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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天的脚步,在岩台山总是来得特别慢。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山外头的桃花早开了,可这山沟沟里,早晚还得穿棉袄。祁同伟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呼出的气还是白的,一团一团的,很快就被风吹散。

他到任整整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他把镇上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哪家有啥人,哪片有啥事,哪个村有啥矛盾,他心里都有了数。那些藏在山里的“神秘人”,他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每个月都会有人下山,买粮食,买盐,有时候卖点皮子。但具体是些什么人,藏在哪儿,没人敢说。

他也没急着追。

有些事,急不得。

这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门被推开了。赵大河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祁所长,县里来电话了。”

祁同伟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

赵大河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说。

“县里说,让咱们准备一下,过几天可能有领导来检查。”

祁同伟愣了一下。

“领导?什么领导?”

赵大河压低声音:“听说是省里来的。具体是谁,没说。但能让县里这么重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问。

赵大河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那我先去准备准备。该收拾的收拾一下,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他走了。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祁同伟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省里来的领导。

会是谁?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但又说不清是什么。

窗外的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晚上,祁同伟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想着那个“省里来的领导”,想着可能会发生的事。他知道,这个地方,很快就要不太平了。

正想着,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

那个声音很清晰,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祁同伟的身体微微一僵。

【检测到新命运节点生成。】

【节点等级:白银级】

【节点名称:矿难倒计时】

【节点描述:七天后,岩台山煤矿将发生特大塌方事故,预计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若能成功预警并避免矿难,将获得丰厚命运点奖励。】

【当前状态:未完成】

【建议策略:立即采取行动,阻止矿难发生】

祁同伟猛地坐起来。

矿难?

七天后?

他想起前世的一些记忆。岩台山确实发生过矿难,那是他调到省城之后的事了。听说死了很多人,压下来了,没人敢提。具体是哪一年,他记不清了。但系统说的,应该是真的。

他看看手表。晚上十一点十五分。

还有七天。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煤矿是镇上的支柱产业,也是县里的纳税大户。矿主姓钱,叫钱富贵,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据说跟县里领导关系很好。他上任这一个月,见过钱富贵两次。那人笑眯眯的,说话客气,但眼神里总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阻止矿难?

直接去说,人家不会信。说他一个刚来的所长,凭什么说煤矿会塌?凭什么?没有证据,人家只会当他是神经病。

但不说,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得想个办法。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就去了煤矿。

煤矿在镇子东边,离镇中心七八里地。一条土路通进去,坑坑洼洼的,下了雨就没法走。他骑着自行车,一路颠簸,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远远的,就看见那几个井架,黑黢黢的立在半山腰。井架下面是一排排简易工棚,工人们进进出出,脸上身上全是煤灰。

矿办公室在入口处,也是一排平房,但比工棚强多了,至少是砖墙瓦顶。门口停着一辆吉普车,这在镇上可是稀罕物。

祁同伟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推门进去。

屋里,钱富贵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他进来,钱富贵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祁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他伸出手,握得很热情,“来来来,快坐。小王,倒茶!”

祁同伟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比派出所气派多了。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有一个大保险柜,锃亮锃亮的。

“钱矿长,”他说,“今天来,是想了解一下煤矿的情况。”

钱富贵笑着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祁所长刚来,不了解情况,多走动走动是好事。您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无不言。”

祁同伟点点头。

“最近矿上怎么样?安全生产抓得紧吗?”

钱富贵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

“安全?那必须抓啊!咱们矿上,安全第一!每个月都开会,每天都检查,绝不含糊!”

祁同伟看着他,没说话。

钱富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祁所长,您放心。咱们矿上,有专门的安检员,每天下井检查。出了事,我负全责!”

祁同伟点点头。

“那就好。我想下井看看。”

钱富贵愣了一下。

“下井?这……这不合适吧?井下脏,又危险,您一个所长……”

“没关系。”祁同伟站起来,“我正好想看看一线的情况。”

钱富贵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那……那行吧。我让人带您下去。不过您得戴安全帽,穿工作服。”

祁同伟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祁同伟换上一身矿工服,戴着头盔,跟着一个老矿工下了井。

井口黑黢黢的,像一个巨大的嘴,要把人吞进去。升降机吱吱嘎嘎地往下走,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冷。头顶的灯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其余全是黑暗。

老矿工姓王,五十多岁了,满脸的皱纹,手上全是老茧。他在矿上了三十年,从十几岁就开始下井。

“王师傅,”祁同伟问,“矿上安全吗?”

