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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警笛声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涟漪,又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和寂静吞没。

我僵在冰冷的窗边,手指死死抠着腐朽的木窗框,直到那刺耳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城市的脉搏深处,再不可闻。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窗外永无止息的、呜咽般的风声。

出事了。一定出事了。警察不会无缘无故在深夜出动这么多辆。方向是老城区,纺织厂附近。是东哥那伙人报警了?他们发现了什么?设备?还是……秦灼?

心脏在腔里疯狂冲撞,带着冰冷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窒息的疼痛。我强迫自己深呼吸,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却也让我混沌惊惶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不能慌。林晚,不能慌。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秦灼让我来这里,是相信我能自保,能等待。我不能自乱阵脚。

我离开窗户,回到光板床边坐下。手电筒已经关了,节省电量。房间里只剩下浓重的黑暗和寒冷,还有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我抱紧双臂,身体因为寒冷和紧张而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等待。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最煎熬的。

时间在黑暗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赤足行走。我竖起耳朵,捕捉着窗外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远处的车声,近处的风声,甚至老鼠在废墟里跑过的悉索声,都会让我瞬间绷紧神经。

掌心伤口在寒冷和紧张下,痛感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种闷胀的钝痛。我无意识地用指甲掐着伤口周围的皮肤,试图用更清晰的疼痛来驱散心里的恐惧。

秦灼……你一定要没事。

如果你出事,我……

我不知道如果秦灼出事,我该怎么办。这个世界对我而言,依然陌生而危险。苏家的阴影无处不在,东哥那伙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我只有口袋里那几百块钱,和脑子里那些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知识。没有秦灼的庇护和指引,我能在这座城市,在这个时空,活多久?

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我发现自己竟然如此依赖他。那个沉默、冷漠、来历不明、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从雨夜的援手,到阁楼的收留,到工作间的庇护,再到今晚共同冒险……不知不觉间,他成了我在这个黑暗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不。林晚。你不能只依赖任何人。秦灼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

我必须靠自己。就像前世,就像被苏家抛弃后,就像在雨夜里独自爬出泥泞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在绝对的黑暗和寒冷中,开始整理思绪。如果秦灼顺利回来了,下一步怎么办?红砖楼暂时不能回了,这里也只能短暂栖身。苏家的搜索力度在加大,东哥那伙人看起来更难对付。我们需要新的计划,新的藏身之处,甚至……新的身份?

如果秦灼没有回来……不,先不想这个。

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发射器事件”可能引发的后续上。警察出动,说明事情闹得有点大。是东哥报警说发现“可疑无线电设备”?还是附近居民投诉“信号扰”?如果是后者,可能只是当作一般的无线电违规处理。但如果是前者,结合苏家正在悬赏寻人,警方会不会将“可疑无线电信号”和“失踪人员”联系起来?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

我的额角渗出冷汗。如果是那样,搜索范围可能会进一步缩小,甚至会动用更专业的刑侦或技侦手段。我们留下的痕迹——攀爬铁梯的痕迹,通风口的煤灰,甚至可能有的指纹——会不会被找到?

还有赵老三。他最后那个眼神,充满了猜忌和不安。东哥找他谈话后,他会怎么做?是继续保持观望,还是彻底倒向苏家那边,把秦灼和我卖出去?

一个个问题,像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就在我被这些纷乱的思绪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窗外,极远处,靠近老城区中心的方向,突然传来了零星而急促的、像是鞭炮炸响的声音!

砰!砰!砰砰!

不是鞭炮。鞭炮的声音更连贯,更密集。这声音更沉闷,更短促,间隔不规则,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得格外远。

枪声?!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再次扑到窗边,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是枪声吗?老城区怎么会有枪声?是警察在行动?还是……东哥那伙人和什么人发生了冲突?秦灼……

声音只响了四五下,就戛然而止。夜空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几声闷响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很确定,不是幻觉。那声音,和我前世在电影里、在新闻里听到的枪声,太像了。

出大事了。

恐惧像冰冷的水,瞬间将我淹没。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的力量都被抽了。身体冷得发抖,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却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对暴力和未知的恐惧。

秦灼……你到底在哪里?你卷入什么里面了?

