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心疼,而是因为恶心。
这套把戏,我从小看到大。
“妈妈错了……当年是妈妈糊涂……被猪油蒙了心……”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里充满了忏悔。
“你回来吧,月月,回来让妈妈看看你……妈妈真的好想你……”
我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年我十四岁,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一个人躺在阴暗的小房间里,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而客厅里,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许佩兰正和安志远、安琪一起,为安琪庆祝她的生。
她端着精致的蛋糕,唱着生歌,笑得满脸幸福。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推开我的房门看一眼,甚至没有给我倒一杯水。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明白,我已经成了这个家的局外人。
电话那头,她的哭声还在继续。
“妈妈知道对不起你……妈妈想补偿你……只要你回来,妈妈什么都答应你……”
补偿?
我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打断了她的独角戏。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
“补偿?你怎么补偿?”
“用钱买回我被打掉的自尊心,还是买回我独自一人在地下室挨饿受冻的那些夜晚?”
“又或者,是买回我准备了整整三年的高考复习资料?”
我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依旧平稳,握着手机的指节却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的,那才是压垮我的最后一稻草。
那一巴掌之后,我没有立刻走。
我想着,只要我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是,就在高考前一个月,我发现我堆在书桌上的所有复习资料,全都不翼而飞。
我发疯一样地翻找,最后在楼下的垃圾桶里,找到了它们的残骸。
是许佩兰扔的。
她给我的理由是,那些废纸太占地方了,她要给安琪的房间腾个地方,放她新买的钢琴。
那一刻,我彻底死心了。
她不是想打掉我的自尊,她是想毁掉我的人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的质问,像一把锋利的锥子,戳破了她温情脉脉的伪装。
半晌,电话里只剩下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然后,是失控的爆发。
“你就这么恨我吗?!江月!我给了你生命!我现在快要死了!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被忤逆的愤怒。
原来,这才是她的真实面目。
所谓的忏悔,所谓的思念,不过是希望我能像过去一样,乖乖听话,满足她的要求。
一旦我没有顺从,她就立刻露出了獠牙。
“原谅?”
我轻声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多么轻巧的一个词啊。
轻巧到,仿佛只要我说出口,那些刻骨铭心的伤害,就可以一笔勾销。
我没有再给她咆哮的机会。
我一言不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04
挂断电话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任由窗外的夜色一点点将我吞噬。
那些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出笼的猛兽,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叫嚣。
夜里,我做了噩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压抑窒息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