠着墙壁上粗糙的砖缝和凸起,指尖很快磨破,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水,但不敢松开。
二十米的距离,在平地上眨眼即过,但在五层楼高的湿滑外墙上,却漫长得像一场酷刑。狂风不时卷着更大的雨团砸来,几乎要把人掀下去。我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也能看到前面秦灼宽阔背脊上肌肉绷紧的线条,和他在风雨中纹丝不乱的稳定。
终于,我们挪到了那个角落。果然,在一锈迹斑斑的粗大通风管道旁边,附着在墙面上,有一道垂直的、同样锈蚀严重的Z字形铁制检修梯,一直通向屋顶。
铁梯看起来年代久远,锈蚀得厉害,有些踏板已经缺失或扭曲,但整体结构似乎还算完整。
秦灼没有立刻上去。他先用手拉了拉最下面的几级横档,测试牢固程度。锈屑簌簌落下,但铁梯没有松动的迹象。
“我先上。你等我信号。”他低声说完,抓住铁梯,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依旧稳健,但能看出更加小心,避开那些明显锈烂的踏板,着力点都选在焊接点和主框架上。
我紧紧盯着他的身影,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级横档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都像敲打在我的神经上。
好在,铁梯承受住了他的重量。他顺利爬到了屋顶边缘,双手撑住屋顶的女儿墙,利落地翻了上去,消失在屋顶平台。
几秒钟后,他的头从女儿墙后探出来,朝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扔下来一小段绳子。“把工具包绑上,拉上来。然后你自己上,小心点。”
我照做。把两个包绑在绳子末端,他拉了上去。然后,我深吸一口气,抓住了冰冷湿滑的铁梯。
攀爬的过程比我看着秦灼时感觉的更加艰难。铁锈粗糙,硌得生疼,湿滑异常,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抓牢。缺失的踏板需要跨过,扭曲的横档需要小心避开。风雨似乎更猛烈了,吹得铁梯都在微微晃动。我不敢往下看,只能死死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屋顶边缘,心里一遍遍默念:上去,上去,林晚,你能上去……
当我的手终于够到屋顶女儿墙冰凉的边缘时,秦灼有力的手再次握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猛地向上一提!我借力翻过矮墙,滚落在相对平坦的屋顶水泥板上,浑身脱力,大口大口喘着气,冰冷的雨水灌进嘴里,呛得我直咳嗽。
秦灼把我拉到屋顶中央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通风机基座后面,这里能稍微遮挡一点风雨。屋顶上空旷无人,只有几个废弃的通风管、水箱基座和杂乱的电线。雨水在水泥板上汇成细流,四处流淌。
“没事吧?”秦灼问,声音在风声中有些失真。
我摇摇头,撑着基座站起来,腿还在发软。“没、没事。设备呢?”
秦灼从工具包里拿出那个用防水布包裹的金属盒子。他快速拆开,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在攀爬中受损。然后,他环顾屋顶,目光很快锁定了屋顶一角一个半封闭的、放置旧空调冷却塔的混凝土小屋子。那里有顶,能遮雨,位置也相对隐蔽。
“那里。”他指了指。
我们猫着腰跑过去。小屋子没有门,里面堆着些破烂,但还算燥。最重要的是,有一扇对着老城区方向的、没了玻璃的窗户框,正好可以将天线伸出去。
秦灼快速地将发射器固定在一个相对稳固的角落,接好天线,调整方向。然后,他拿出一个小巧的指南针和一张手绘的简单地图,对照着,开始微调发射器上的频率调节旋钮。他调得很慢,很仔细,不时侧耳倾听,仿佛在捕捉空气中无形的电波。
最终,他停在一个位置上,点了点头。“频率ok,覆盖范围应该够。功率调到中等,持续十五分钟,电池应该能撑住。”
他设定好延时触发器——将遥控接收模块的触发线,连接到一个用废旧电子钟改装的定时器上。定时器设定在八点整启动,然后延迟十五分钟后自动关闭。这样,只要我现在按下遥控器,定时器就开始倒计时,到点发射,无需我们再回来作。
这是双保险。遥控触发是即时启动,定时器是预设启动。即使遥控信号受到扰或我无法准时按下,设备也会在预设时间自动工作。
“现在,测试遥控信号。”秦灼将发射器的电源开关打到“预备”状态,然后拿起那个门铃遥控器,递给我,“到那边窗口,对着设备,按一下。看看指示灯会不会闪。”