时间在极度的恐惧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窗外的天色,从最沉郁的墨黑,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灰白。雨彻底停了,但云层依旧低垂,压着这座刚刚经历过动荡之夜的城市。

天,快要亮了。

我维持着蜷缩在墙角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封的雕塑。眼睛又又涩,却不敢闭上。耳朵因为过度紧张地倾听而嗡嗡作响。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因为长时间的紧绷和寒冷而酸痛僵硬。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灰蒙蒙的天光,透过破损的塑料布,吝啬地照进这间破屋时,外面开始有了人声。

不是昨夜那种压抑的、危险的动静。是寻常的、属于清晨的声音。远处隐约的自行车铃铛声,更远处早市开张的模糊喧哗,还有……近处,这片废弃家属区边缘,似乎有早起捡破烂的人,在废墟里翻找的窸窣声。

黑夜过去了。最危险的时段,暂时过去了。

但我心里的那块巨石,丝毫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天光的到来,更加沉重——天亮意味着更多的眼睛,更多的活动,我和秦灼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四肢僵硬得不听使唤。扶着墙壁,走到窗边,再次小心地掀起塑料布一角,向外窥视。

灰白的天光下,废弃的厂区和家属区更显破败荒凉。远处机械厂的轮廓清晰了些,像巨大的灰色墓碑。近处的废墟堆上,果然有两个佝偻的身影,在慢吞吞地翻找着值钱的废铁和塑料。更远些的街道上,开始有三两的行人和自行车经过。

一切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而清冷的冬清晨没什么不同。仿佛昨夜那惊心动魄的警笛、疑似枪声、还有东哥那伙人的搜查,都只是一场过于真的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

我退回房间中央,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在这里等。秦灼说过,如果中午他没来,或者听到风声,我就得自己想办法离开。现在离中午还有好几个小时,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需要信息。需要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昨夜的事情,有没有见报?有没有在早间新闻或者人们的议论中,留下痕迹?

我检查了一下身上。钱还在贴身口袋,小背包里有粮、图集、螺丝刀。我拿出一个冷硬的馒头,就着壶里所剩无几的凉水,勉强咽下去。食物带来了些许暖意和力气。

然后,我走到门边,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楼道里寂静无声。我轻轻拉开门销,推开一条门缝。

腐朽的楼道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天光中飞舞。我侧身闪出,轻轻带上门,没有上锁——这里没什么可偷的,锁了反而显得可疑。

我压低帽檐,将半张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快步下楼。走到一楼楼道口时,我停下,先探头向外张望了一下。

废墟旁捡破烂的两个人还在,没有注意这边。远处街道上行人渐多。我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早起赶路或者找活的底层女孩,低着头,脚步匆匆,朝着这片废弃区外,最近的一条还算热闹的街道走去。

我需要一份今天的早报。也许,还需要听听路人的闲聊。

走了大概十分钟,来到一条狭窄但店铺林立的旧街。早点摊冒着白汽,上班的人匆匆买着油条豆浆,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我混在人群里,走到一个卖报纸杂志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打着哈欠的中年妇女。我扫了一眼挂着的报纸。本地那份发行量最大的报,头版头条是某个会议报道,社会新闻版在不太显眼的位置。我快速浏览标题,心脏猛地一跳——

《昨夜老城区发生治安案件,警方迅速处置》

标题不大,但足够醒目。我立刻掏出五毛钱:“要一份这个。”

中年妇女懒洋洋地扯了份报纸给我。我接过,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墙角,背对着街道,快速展开,找到那篇报道。

报道很短,措辞官方而模糊:

“昨晚(X月X)深夜,我市老城区原纺织厂附近发生一起治安案件。接群众举报后,公安机关迅速出警处置。据悉,现场发现若可疑物品,并发生短暂对峙。警方果断行动,有效控制事态,现场无人员伤亡。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警方提醒广大市民……”

可疑物品?短暂对峙?无人员伤亡?

