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转为惊慌失措。
围观的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安琪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最终,安琪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程姐回来后,一脸不屑地告诉我。
“我就是问了她几句话。”
“我说,‘小姑娘,你说你妈病危,是哪个医院哪个科室哪个床位啊?我们公司有的律师团队,最擅长处理家庭和遗产问题了,正好可以派人去医院核实一下情况,顺便帮你姐姐争取一下她应得的份额。’”
“她一听,脸都绿了,话都说不利索,就跑了。”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谢谢你,程姐。”
程姐拍拍我的肩膀。
“跟我客气什么。对付这种人,就得打蛇打七寸。”
安琪的当面扰失败了,但这场亲情攻势,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上,多年不曾联系的舅舅、姨妈,开始轮番给我打电话。
他们的手机号,想必是安琪提供的。
说辞也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月啊,你妈养你这么大很辛苦,做人不能忘本啊。”
“她都要死了,你还记什么仇?天大的恩怨也该放下了。”
“血浓于水,你身上流着她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握着手机,听着这些所谓的“亲人”用道德的大棒一下下敲打我,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我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冬夜,我揣着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被赶出家门。
天很冷,我在公共电话亭里,冻得浑身发抖,用最后几个硬币给他们挨个打电话求助。
舅舅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别给你妈添乱了,快回去道歉。”
姨妈说:“你安叔叔对你也不错,你别任性了,夫妻间的事,你一个小孩子掺和什么。”
然后,他们都匆匆挂断了电话,仿佛我是什么瘟疫。
现在,他们又以长辈的姿态,来教我什么是“孝道”了。
我逐一回复,声音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她养我到十六岁,我在外面自己一个人活了十二年,我们早就两清了。”
“谁的妈谁自己去孝顺,别来绑架我。”
挂断最后一个电话,我收到了安志远发来的短信,字里行间充满了怒气。
“江月!你简直是个冷血动物!你妈在医院里天天哭着喊你的名字!你良心被狗吃了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钟。
然后慢条斯理地回复。
“是吗?她喊的可能不是我,是她想象中那个,可以被她无限压榨、无限付出的女儿吧。可惜,那个女儿,十六岁那年就被她亲手打死了。”
发送完毕,拉黑。
一气呵成。
整个世界,终于又清净了。
03
他们似乎终于意识到,舆论绑架和亲情说教对我毫无作用。
于是,他们派出了最后的王牌。
许佩兰,我的母亲,亲自给我打来了电话。
依旧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压抑的、虚弱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过了许久,那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月月……”
她只叫了一声我的小名,便开始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