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两点。
他把车停进车库，没有上楼，而是坐在车里又待了一会儿。脑子里东西太多，需要一件一件理清楚。
半年。
六个月，一百八十多天。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用来造一艘船，刚好够用——如果什么都不耽误的话。
陈渊推开车门，上楼。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早上出门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大片光影。茶几上放着半杯早上没喝完的水，杯壁上挂着一圈水渍。
陈渊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然后他开始写。
二
第一行：设计。
前世那艘三十米的船，是他一点一点改出来的。今天加一块钢板，明天换一台发动机，后天又拆掉一个舱室重新布局。三年下来，船的样子变了不知道多少次。
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要从一开始就设计好。
三十米长，八米宽，吃水两米五左右。
船体要用高强度合金钢，厚度至少五十公分。不是整块的五十公分，是复合结构——外层钢板、中间夹层、内层钢板，加起来总厚度五十公分。这样既能保证强度，又不会太重。
装甲要带倾斜角度。四十五度左右，这样打上来容易跳弹，变异生物撞上来也能卸掉一部分力。
驾驶舱要防弹，玻璃至少八公分厚。船底要三层防护，万一碰到水下变异生物或者触礁，不至于直接沉没。
动力系统……
陈渊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有些数据是从前世带回来的，有些是他做船舶工程师时积累的经验，还有些是末世后亲眼见过、亲身试过的教训。比如船底为什么要三层防护，因为他见过一艘船触礁后，单层底一破，整条船十分钟就沉了。
他写了整整三页纸。
三
第二行：采购。
设计好了，就要买材料。
最重要的，是钢板。
五十公分厚的复合装甲，需要大量的特种钢材。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去钢材市场就能买到的。正规渠道要走审批，还要说明用途。私人买这么多钢板，肯定会引起怀疑。
所以要走黑市。
陈渊记得前世那些路子。末世前，黑市上什么都买得到，只要你出得起价。级别的通讯设备，高压水炮，甚至一些小型的武器，都有门路。
但黑市也有黑市的规矩。
不能一次性买太多，会被盯上。
不能在同一个人手里买两次，容易被摸清底细。
不能留真名，不能用真脸，不能付真账户。
陈渊在纸上写下第一条采购清单：
特种钢材：五十吨（分批次，从不同渠道）
然后是第二条：
海水淡化系统：一套（民用顶级，可产淡水五吨以上）
太阳能板：一百五十平方米（高效率单晶硅）
蓄电池：工业级，十二组
通讯设备：级（需黑市渠道）
一条一条写下去，清单越来越长。
写到一半，陈渊停下来，算了算账。
三千万，看着不少，真要花起来，可能不够。
但没办法，这是全部家当。
不够也得花。
四
第三行：建造。
材料到位，就要开工。
船厂有老李他们几个，不够。三十米的船，光是焊接就要几个月。需要再招人，但不能招太多，也不能招生人。
老李提过，以前厂里那几个老伙计，有的还在附近，有的去了别的船厂。如果能叫回来，人手就够了。
问题是，这些人信不信得过？
陈渊想了想，在纸上写：
老王（轮机）——可以信
老张（电路）——可以信
老赵（焊接）——技术好，但嘴碎
小周（学徒）——人老实，听话
写完之后，他又盯着看了一会儿。
前世那些事让他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谁能完全相信。但如果没有一个人能信，什么事也做不成。
老李他们，跟了父亲三十年。就算末世来了，也不会反。
至于其他人……
陈渊把笔放下。
走一步看一步。
五
第四行：储备。
船造好，还要储备物资。
燃油，五十吨。分批从不同加油站买，用油桶装，存在船厂仓库。对外就说是船厂自己用的，谁也说不了什么。
食物，按五个人两年的量来算。冻食品、罐头、压缩饼，好存放的优先。保质期长的优先。不引人注意的优先。
药品，全套手术器械、常用药、抗生素、剂。这些需要慢慢攒，一下子买太多，会被怀疑。
武器……
陈渊在“武器”两个字后面停顿了一下。
末世前，私人能持有的武器非常有限。可以，鱼枪可以，高压水炮算工业设备，也能搞到。但真要打仗用的那种，买不到。
算了，先把能买的买了。剩下的，末世后再说。
他又写了几页纸，把能想到的都列上去。
最后，他在每一行后面都标上大概的预算。
加在一起，数字有点吓人。
但没办法。
这是买命的钱。
六
第五行：人才。
写完物资清单，陈渊重新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下这两个字。
