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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叮……叮当……”

周墨敲击石头的单调声响,在沉重的心跳和呼啸的山风中,显得格外固执,也格外脆弱。他佝偻着背,仿佛已将全部的注意力和所剩不多的生命力,都倾注在了那方寸之间的石纹之上。将选择的重量,彻底抛给了我。

我看着掌心的册子与钥匙,感受着背后印记的灼烫,以及井口方向传来的、越来越难以忍受的压迫感。不到三成的成功率,失败则万劫不复。以身填井,魂飞魄散,但可能终结一切,给爷爷一个解脱。

爷爷希望我“续约”。他想我活下去,想陈家不断绝,想用相对“温和”的方式再争取一个甲子。可那真的“温和”吗?将他独自留在井下继续承受六十年的折磨?将同样的危机留给六十年后的另一个人?而且,只有不到三成的机会……

我抬起头,看向雾气中那搏动愈发剧烈的黑色井口轮廓。爷爷在那里。那个从小教我认篆字、教我风水皮毛、给我起名“陈厌”希望鬼神厌弃让我活下去的老人,正在那里,用身体和灵魂,承受着我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说过,风水师,测的是地脉,守的是人和。他守了六十年,守到了油尽灯枯,守到了将自己填进去。现在,该我了。

我不是英雄,我恐惧,我怕死,我怕魂飞魄散,我怕那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但我更怕,看着爷爷在井下永世不得超生,怕这山这镇因我怯懦而倾覆,怕六十年后又有另一个“陈厌”被这该死的契约找上。

“我选第一条路。”我的声音在山风中响起,有些嘶哑,却异常清晰,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四钥归位,血契重续。”

周墨敲击的动作,停下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那瘦削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用那沙哑的声音问:“决定了?”

“嗯。”我重重点头,看向林晚。她咬着嘴唇,眼圈有些发红,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抓着我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支持。

“好。”周墨终于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学者般的探究光芒似乎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取代。他放下石头和锤子,站起身,动作比之前更加迟缓。

“时间不多,‘蛟蜕’下一次全力冲击,可能在半个时辰内。”他走到我面前,从我手中拿回那本皮质册子,枯瘦的手指异常稳定地翻开扉页。册子内页是某种泛黄的特制纸张,上面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符文,与我背后“执骨印”的部分字符同源,但更加完整、复杂,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老和邪异气息。

“这是契约正文,也是仪轨的核心。”周墨指着符文,语速加快,“你需要做的,是将四钥之力,按照这个顺序和方位,注入井口周围的‘地骨节点’。‘力’钥对应西方金位,‘信’钥对应南方火位,‘眼’钥(残)对应东方木位,‘印’钥……对应北方水位,也是你站立的主位。中央土位,是井口,也是契约最终交汇、重续之地。”

他将册子翻到后面几页,上面是简易的图示,标注了五个方位在井口周围的具置和距离。“我会用‘断龙石’暂时稳定地脉,尽量削弱‘蛟蜕’对你仪式的扰。但最关键的压力,会集中在作为‘执印人’和‘印’钥持有者的你身上。你必须全程维持‘印’钥的激发状态,用你的血,引导、调和另外三钥的力量,最终在井口上空,重新凝结契约符文,打入井中,覆盖旧的、破损的封印。”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的青铜罗盘,递给我。“这个给你,比你的那个更精准,能直接感应地骨节点的气机变化。站到北水位后,将它置于脚下,滴一滴血在中心天池,它能帮你稳固方位,稍许分担反噬。”

我接过罗盘,入手冰凉沉重,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铜锈,但中心的天池位置却光滑如镜,里面不是普通的指南针,而是一枚悬浮的、不断缓缓自转的黑色骨针。

“我做什么?”林晚问道。

周墨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柴刀上停留一瞬:“你拿着那把刀。那刀沾了赵三钱消散时的污秽和执念,又曾是在‘替身’上的镇物,本身已是一件至阴的凶器,但对阴秽之物也有奇效。你守在陈厌身边,任何从井口或地底溢散出来的、有形无形的阴秽气息试图扰他,你就用刀砍。不用怕,仪式开始后,那些东西的主要目标会是陈厌和四钥,不会太强,但必须挡住。”