报道里没提“无线电设备”,没提“枪声”,也没提“苏家”或“寻人”。只是笼统地定性为“治安案件”。是警方在刻意淡化?还是事情本身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或者,是苏家动用了关系,压下了部分消息?

“无人员伤亡”……秦灼,你不在“伤亡”之列,对吗?

我紧紧捏着报纸,指尖冰凉。报道提供的信息太少了,反而让人更加不安。东哥那伙人怎么样了?赵老三扮演了什么角色?设备是被警方收缴了,还是被秦灼处理了?

我把报纸折好,塞进口袋。然后,我竖起耳朵,捕捉着周围行人的只言片语。

“……听说了吗?昨晚纺织厂那边好像出事了,警车呜哇呜哇的……”

“可不,我起夜听见了,好像还有响动,吓人……”

“说是抓贼吧?老厂房里能有什么好偷的……”

“谁知道呢,那破地方,邪性……”

议论声零零碎碎,大多带着好奇和一点对“出事”地点的忌讳,但没有更具体的内容。似乎普通民众并不知道太多内情。

这稍微让我安心了一点。至少,事情没有闹到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地步。苏家应该也不希望事情闹大,这对他们“寻回精神状态不佳的女儿”的形象不利。

但危险并未解除。警方在调查,东哥那伙人可能还在暗处,苏家的搜索也不会停止。我和秦灼,依然是猎物。

我需要尽快回到安全屋。在外面逗留越久,风险越大。

我低着头,转身准备离开报摊。就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报摊旁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印刷质量比之前那些“寻人启事”好得多的海报。

不是“寻人启事”。

是一张“悬赏通告”。

悬赏通告

为严厉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公安机关现对以下在逃犯罪嫌疑人进行公开悬赏缉拿:

下面是一张略显模糊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侧脸,戴着帽子,看不清全貌,但那个轮廓,那种冷硬的气质……

我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似乎冻住了。

是秦灼。

照片下面写着:

秦灼,男,约25岁,身高约182cm,体型偏瘦。此人涉嫌多起、破坏生产经营及非法持有违禁物品案件,危险性强。对提供线索直接抓获该犯罪嫌疑人的单位或个人,公安机关将给予人民币五万元奖励。对隐瞒、包庇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联系电话,是一个公安局的号码。

五万。悬赏秦灼。罪名是、破坏生产经营、非法持有违禁物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我死死抓住旁边的墙壁,粗糙的砖石硌着掌心伤口,剧痛让我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怎么会……这样?

东哥报警了?他们反咬一口,把秦灼诬陷成罪犯?还是警方在调查“可疑物品”时,查出了秦灼的“案底”?他之前到底做过什么??破坏?违禁物品?

那些他床底下的工具,他攀爬时的熟练,他对赵老三的威慑,他面对东哥手下时的冷静……这一切,似乎都有了另一种更黑暗的解释。

他不是简单的落魄创业者。他可能真的是个……逃犯。

而我现在,和一个被警方悬赏五万的通缉犯,搅在了一起。我住过他的地方,用过他的工具,和他一起制造了非法的无线电发射器,还参与了昨晚的行动。

如果被抓住,我会是什么下场?同伙?包庇犯?

冰冷的恐惧,比昨夜听到警笛和枪声时更甚,像一条毒蛇,缠绕住我的脖颈,慢慢收紧。

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张刺眼的悬赏通告。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快速离开报摊,朝着废弃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脑海里一片混乱。秦灼是通缉犯。他被悬赏五万。警方在抓他。苏家也在找我。

我该怎么办?

回到那个安全屋,等他?如果他永远回不来了呢?如果警方或者东哥的人,顺着线索找到那里呢?