王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祁同伟又问了一遍。

王师傅叹了口气。

“祁所长,您是第一个问我这话的领导。”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不安全。早就不安全了。巷道该加固的不加固,设备该换的不换。钱老板只想着省钱,哪管我们死活?”

祁同伟听着,心里往下沉。

升降机停了。他们走出井口,进入巷道。巷道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顶上用木头撑着,有些木头已经开裂,看起来随时会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不知道是瓦斯还是别的什么。

王师傅指着那些木头。

“您看,这些撑木,都是几年前的了。该换的,钱老板说没钱。前几天,东边那条巷道塌了一段,还好没人。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祁同伟看着那些开裂的木头,心里一阵发紧。

系统说的没错。

这个地方,迟早要出事。

从井下上来,祁同伟在矿上转了一圈,又找几个工人聊了聊。每个人的说法都差不多:不安全,钱老板不管,上面也没人查。

回到办公室,钱富贵还在等着。看见祁同伟进来,他又堆起笑脸。

“祁所长,怎么样?咱们矿上,还行吧?”

祁同伟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冷,冷得钱富贵脸上的笑容都僵了。

“钱矿长,”祁同伟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矿,随时会塌?”

钱富贵的脸色变了变。

“祁所长,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矿上,每年都检查,都有合格证的。”

“合格证?”祁同伟冷笑了一声,“你那些合格证,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钱富贵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看着祁同伟,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压下去。

“祁所长,”他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您是新来的,有些事,可能还不了解。这煤矿,不是一般的煤矿。县里领导都很重视。您要是乱说话,对谁都不好。”

祁同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钱矿长,你这是在威胁我?”

钱富贵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这矿是谁的,也不管你有多少关系。我只知道,你这矿不安全,会死人。我给你七天时间,把所有隐患都给我整改了。七天后,我再来检查。到时候如果还是这个样子,我就封了你的矿。”

钱富贵的脸涨红了。

“你敢!”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像刀子。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出办公室,外面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井架,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矿工,心里沉甸甸的。

那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每天在鬼门关上走。

那些人,还不知道七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得做点什么。

回到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情况整理了一下。煤矿的问题比想象中严重,钱富贵比想象中难缠。那人的后台硬,关系多,想动他没那么容易。

但再难,也得动。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程度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程副所长,是我。”

“祁所长?”程度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晚了,有事?”

祁同伟压低声音,把事情说了一遍。煤矿的问题,钱富贵的威胁,七天的期限。

程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祁所长,这个煤矿的事,我听说过。钱富贵背后的人,是县里的一位领导。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能让他在岩台山横着走,肯定不简单。”

“我知道。”祁同伟说,“但我不能不管。”

程度又沉默了一会儿。

“您想让我做什么?”

“帮我查一下,钱富贵背后到底是谁。还有,他这些年,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程度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祁同伟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夜已经很深了。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风吹过,树梢沙沙响,像在低语。

他想起今天在井下看到的那些撑木,那些开裂的木头。他想起那些矿工的脸,那些疲惫的、麻木的、带着绝望的脸。

七天。

他还有七天。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他往煤矿跑,盯着钱富贵整改。钱富贵阳奉阴违,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后该怎样还怎样。祁同伟也不急,只是每天去,每天看,每天记。

晚上,他整理材料,把煤矿的问题一条一条列出来。巷道失修,设备老化,通风不畅,瓦斯超标……每一条都有照片,有证人证言。

他还找了几个老矿工,让他们写了证词,按了手印。那些老矿工一开始不敢,怕被报复。祁同伟跟他们保证,出了事他兜着。

第六天晚上,程度打来电话。

“祁所长,查到了。”

祁同伟心里一紧。

“谁?”

