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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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年代之我先搞钱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九九九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十一月中旬,一场寒流席卷了整个县城。气温一夜之间降到零下,路边水沟里结了一层薄冰,早起上学的人缩着脖子,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沈韵从出租屋里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她裹着一件军大衣——她妈非让穿的,说是从镇上带来的,比她那些单薄的衣服暖和多了。
走到楼下,一个人影从墙角晃出来。
许烈。
他穿着一件黑色棉袄,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太亮了,隔着老远就能认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沈韵问。
许烈把嘴里的热气呵出来,搓了搓手。
“顺路。送你上学。”
沈韵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双手在袖子里,肩膀缩着,看起来有点滑稽。但那眉眼还是凌厉的,寸头下的五官像刀刻出来的,即使在寒风里也不减半分锐利。
“你住城东,我住城西。”沈韵说,“顺什么路?”
许烈咧嘴笑了,那笑容痞里痞气的。
“我想顺就顺。”
沈韵没再说话,往前走。
许烈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脚下踩着薄霜,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会儿,许烈忽然开口:
“听说你昨天去市里了?”
沈韵嗯了一声。
“去嘛?”
“看货。有个新客户,要一批竹编。”
许烈沉默了一下。
“以后去市里,叫我一起。”
沈韵转过头看他。
许烈别开目光,耳朵冻得有点红。
“你一个人不安全。”
沈韵收回目光。
“赵大勇跟着。”
“赵大勇是赵大勇,我是我。”许烈说,“不一样。”
沈韵没再说话。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许烈停下来,看着她往里走。
沈韵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许烈。”
许烈站在那儿,双手在袖子里,等着她说话。
沈韵看着他,顿了两秒,说了一句:
“谢了。”
然后转身走了。
许烈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傻得很。
上午第二节课后,沈韵被班主任刘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张办公桌。但这次刘老师的表情不一样了——不是担忧,是惊讶。
“沈韵,你看看这个。”
她把一份表格推到沈韵面前。
是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的报名表。
“学校只有一个推荐名额。”刘老师说,“本来想给陈骁的,但他推荐了你。”
沈韵愣了一下。
“陈骁推荐我?”
刘老师点点头。
“他说你比他更适合。”她顿了顿,看着沈韵的目光有点复杂,“你们俩怎么回事?互相让来让去的?”
沈韵没说话。
刘老师叹了口气。
“名额给你了,你自己决定去不去。下周一之前把表交上来。”
沈韵拿着那张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
陈骁站在楼梯拐角,像是在等她。
看到她过来,他直起身。
沈韵走到他面前,把那张表举起来。
“你推荐的?”
陈骁看了一眼,点点头。
沈韵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俊的脸——眉目舒朗,鼻梁挺直,皮肤净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棉袄,领口露出一截白色的毛衣边,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挺直的青竹。
“为什么?”她问。
陈骁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你比我需要。”
沈韵愣了一下。
陈骁继续说:“你想考清北,需要这个奖。我已经有物理竞赛的奖了,数学要不要无所谓。”
沈韵沉默了几秒。
“陈骁。”
他看着她。
沈韵把那表格折起来,放进口袋。
“谢了。”
陈骁点点头。
两个人擦肩而过。
沈韵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陈骁。”
陈骁回过头。
沈韵没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那个物理竞赛,什么时候考?”
“下个月。”
“好好考。别输。”
陈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很真。
“好。”
周五下午放学后,沈韵去了城北分店。
她爸妈搬来县城一个多月了,店里的事渐渐上了轨道。她妈负责收钱记账,她爸负责理货招呼客人,两口子配合得挺默契。
沈韵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妈正在跟一个客人说话。看到她进来,眼睛亮了亮。
“韵韵来了?”
沈韵点点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她妈打发走客人,凑过来。
“吃饭了没?妈给你热饭去?”
沈韵摇摇头。
“吃过了。”
她妈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瘦了。”
沈韵没说话。
她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那双手粗糙得很,全是茧子,但很暖。
“韵韵,别太拼。钱挣不完的,身体要紧。”
沈韵看着她妈。
那张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里白丝越来越多。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她的时候,满是骄傲和心疼。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她妈很少这样看着她。
不,上辈子她没有妈。
她只有。
走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看着她了。
“妈。”她开口。
她妈愣了一下。
沈韵顿了两秒,说:
“我知道了。”
她妈笑了。
那笑容里全是满足。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赵大勇。
他看到沈韵,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沈老板,正好你在。”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上个月的账,你过过目。”
沈韵接过来,打开,一页一页翻看。
赵大勇站在旁边,等着。
她妈识趣地走开了,去后面理货。
沈韵看完,把账本合上。
“可以。”她说,“这个月的活,还是照旧。”
赵大勇点点头。
“沈老板,还有件事。”他顿了顿,“市里那边,最近有人在打听你。”
沈韵抬起头。
“什么人?”
赵大勇压低声音。
“姓马那个老板你还记得不?就是之前来找过你的那个。他最近在市面上放话,说你的货有问题,让别的人别跟你。”
沈韵没说话。
赵大勇看着她,有点担心。
“沈老板,要不要我找人去……”
“不用。”沈韵打断他,“让他说。”
赵大勇愣了一下。
沈韵站起来。
“他越说,越显得他急。不急的人,不会四处放话。”
赵大勇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要走。
“赵哥。”
赵大勇回过头。
沈韵看着他。
“以后市里那边,你多盯着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赵大勇点点头。
“你放心。”
他推门走了。
沈韵站在店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妈从后面出来,走到她身边。
“韵韵,没事吧?”
沈韵转过头,看着她妈。
“没事。”
她妈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她妈忽然说:
“韵韵,妈炖了鸡汤,你喝了再走?”
沈韵看着她妈。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期待。
她点了点头。
“好。”
晚上八点,沈韵回到出租屋。
她坐在桌前,拿出那张数学竞赛报名表,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下周一交。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县城的夜景,稀稀拉拉的灯火,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响起。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赵大勇说的话。
那个姓马的,在市里放话。
她嘴角微微弯起。
让他放吧。
她沈韵,从来不怕这些。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拿出课本,开始学习。
十一点,她合上书,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沈韵去了商行总店。
陈骁已经在店里了,正在整理货架。看到她进来,他直起身。
“报名表交了?”
沈韵嗯了一声,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陈骁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市里那边的事,我听说了。”
沈韵抬起头。
“赵大勇告诉你的?”
陈骁点点头。
沈韵看着他。
“你怎么想?”
陈骁沉默了一下,说:
“那个人,还会找你麻烦。”
沈韵没说话。
陈骁继续说:
“但你不怕。”
沈韵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陈骁看着她,目光认真。
“因为你从来没有怕过。”
沈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陈骁,你倒是挺了解我。”
陈骁别开目光,耳朵有点红。
沈韵站起来。
“走吧,去市里。”
陈骁抬起头。
“现在?”
沈韵点点头。
“现在。”
两个人走出店门,外面阳光正好。
许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靠在墙上,双手在兜里。看到他们出来,他直起身。
“去市里?”
沈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许烈咧嘴笑了,那笑容痞里痞气的。
“猜的。”
他顿了顿,又说:
“我也去。”
沈韵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张凌厉的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寸头下的五官像刀刻出来的。他站在那儿,明明是痞里痞气的样子,眼睛里却满是认真。
沈韵收回目光。
“走吧。”
三个人往汽车站走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