“明白了。”林晚握紧柴刀,眼神锐利。

“现在,上山,到井口。动作要快,但心要静。”周墨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估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陈玄生选了你,希望他是对的。”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他那堆“断龙石”旁,不再看我们。

我收起册子和罗盘,将“力”钥紧紧攥在手心,对林晚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那搏动传来的、雾气最深处的山顶,迈开了脚步。

最后的山路异常陡峭,岩石湿滑,仿佛整座山都在微微颤抖,抗拒着我们的靠近。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吸一口都带着浓烈的腥甜和腐朽气息。地底的“心跳”声已经连成一片沉闷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脏腑翻腾。

当我们终于攀上最后一块突起的山岩,锁龙井,毫无遮掩地出现在眼前。

那不是普通的井。

它位于一片不大的、寸草不生的黑色岩石平台上。井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有两米,井壁并非砖石,而是那种苍白细腻、仿佛某种巨大生物骨骼化石般的材质,层层叠叠,螺旋向下,深不见底。井口边缘,密密麻麻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绳索,粗如儿臂,大部分已经绷断,无力地垂落在井沿内外,如同涸的血脉。仅存的几,也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而在井口正上方,大约三尺高的半空中,悬浮着一团模糊的、人形的暗影。暗影不断扭曲、挣扎,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那里,四肢和躯延伸出无数近乎透明的、细若发丝的光带,与井口周围的地面、与那些绷紧的绳索、甚至与井壁本身相连。暗影的心脏位置,有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淡金色光点,在顽强地闪烁,与地底那邪恶的暗红色搏动对抗着。

爷爷……

尽管面目模糊,但那熟悉的感觉,那血脉中的悸动,让我瞬间确认,那就是爷爷!他果然在这里,用自己的身体和魂魄,化作了堵住井口的最后一道屏障!

“爷爷……”我喉咙发紧,几乎要冲过去。

“别过去!”林晚一把拉住我,声音急促,“你看井里!”

我强忍悲痛,看向井口深处。在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中,有一点暗绿色的、如同巨大瞳孔般的光芒,在缓缓旋转、膨胀。光芒中心,隐约可见一截庞大无比、布满诡异花纹的苍白骨骼,正在一下、一下,撞击着井口下方某个无形的障壁。每一次撞击,都引得整个山岩平台剧烈震动,井口的爷爷所化的暗影就一阵剧烈扭曲,那点淡金色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一分。

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回忆周墨指示的方位。按照图示,北水位在井口正北三米外,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颜色略深的岩石。

“去那里!”我指着北水位,率先冲了过去。林晚紧随我侧后方,柴刀横在身前,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站定在北水位,脚下岩石传来一阵稳定的、与地脉相连的坚实感。我立刻从帆布包里掏出周墨给的青铜罗盘,平放在脚下。咬破右手食指,将一滴鲜血滴入中心天池。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罗盘中响起。天池里那枚悬浮的黑色骨针猛地一顿,然后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最终倏地停下,针尖不偏不倚,正指向我脚下的位置,微微陷入岩石之中。紧接着,一圈淡青色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光晕,以罗盘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我周围大约一平方米的范围。站在这光圈内,地底传来的剧烈震动和那邪恶心跳的直接影响,似乎被削弱了一丝。

“开始了!”我低吼一声,先将赵三钱的那个空镜框掏出,放在罗盘正东方向,紧贴光圈边缘——东方木位,“眼”钥(残)。

然后,我走到正西方向,距离约两米处,将手中冰冷的“力”钥,尖端向下,狠狠入坚硬的黑色岩面!暗灰色的钥匙入瞬间,柄部的复杂齿轮结构自行转动了半圈,发出一声清晰的“咔哒”锁合声,一股沉凝、锋锐的奇异力场以钥匙为中心扩散开来。

