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到门口时，他听见女帝在睡梦中轻轻喊了一声：
“老师……”
九
建元元年六月，江南水患初平，北境烽烟又起。
奏报是六月十一送入京城的。
八百加急，驿马跑死了三匹，送信的校尉冲进朝堂时，浑身是血，跪倒在地就晕了过去。
楚昭让人把他抬下去医治，自己拆开了那封奏报。
北境蛮族——他们自称“金帐部”——起兵二十万，大举南侵。
前锋已破云州，守将战死，三千守军无一生还。
中军正在围攻朔州，朔州告急，粮草只够支撑半月。
后军还在源源不断南下，铁骑如云，遮天蔽。
楚昭看完奏报，手心里全是冷汗。
金帐部。
她听过这个名字。
那是北境最强大的蛮族部落，控弦之士三十万，来去如风，烧抢掠，是大楚立朝百年来最大的边患。
先帝在时，金帐部曾三次南侵，三次都被挡在云朔二州之外。
那三场大战，打空了国库，打出了先帝的威名，但也打出了陆沉之的崛起。
因为那三场大战的军粮、军饷、军械，都是陆沉之一手筹措的。
那时候陆沉之还不是丞相，只是个户部侍郎，管着最不起眼的粮秣司。
但就是他，在国库空空如也的情况下，硬是变出了三百万石军粮、五十万两军饷、十万套冬衣。
他怎么变出来的？没人知道。
只知道从那以后，先帝开始重用他，一路把他提拔到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傅……
最后是丞相。
楚昭放下奏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陆沉之还在，他会怎么办？
随即她摇了摇头。
陆沉之已经死了。
死在她亲政前一天，死在江南大水之前，死在北境烽烟燃起之前。
他什么也管不了了。
现在是她当家。
“宣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大将军韩雄，御书房议事。”
十
韩雄是楚昭亲政后新提拔上来的中军大将军，替她坐镇五军都督府，今年三十四岁，正当盛年。
他出身行伍，从一个小卒一路到今天，靠的是真刀真枪的军功。
陆沉之活着的时候，他被压着，升不上去。
因为陆沉之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的理由，韩雄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军功奏报递上去，陆沉之总要挑三拣四，说他“有勇无谋”、“莽夫之勇”、“不堪大用”。
韩雄憋了一肚子火。
所以女帝亲政后，他第一个跳出来，弹劾陆沉之把持军权、打压良将。
女帝很满意，提拔他做了中军大将军。
如今北境告急，正是他建功立业的时候。
“陛下！”
韩雄跪在御书房，声如洪钟，“臣愿领兵五万，北上抗敌！若不能击退金帐，臣提头来见！”
楚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户部尚书先开口了：“韩将军，五万大军，粮草军饷从何而来？江南刚遭了水灾，国库空虚，拿什么养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