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不敢哭。我一哭，他们会更担心。
第三天，婆婆打电话来了。
不是问我爸怎么样。
她说：“建军说今天加班，家里没人做饭，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握着手机，手在发抖。
我说：“我爸还在住院。”
她说：“你爸不是有你妈照顾吗？你这边家里也需要你。”
我张了张嘴。
然后我说：“我明天回来。”
挂了电话，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旁边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轮子碾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
我在想一件事——
陈建军的爸住院两年多，花了47万，我没说过一句“家里需要你，你回来吧”。
我爸住院三天，他妈就催我回去做饭。
我回去了。
我爸的医药费，一共花了十一万。
我出了八万。
我弟打工出了三万。
陈建军出了多少？
零。
他甚至没问过我爸恢复得怎么样。
一次都没问。
4.
今年是第八年。
年二十八，我在菜市场买了一大早上的菜。
鸡、鱼、肉、排骨、虾、蔬菜，两大袋子，提回家手勒出了红印子。
年二十九，我在厨房里准备了四个小时。
卤牛肉，炸丸子，灌香肠。
婆婆坐在客厅看手机，时不时喊一声。
“丸子别炸太老了。”
“香肠的肉不要太肥。”
“建军爱吃甜口的，你多放点糖。”
我没说话。手上的面粉糊了一层又一层。
除夕。
我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三点，做了十四个菜。
比往年多了两个。因为婆婆说今年陈建军的表叔一家要来吃年夜饭。
客人来了。
我端菜上桌，又回厨房炒最后一个菜。
客厅里笑声不断。
婆婆的声音最响：“来来来，尝尝，这个红烧肉是建军最爱吃的。”
表叔说：“嫂子您有福气，建军孝顺啊。”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月月给我打钱，一个月三千，从没断过。”
我端着最后一盘菜站在客厅门口。
手没有抖。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裂了。
月月三千。
是我转的。
每个月。从我的工资卡。
她说是陈建军给的。
我看向陈建军。
他在给表叔倒酒，笑得很自然。
没有纠正。
一个字都没有。
年夜饭我没怎么吃。
客人走后，我洗碗洗到十点半。
陈建军和婆婆在看春晚。
我洗完碗出来，婆婆突然说了一句话。
“初一你就别在家了。”
我愣了一下。
“初一建军要去给他爸上坟。”她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上坟是自家人的事。”
我站在那里。
八年。
我付了47万给他爸治病。
我付了丧葬费。
我每月给她转3000。
我做了八年的年夜饭，洗了八年的碗。
现在她说，上坟是自家人的事。
我不是自家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建军没有看我。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我等了十秒。
他没有开口。
我说：“好。”
声音很平静。
连我自己都觉得平静得不正常。
回到卧室，我开始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