前世他吃过亏，知道一个人撑不起一艘船。不是能力不够，是精力有限。船上那么多设备，一个人看不过来。遇到危险，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生病受伤，一个人扛不过来。
所以需要人。
但不能什么人都要。
陈渊开始回忆前世那些他见过、听过、接触过的人。
有些人，末世后活得很惨。不是因为他们能力不行，是因为运气不好，或者站错了队。如果提前给他们一条路，他们能活下来，还能帮上大忙。
比如苏沐晴。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闪过的时候，陈渊停顿了一下。
前世他见过她一次。那时候是末世第三年，她在一艘船上，落魄得不成样子。陈渊后来听说，她是某大型造船集团的CEO，末世后被手下背叛，沦落到那种地步。再后来，听说她跳海自尽了。
这个人，如果有机会，可以提前接触。
不是因为可怜她，是因为她有用。
造船集团的CEO，懂管理，懂造船，懂怎么让一群人高效运转。这种人，末世里是稀缺资源。
陈渊在纸上写下：苏沐晴——造船集团CEO，可用，需提前接触
然后是第二个名字。
林清瑶。
协和医院外科医生，医学世家出身。末世后她建了一艘医疗船，救了几千人。后来被恩将仇报的暴徒炸死了。这个人如果能在末世前拉上船，以后生病受伤，就不用担心了。
林清瑶——外科医生，必需，末世前找机会接触
第三个。
叶星瑶。
全国散打冠军，特种部队退役教官的女儿。末世后是赏金猎人，独来独往。陈渊没见过她，但听过她的名字。后来听说她为救一个孩子，死在变异兽嘴里。
这个人能打。末世里，能打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叶星瑶——战斗人员，可选，看缘分
第四个。
夏小雨。
天才少女，十九岁，少年班毕业，船舶与海洋工程博士在读。陈渊前世听过她的名字，那时候她在某个幸存者基地被“保护”起来，专门给那些人研究东西。后来基地被毁，她也死了。
这种人才，如果能提前保护起来……
夏小雨——船舶工程师，必需，需找到联系方式
第五个。
白若溪。
当红明星，国民初恋。末世后靠智慧和手腕在各势力间周旋，最后成了一方势力首领。陈渊见过她一次，那时候她已经是大人物了，远远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个人，有用，但不好控制。
白若溪——情商极高，外交型人才，待定
陈渊把这五个名字看了又看。
五个人，五个方向。
如果都能拉上船，这艘船就完整了。
但他也知道，不是每个人都会来。不是每个人都能信。不是每个人都会留下。
试试吧。
能拉几个是几个。
七
写完所有计划，陈渊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
窗外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下午三四点的样子。他看了一下表，三点二十。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不过七八个小时，但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3872的储蓄卡转账支出：5,000,000.00元，余额：26,247,583.60元。”
五百万。
这是他刚才在手机上作转出去的。收款方是一个做特种钢材的贸易公司，表面上是正规公司，实际上是个黑市中介。前世他用过这个渠道，靠谱。
五百万只是定金。后续还要付，总价大概在一千五百万左右。
第一笔资金，就这么出去了。
陈渊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放下。
钱没了可以再挣。
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八
天快黑的时候，陈渊又出了趟门。
他开车到一个偏僻的城中村，七拐八绕，找到一间没有招牌的铁皮屋。敲门，三长两短。里面有人应了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陈渊把脸凑过去。
门开了。
他进去，待了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部卫星电话，一套改装过的对讲设备，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级的通讯器材，黑市价，三十五万。
陈渊把塑料袋放进后备箱，开车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城中村的灯光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前世的教训告诉他，准备得越早，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天都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