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充电器。身份证。
手机上订了一张初一早上的高铁票。
去哪？
回家。
我已经六年没回家过年了。
我妈每年除夕打电话来问“明年能回来吗”。
今年，我不说“明年”了。
初一早上五点，我出了门。
客厅里没有人。
厨房里灶台净净——昨晚我洗的。
冰箱里的菜够吃三天——我提前备的。
我轻轻关上门。
没有人发现我走了。
5.
高铁七点二十发车。
车站里很安静。大年初一，没什么人出行。
我找到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
窗外天还没全亮。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陈建军发的。
是朋友圈提醒。
我点开。
陈建军的朋友圈，七点零三分发的。
一张照片。
墓碑前摆着水果和香，烟雾缭绕。
配文是——
“爸，大年初一，儿子来看您了。您在那边放心，儿子会照顾好这个家。这些年虽然辛苦，但一切都值得。”
下面已经有三十多个赞了。
评论区：
“建军好孝顺！”
“这才是真爷们儿！”
“嫂子嫁给你真有福气！”
我盯着那句“儿子会照顾好这个家”。
看了很久。
照顾好这个家？
哪个家？
房贷是谁供的？
47万医药费是谁出的？
每月3000是谁转的？
八年的年夜饭是谁做的？
是谁照顾了这个家？
他说他照顾好了这个家。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
是荒谬。
我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翻评论。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
他表叔的评论：“建军啊，你媳妇怎么没一起来？”
陈建军的回复是——
“她不太愿意来，您也知道，年轻人嘛，不喜欢这些。”
我的手停住了。
我不太愿意来？
是你妈说“上坟是自家人的事”，把我赶走的。
我又往下翻。
另一个亲戚的评论：“建军媳妇每年过年都不在吧？”
陈建军回复：“是，她比较忙，过年一般回娘家。”
过年一般回娘家？
我六年没回过娘家。
六年。
每一年都在你家。
给你妈做饭。给你家人端菜。洗碗洗到夜里十点。
你说我“过年一般回娘家”。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发白。
不是愤怒。
是一种从胃里往上涌的恶心感。
原来在所有亲戚眼里，我是那个“不愿意来”“嫌弃婆家”“只回娘家”的媳妇。
是他说的。
八年的付出，他一笔抹掉了。
不，不是抹掉。
是偷走了。
他把我的付出，变成了他的功劳。
然后把我变成了那个“不顾家”的人。
我在高铁上坐着，窗外的风景在后退。
车厢很安静。
我的眼泪一直在掉。
6.
火车开了半个小时，我的情绪慢慢平了下来。
不是释然。
是冷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开了银行APP。
也许是一种直觉。
做了八年财务的人，对数字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他说他“月光”。他说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他说“你赚得多，家里你多出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