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垃圾桶里的馅,剁了一个多小时的馅,全没了。
“妈,我再剁一点……”
“剁什么剁?大过年的见血,谁还吃得下去?”婆婆瞪着我,“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这个年过不好!”
胡明辉在旁边叹气:“夏雨,你就不能小心点吗?”
我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捂着嘴笑的秦向柔,突然觉得很累。
“我去包扎一下。”我说。
胡明辉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我去卧室找创可贴,找了半天没找到。抽屉翻遍了,柜子翻遍了,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外头传来秦柔的声音:“阿姨,我带了馅过来,是我自己剁的呢,胡萝卜肉馅,红彤彤的多喜庆呀!”
“哎呀,柔柔真能!”
“还是柔柔懂事!”
“来来来,咱们包饺子,让某些人在旁边看着!”
笑声,说话声,热闹得很。
我一个人坐在卧室里,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
晚饭我没吃。
没人叫我。
我躺在卧室床上,听着外头的电视声、笑声、碰杯声。
春晚开始了,他们在大声说笑,好像这个家本没有我这个人。
十点多的时候,胡明辉进来了。
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的。
结果他站在床边,说:“秦柔怕冷,夜里她睡咱们床,你去睡沙发。”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秦柔怕冷,咱们屋空调暖和她睡不着。你去睡沙发,沙发那儿也有暖气,不冷。”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我看了三年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我怀孕六个月了。”
“我知道。”
“现在是冬天,外头零下十度。”
“沙发那儿有暖气。”
“沙发那么窄,我肚子这么大,怎么睡?”
胡明辉不耐烦了:“你怎么这么多事?就睡几天,忍忍就过去了。秦柔是客人,咱们得招待好人家。”
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胡明辉,她是你初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你让她来家里过年?”
“她没地方去!”
“我没怀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让她来?我怀孕六个月了,你让她来?让我给她腾床?”
胡明辉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硬起来:“夏雨,你别无理取闹。秦柔就是来住几天,又没什么。你是我老婆,我还能怎么着?”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动,过来拉我:“行了行了,快去铺沙发,铺厚点,夜里不冷。”
我甩开他的手。
“我自己会走。”
我走出卧室的时候,秦柔正站在客厅里,端着杯热水,笑眯眯地看着我。
“夏雨姐姐,麻烦你了。”她说,“我从小体寒,特别怕冷,实在不好意思。”
我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
“没关系。”我说,“你好好睡。”
我去沙发上铺被子。沙发太窄了,我侧着躺都躺不下,肚子顶着沙发背,怎么都不舒服。
秦柔进了卧室,关门前还冲我摆了摆手:“晚安啦,夏雨姐姐。”
胡明辉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一眼,然后进去,关上了门。
灯关了。
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