“县里的马副县长。煤矿有他的股,每年分红。钱富贵那些合格证,也是他帮忙弄的。”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马副县长。

马建设。

那个笑眯眯的、说话客气的镇长,原来已经是副县长了?不,他记得马建设是镇长,怎么成副县长了?

“他什么时候当的副县长?”

“就上个月。”程度说,“县里换届,他上去了。现在分管工业,正好管着煤矿。”

祁同伟明白了。

难怪钱富贵那么嚣张。

原来靠山已经升官了。

“还有,”程度继续说,“钱富贵这些年,还有别的事。他克扣工人工资,强迫工人加班,还跟山里的那些人……”

“山里的那些人?”

“对。就是那些藏在山里的,不知道什么的。我听说,钱富贵跟他们有来往。具体的,还没查清楚。”

祁同伟的心跳了一下。

山里的那些人。

他一直想查的那些人。

原来跟钱富贵有关系。

“好。”他说,“我知道了。继续盯着。”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马建设,钱富贵,山里的人……这些人,原来是一藤上的瓜。他本来只想阻止矿难,现在看来,还有更大的事。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矿难。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第二天一早,祁同伟又去了煤矿。

钱富贵看见他,脸色很难看。

“祁所长,您又来了?”

祁同伟没理他,直接往井下走。

这一次,他没让任何人陪,自己一个人下去的。

巷道还是老样子,那些开裂的撑木还在,有些地方甚至更糟了。他一路走一路拍,把每一处隐患都拍下来。

走到最深处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响。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吱嘎——吱嘎——

那是木头开裂的声音。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抬头一看,头顶上的一撑木正在开裂,裂缝越来越大,木屑簌簌往下掉。

要塌了!

他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巷道都在震动。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在他背上,砸在他头上。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咬着牙继续跑。

跑出几十米,身后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他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

刚才,他差点被埋在下面。

回到地面,钱富贵正站在井口,脸色发白。

“祁所长,您没事吧?”

祁同伟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怒火。

“钱富贵,”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矿,今天就得封。”

钱富贵的脸涨红了。

“你敢!这是县里重点企业,你凭什么封?”

祁同伟从怀里掏出一沓照片,甩在他脸上。

“就凭这个。你自己看看,你那个矿,是什么样子。”

照片散落一地。开裂的撑木,老化的设备,漏风的巷道……每一张都清清楚楚。

钱富贵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这些说明不了什么……”

“说明不了什么?”祁同伟冷笑,“刚才我差点被埋在下面,你说说明不了什么?”

他转身,对着围过来的矿工们喊话:

“兄弟们,你们每天在这个鬼地方活,命都悬在刀刃上。今天差点出事,明天呢?后天呢?你们想不想活着回家?”

矿工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但祁同伟看见,有些人眼睛里的东西,在变化。

“祁所长,”一个老矿工站出来,是王师傅,“您说的,是真的吗?这个矿,真的会塌?”

祁同伟看着他,看着那些满是煤灰的脸,看着那些疲惫的眼睛。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个矿,随时会塌。”

王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着其他人说:

“兄弟们,咱们今天就不了。等矿上整改好了,再。”

有人附和,有人犹豫,但最后,所有人都放下了工具。

钱富贵急了。

“你们反了?谁敢停工,这个月工资别想要!”

没人理他。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很冷。

“钱矿长,你现在还有心思管工资?先想想怎么交代吧。”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走出矿区,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些井架。

夕阳照在井架上,给它们镀上一层金红色。

但那些金红色,看起来像是血。

回到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的情况写成报告。矿难预警成功,煤矿已经停工,工人安全撤离。但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建设不会善罢甘休。

钱富贵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藏在山里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他需要做好准备。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

那些山黑黢黢的,一层叠着一层,望不到边。

山里面,藏着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会一个个挖出来。

【叮——】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命运节点更新:矿难倒计时】

【节点状态:已完成】

【成功预警并避免矿难,挽救生命三十七人】

【获得命运点奖励:800点】

【当前命运点余额:2050点】

祁同伟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月亮。

三十七条命。

八百点命运点。

值了。

(第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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