我接过遥控器,走到小屋门口,对着里面角落的设备,按下了按钮。
发射器侧面的一个小小红色LED,微弱但清晰地闪烁了一下。
“可以了。”秦灼说,将发射器电源开关打到“定时”档。设备上的一个绿色小灯亮起,表示定时器开始工作,等待触发。“遥控器你收好。现在,我们离开。”
他迅速收拾好工具包,最后检查了一遍设备固定和天线,确认无误。然后,我们走出小屋,再次回到狂风骤雨的屋顶。
下来比上去更难。风雨似乎更急了,铁梯湿滑得几乎抓不住。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秦灼依旧先下,在下面接应我。当我双脚终于再次踩到五楼窗外那条狭窄的水泥条上时,几乎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沿着原路返回,穿过五楼走廊(那两个男人的交谈声似乎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我们幸运地没再撞上),下楼梯,穿过地下室,爬过煤渣通道……
当我们终于从那个通风口爬出来,重新站在冰冷雨夜下的废弃厂区空地时,浑身上下已经湿透冰冷,沾满黑灰,狼狈不堪,但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丝。
成功了。设备安放好了。定时器已经开始滴答作响。
秦灼看了一眼腕上那块老旧的防水手表。“七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黑灰,看向我,“能走吗?”
“能。”我咬牙点头,尽管双腿像灌了铅,身体冷得发抖。
“走。回红砖楼附近。找个地方隐蔽,等到八点。如果八点过五分,没有异常,你就按遥控器。然后立刻离开,回红砖楼。我会在附近看着,如果八点十分没看到你回去,我会去我们约好的地方找你。”他快速交代,条理清晰。
“约好的地方?”我一愣。
“如果走散了,或者红砖楼回不去,就去螺丝巷七号院,你租的棚子后面,第三块松动的砖头下面,留记号。”他说得很自然,仿佛早就计划好了各种意外。
他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我心里五味杂陈,点了点头。
“行动。”秦灼不再多说,转身再次融入雨幕。
我们分头,沿着不同的路线,朝着红砖楼的大致方向迂回靠近。我选择了一条更僻静、但需要绕远的巷子。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脸,身体的热量在快速流失,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但我紧紧攥着口袋里那个冰冷的遥控器,心里默数着时间。
七点四十。七点五十。八点差五分。
我躲在一个堆放杂物的死胡同角落里,浑身湿透,又冷又饿,但眼睛死死盯着纺织厂办公楼的方向。雨夜中,那栋巨大的建筑只是一个更深的黑影,寂静地矗立着,没有任何异常的光亮或动静。
八点整。
时间到。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雨声依旧,风声依旧。远处城市的背景噪音依旧。没有任何特别的声音传来。那个简陋的发射器,应该正在那栋黑漆漆的楼顶,朝着夜空,发出无人接收也无人理解的单调音频。
它会成功吗?会被偶然调到那个频率的收音机接收到吗?会引起注意吗?会让苏家的人和那些疑惑、紧张、甚至把搜索力量调开吗?
我不知道。我只能等待,祈祷。
八点过五分。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被我手心焐得微温的遥控器,对着纺织厂的方向,用力按下了按钮。
遥控器上的小灯闪了一下,熄灭。
信号发出了。定时器应该已经被触发,发射器进入最后十分钟倒计时,之后将自动关机。
任务完成。
我最后看了一眼纺织厂办公楼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红砖楼,朝着那个暂时还能称之为“庇护所”的、堆满电子垃圾的冰冷房间,快步跑去。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生疼。
但心里,那簇幽暗的火焰,却在雨夜中,无声地,燃烧得更旺了。
第一步,已经迈出。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涟漪扩散,等待猎手困惑,等待……属于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