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弹劾果然来了。
那天早上，王秦照常去少府当值。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人来传话：“王少府，陛下宣您上朝。”
王秦心里一动，知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内侍往咸阳宫正殿走去。
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凝重。嬴政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王秦走进大殿，在正中站定，向嬴政行礼：“臣王秦，参见陛下。”
嬴政摆摆手，示意他站到一边。
这时，一个御史站了出来，大声道：“臣弹劾少府丞王秦，以妖术惑人，私造器物，图谋不轨！”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不少大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看向王秦，目光里带着幸灾乐祸；有人看向嬴政，想从皇帝脸上看出点端倪。
王秦站在那儿，面色平静，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嬴政扫了那御史一眼，淡淡道：“哦？有何证据？”
御史姓张，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臣，在朝中素有“铁面”之称。他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叠纸，双手呈上：“这是臣派人从王秦作坊里抄来的图纸。上面画的、写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绝非正道！臣听闻，此人还曾自称得仙人传授，这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
内侍接过图纸，转呈给嬴政。
嬴政接过，一张一张地看。
那些图纸确实是王秦作坊里的——有造纸术的草图，有曲辕犁的分解图，还有一些实验记录。嬴政看着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他认得这些东西。
王秦在记里都写过。
“就这些？”嬴政问。
张御史一愣，连忙说：“还有！臣听闻，此人在城外庄子上秘密炼制什么东西，夜烟火不断，不知是何物。臣怀疑，他在私造违禁之物！按照大秦律，私造器物超过一定规模，需报备朝廷。王秦从未报备，这是藐视朝廷法度！”
嬴政点点头，看向王秦：“王秦，你可有话说？”
王秦从队列中走出来，不慌不忙地跪下：“回陛下，臣有话要说。”
嬴政：“说。”
王秦抬起头，看着张御史，目光平静：“敢问张御史，您说的‘妖术’，是指什么？”
张御史冷笑：“你那些图纸，画的都是些前所未见的东西，不是妖术是什么？老夫为官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等古怪之物。若不是妖术，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如何懂得这些？”
王秦笑了：“张御史，造纸术您知道吗？”
张御史一愣：“什么造纸术？”
王秦说：“就是臣造出来的东西，用树皮、麻头、破布、渔网捣烂制成薄片，可以写字，比竹简轻便百倍，比丝帛便宜百倍。这东西，陛下见过，朝中不少大人都见过。您说这是妖术，那您用竹简写字，是不是也是妖术？您穿的衣服是丝帛做的，是不是也是妖术？”
张御史被噎住了，老脸涨红。
王秦继续说：“张御史说臣的图纸前所未见，那臣请问，蔡伦造纸之前，纸也是前所未见；鲁班造锯之前，锯也是前所未见。前所未见就是妖术？那臣斗胆问一句，张御史您吃的粮食，种粮食的农具，哪一样不是前人发明的？若按您的逻辑，那些发明者都是妖人？”
张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秦：“你……你强词夺理！”
王秦不卑不亢：“臣只是实话实说。张御史若觉得臣说得不对，可以拿出证据来。臣那些图纸，哪一张是妖术？臣那些做法，哪一样是惑人？若拿不出证据，就是诬告。诬告朝廷命官，按大秦律，该当何罪？”
张御史脸色惨白，看向上首的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看不出态度。
王秦又说：“至于张御史说臣私造违禁之物，臣确实在造一样东西。不过，这东西不是什么违禁之物，而是——”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双手捧起，打开盒盖。
木盒里，是雪白的细盐，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是这个。”
满朝又是一阵哗然。
大臣们伸长脖子，想看清那是什么。有人低声惊呼：“那是盐？怎么这么白？”
王秦说：“臣在试验一种方法，把粗盐提纯成这样的细盐，不苦不涩，成本还低。臣已经试成功了，正准备献给陛下。没想到，张御史先来了一步。”
他把木盒呈上。
内侍接过，转呈给嬴政。
嬴政接过木盒，看着里面的细盐，捏了一点放进嘴里。片刻后，他点点头：“确实不苦，只有咸味。”
他让人把木盒传给大臣们看。
李斯接过，捏了一点尝了尝，脸色微变。他把盐递给旁边的王绾，王绾也尝了尝，眼睛瞪大了。
一个接一个，大臣们纷纷品尝，议论纷纷。
“这盐……真的不苦！”
“怎么做到的？”
“若真能大量生产，盐价岂不是要降？”
王秦看着张御史，问：“张御史，您说这是违禁之物，敢问违的是哪条禁？臣查遍大秦律，没找到不许制盐的条文。大秦鼓励农桑，鼓励工贸，臣制盐是为了让百姓吃上好盐，这何错之有？”