独自离开?身无分文,能去哪?火车站汽车站可能都有苏家和警方的人。

去找老陈?可能会连累他。

我像一只被到绝境的困兽,在冰冷破败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快步走着,脑子里疯狂地思考着各种可能,又一个个否决。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那片废弃家属区附近。我躲在一个半塌的墙垛后面,远远望着那栋三层红砖楼,我暂时的“安全屋”。

去,还是不去?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眼角忽然瞥见,红砖楼楼下,那片长满荒草的废墟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灰白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点不寻常的微光。

不是玻璃。不是金属碎片。是……一个很小的、被刻意摆放的东西。

我心脏一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附近没人。那两个捡破烂的不知去哪了。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荒草。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枚纽扣电池。最常见的那种,用于计算器、电子表。但它被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净的石头上,旁边,还用碎石块,摆了一个极其简陋的箭头符号,指向红砖楼的侧面。

是记号!秦灼留下的?还是……陷阱?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枚电池。很普通,看不出什么。但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出现,绝不寻常。

我顺着箭头指的方向,看向红砖楼侧面。那里是楼的背面,更荒凉,堆着更多的建筑垃圾。箭头具体指向哪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冒险看看。如果是秦灼留下的,可能是他无法直接上楼,留下的指引或信息。如果是陷阱……我现在也无路可走。

我绕到楼侧,这里背光,更加阴暗。我在垃圾堆和断墙间仔细搜寻。终于,在一截半埋在地下的、锈蚀的水管部,我看到了一块松动的红砖。

第三块松动的砖头。

螺丝巷的暗号!他用了我们约好的暗号!但他没去螺丝巷,而是把暗号用在了这里!这意味着他可能无法去螺丝巷,或者觉得那里也不安全了,所以在这里留下标记,指引我找到他真正藏身的地方,或者……留下的信息?

我心脏狂跳,手指有些颤抖地,轻轻抠动那块松动的砖头。砖头很容易就被取了下来。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墙洞。

洞里,没有纸条,没有钥匙。只有一个小小的、用塑料袋简单包裹的、扁平的金属物体。

我把它拿出来,撕开塑料袋。

是一块老式的电子手表。很旧,表带断了,但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时间:7:48。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滚动的红色数字:23:17:32,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

这是一个……倒计时?

23小时17分31秒……30秒……29秒……

倒计时结束,会是明天早上7点左右。

这是什么意思?秦灼留给我的?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是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还是……别的安排?警告?

手表背面,用尖锐的东西,刻了一个极其潦草的、几乎辨认不出的符号:↑

箭头?向上?去楼上?还是别的意思?

我捏着这块冰冷的手表,看着那不断跳动的、鲜红的倒计时数字,站在荒草丛生、寒风凛冽的废墟里,一时茫然无措。

秦灼留下了讯息。用我们约定的暗号。但他没有现身。他给了我一个倒计时,一个模糊的箭头。

他被通缉了,悬赏五万。警方和苏家都在追捕。他自身难保。

却还在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我指引。

我看着手表屏幕上那不断减少的数字,仿佛能听到命运齿轮冰冷的、无情的转动声。

23小时16分45秒……

44秒……

43秒……

时间,不多了。

我握紧了手表,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伤口。然后,我抬起头,望向红砖楼那扇我刚刚离开的、位于三层最里面的破旧窗户。

箭头向上。

他让我……回去等?

回到那个可能已经不安全的安全屋,等待一个不知能否到来的约定,或者一个未知的结局?

寒风卷着尘土和枯草,扑打在我脸上。远处城市的声音隐隐传来,带着生活固有的、漠然的喧嚣。

我站在那里,在废墟与晨光之间,在恐惧与抉择之间。

最终,我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将手表塞进最贴身的衣袋,转身,再次走向那栋孤零零的、仿佛随时会倒塌的红砖楼。

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坚定。

我不知道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在黑暗彻底降临之前,在齿轮咬合之前——

我至少,要亲眼看看,箭头所指的方向,到底有什么。

或者,什么也没有。

那也无所谓了。

反正,从我睁开眼,跪在苏家暴雨中的那一刻起,我的路,就注定是独行。

而秦灼,无论他是谁,是救赎还是深渊——

至少此刻,他是我独行路上,唯一瞥见的,同路者的模糊背影。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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