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牌还没拆。
波司登，一千二。
我那件白羊绒衫也是一千二。
是我用年终奖给自己买的唯一一件好衣服。
我把衣服叠好，放进了衣柜最底层。
没有问是谁剪的。
因为我知道问了也没用。
04
第二年夏天，赵琳跟婆婆说想开一家茶店。
“妈，现在茶可火了，商场里排队排到门口。我跟浩然合计了，加盟费加装修，大概要十二万。”
婆婆二话没说：“行，妈支持你。”
十二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和赵铮每月各交三千，一年七万二。
公公的退休金三千五，婆婆没有收入。
这个家一年进账不到十二万。
哪来的十二万给赵琳开店？
我没有当面问。
但我开始留心。
那个月的月末，我查了一下和赵铮的联名账户。
余额：四千三百块。
我心里有了数。
赵铮每月工资一万二，交三千给婆婆，还房贷四千五，剩下四千五进联名账户。
一年应该有五万四。
加上我偶尔往里转的钱，至少应该有六万。
但账户里只有四千三。
我往前翻了三页流水。
找到了。
每月15号，固定转出两千，收款人“钱桂芬”。
每月15号。
赵铮的工资是10号发。
我扭头看他——他正在客厅陪小宝搭积木。
“赵铮。”
“嗯？”
“你每月给妈额外转两千块？”
他的手停了一秒。
“妈说家里开销大，我就……”
“你没打算告诉我？”
他没看我。
“也不是什么大钱。”
我算了一下。
我每月交三千，他明面上交三千，暗地里再加两千。
婆婆每月从我们这拿八千。
公公退休金三千五。
一个月一万一千五。
一年十三万八。
而赵琳一家三口的吃住全包，赵琳不交一分钱，马浩然不交一分钱。
那个十二万的茶店加盟费——就是从这里省出来的。
是我和赵铮的钱。
不，主要是我的。
因为赵铮暗地里转出去的两千，等于把他交完房贷后的结余全部搭了进去。
那个联名账户里能剩四千三，纯粹是因为我上个月刚转了三千进去。
我坐在床边，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九平米的房间。
被剪坏的羊绒衫。
三年的清炒白菜。
两百块红包里那张缺角的钞票。
全串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窗外有烟花零星地炸开。
我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忽然很清醒。
不是婆婆一个人的问题。
是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自己人。
05
真正让我做出决定的，是中秋节那件事。
赵琳的茶店开在社区底商，生意不好不坏，但赵琳隔三差五跟婆婆哭穷。
“妈，这个月房租又涨了。”
“妈，原料供应商要提前结款。”
每次一哭，婆婆就塞钱过去。
那些钱从哪来，我已经不想问了。
中秋节前一天，公司发了两盒月饼。
不是什么贵的牌子，但包装挺好看。
我带回家，放在餐桌上。
“妈，公司发的，大家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