张御史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嬴政开口了，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张御史弹劾不实，诬陷朝廷命官，罚俸三月，以儆效尤。退下吧。”
张御史脸色惨白，跪地谢恩，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嬴政看向王秦，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赏：“王秦，你献盐有功，赏千金。盐政改革的事，你继续做。先在蓝田县试点，成了再推广全国。需要什么，直接跟少府说。”
王秦跪下：“谢陛下！”
退朝后，王秦走出大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次弹劾，他早有准备。云雀提前报信，他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那些图纸，本来就是准备公开的；那盒细盐，本来就是准备献上的。
张御史这一闹，反而帮他做了宣传。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少府，留步。”
王秦回头，看见李斯从后面追上来。
李斯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位大秦丞相，平时不苟言笑，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
“李丞相有何指教？”王秦问。
李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王少府，你那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
王秦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李丞相，您这是审问我？”
李斯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你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从小不学无术，怎么忽然懂得这么多？造纸、制盐，这些东西，别说你一个少年，就是那些钻研几十年的老工匠，也不一定能想出来。”
王秦笑了笑：“李丞相，读书读来的。臣虽然不学无术，但也读过几本书。有些东西，书上写着，臣照着做就是了。”
李斯盯着他：“哪本书上写着？”
王秦说：“很多书。有些是家传的，有些是借来的。李丞相若想看，臣可以整理一份书单。”
李斯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有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好，好一个读书读来的。”李斯说，“王少府，后生可畏。不过老夫要提醒你一句——朝堂之上，不是只有本事就能站稳的。你年纪轻轻，锋芒太露，小心树大招风。”
王秦拱手：“多谢李丞相提醒。臣记下了。”
李斯点点头，转身走了。
王秦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李斯这是盯上他了。
从今天起，他多了一个对手。
但他不怕。
反正迟早要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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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老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小郎君，如何？”
王秦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成了。陛下让咱们在蓝田县试点，以后盐政改革由我负责。”
老柴眼眶微红：“好，好！”
两人往里走，蒙戈从里面冲出来，一脸兴奋：“秦哥！秦哥！听说你在朝堂上把那个御史怼得说不出话？真的假的？”
王秦失笑：“你消息倒快。”
蒙戈嘿嘿笑：“我姐派人来问的。她说让你小心点，这次虽然过了，但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王秦点点头：“我知道。”
回到院里，王秦坐下，老柴端来茶。
他喝着茶，想着今天的事。
张御史的弹劾，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是谁？王通？二叔公？还是赵高？
都有可能。
云雀说有人在查他，今天算是浮出水面了。
但他不着急。慢慢来，一个一个收拾。
他拿起刻刀，开始写今天的记。
“今天在朝堂上被弹劾。御史说我用妖术惑人，私造违禁之物。我把他怼了回去，还顺便献了细盐。”
“陛下让我在蓝田县试点盐政改革。这是个好机会，要抓住。”
“李斯今天找我说话，让我小心树大招风。他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不管怎样，路要一步步走。今天又过了一关。”
写完，光幕闪了闪。
「今记完成，影响力+25。累计影响力：187。」
王秦放下刻刀，看着窗外的天空。
蓝田县，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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