接着是正南方向,我拿出那本皮质册子(“信”钥),将其翻开到契约正文那一页,平放在地面上。册子放下的刹那,上面的暗红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充满“知识”厚重感的气息。

最后,我回到北水位罗盘的中心。现在,只剩下“印”钥——我自己,和我背后的契约印记。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全部精神集中到后背那滚烫搏动的“执骨印”上。不再抵抗,不再畏惧,我尝试着,去主动沟通,去唤醒,去“握住”那份与我血脉灵魂相连的契约力量。

“以陈氏执印人之名……”我低声诵念着周墨册子上记载的、开启仪轨的古老咒言,每一个音节都艰涩无比,仿佛要耗尽肺里的空气,“唤四钥之力,镇地骨之眼,续甲子之约……”

随着咒言的念诵,后背的“执骨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青黑色的手印轮廓瞬间变得清晰无比,甚至透过了我的衣服,在背后映照出一个燃烧般的印记虚影!与此同时,东方的镜框、西方的“力”钥、南方的皮质册子,同时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镜框微微震动,表面浮现出赵三钱那张扭曲残念的虚影,一闪而逝,化作一缕灰气融入东方位。

“力”钥嗡嗡作响,暗红光芒在齿牙上流转,一股无形的、沉重锋锐的力量场向西扩散。

皮质册子无风自动,书页哗啦翻动,上面的暗红符文如同拥有了生命,流淌出赤红的光,注入南方位。

而我脚下,罗盘散发出的淡青光晕骤然明亮,与背后“执骨印”的光芒连接在一起。我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导体,或者一个枢纽,另外三股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力量,正通过我背后的“执骨印”和脚下的罗盘,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又在我的意志(和鲜血)的引导下,与“印”钥的力量混合、流转,试图按照契约正文的轨迹运行。

“呃啊——!”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灵魂被撕裂、被不同力量撕扯、被强行塞入庞大信息的恐怖感觉。我的七窍开始渗出血丝,视线模糊,耳中全是尖锐的鸣响和地底“蛟蜕”被激怒的、更加狂暴的撞击与嘶吼!

井口上方,爷爷所化的暗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点淡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陈厌!坚持住!”林晚的呼喊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我勉强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她正挥舞着柴刀,拼命砍向几缕从井口溢散出来、试图缠绕向我的、如同黑色发丝般的阴秽气息。柴刀过处,那些黑丝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消散。

仪式,已经启动,无法停止。四股力量在我体内冲撞,试图汇聚,指向中央的井口。我需要引导它们,在井口上空,画出那个完整的、全新的契约符文!

我咬紧牙关,几乎将牙齿咬碎,凭着意志,强行抬起如同灌了铅的右手,蘸着从口鼻不断流出的鲜血,颤抖着,对着井口上方的虚空,开始勾勒第一笔……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地底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山崩地裂的恐怖巨响!整个山岩平台剧烈晃动,井口中那暗绿色的“瞳孔”光芒暴涨!一条庞大无比的、由苍白骨骼和暗绿幽光构成的巨尾虚影,猛地从井口下方狠狠抽出,不是撞击障壁,而是直接抽打在了井口上方、爷爷所化的那团暗影之上!

“爷爷——!!”我目眦欲裂。

暗影瞬间变得无比淡薄,那点淡金色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几近熄灭!而与此同时,因为我心神剧震,体内勉强维持平衡的四钥之力瞬间失控!

“噗——!”我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岩石上。背后的“执骨印”光芒骤暗,另外三钥的共鸣也瞬间衰弱、紊乱。

失败了?就要这么失败了?

不!不能!

就在我绝望之际,摔落时,口袋里一个坚硬的东西硌了我一下。

是那枚铜钱。爷爷皮夹里的那枚“血泉铜”,后来被林晚用铅盒封存的那枚。

铅盒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何时打开了,铜钱滚落出来,掉在我手边。

铜钱冰凉,上面暗红色的污渍,在井口那暗绿光芒和失控的四钥之力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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