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像往常一样,熬了粥,蒸了包子,拌了两个小凉菜。
周卫国起来,黑着脸吃完早饭就去上班了,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周浩和李倩本没起。
我把他们的那份盖在锅里,也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晨练的,买菜的,充满了烟火气。
可我却觉得,自己跟这一切都隔着一层。
心里空荡荡的。
三十二年,我像个陀螺一样,围着这个家转。
现在才发现,这个家,法律上本就没我的位置。
我甚至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
路过一家彩票店,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大奖800万”。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以前我从不信这个,觉得是骗人的。
可今天,我突然想给自己找点念想。
“老板,机选一注。”我递过去两块钱。
老板撕下一张薄薄的纸递给我。
我把它对折,再对折,塞进了裤子口袋最深处。
回家后,子照旧。
我洗衣,做饭,拖地。
周浩和李倩中午才起来,吃完饭碗一推,就各自回房玩手机。
李倩下午出门做美甲,走之前还从我钱包里拿了两百块钱,说是晚上跟朋友吃饭。
我没说话。
晚上,周卫国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饭桌上,谁也没提昨天的事,仿佛那场争吵从未发生过。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着周卫国吧唧着嘴喝着汤,看着周浩低头玩着手机,看着李倩挑剔地把不爱吃的青菜夹到一边。
他们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吃完饭,周卫国往沙发上一躺,拍着肚子说:“秀琴,给我泡杯茶,浓一点的。”
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哗啦啦的水声,是我唯一的慰藉。
洗完碗,我回到房间。
拿出那张彩票,看了一眼开奖号码的直播。
红色的数字一个个跳出来。
01,08,15,22,29,33。
蓝色的,12。
我拿出我的彩票。
第一个数字,01,对上了。
第二个,08,也对上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三个,15。
第四个,22。
第五个,29。
第六个,33。
全都对上了。
我的手开始抖,呼吸都变得急促。
最后一个,蓝色的球。
我死死盯着那张小纸片。
最后那个数字,是12。
我中了。
一等奖。
税后能有七百万。
我把彩票紧紧攥在手心,纸片被汗水浸得有些软。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狂喜。
心里反而一片平静,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这三天,我像行尸走肉一样。
买菜做饭,都提不起精神。
周卫国他们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
“你这几天怎么回事?跟丢了魂一样。”周卫国皱着眉说。
李倩撇撇嘴:“妈不会还在为那张纸生气吧?心眼也太小了。”
我没理他们。
我只是在等。
等一个确认的电话。
第三天上午,电话来了。
彩票中心的工作人员,声音很公式化,但说的内容却像惊雷。
确认了我的身份信息和彩票号码,通知我去指定银行办理兑奖手续。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我走到客厅。
周卫国在看电视,周浩在打游戏,李倩在敷面膜。
“我出去一趟。”我说。
“去哪啊?”周卫国头也不回地问。
“买菜。”我说。
“顺便买包烟回来。”
“知道了。”
我换了衣服,带上身份证、户口本,还有那张改变我命运的彩票。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付出了三十二年青春的家。
家具还是那些家具,人还是那些人。
但从今天起,都不一样了。
银行里人不多。
我被带到了贵宾室。
经理很客气,又是端茶又是倒水。
手续很复杂,填了很多表,签了很多字。
最后,经理笑着对我说:“许女士,七百万已经转入您的新账户,这是您的银行卡,请收好。”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
感觉比千斤还重。
走出银行,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突然有些茫然。
我有了钱,很多很多钱。
我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我想了想,走进旁边一家金店。
给自己挑了一只最粗的金手镯。
戴在手腕上,沉甸甸的,硌得我心里很踏实。
然后,我又去商场,给自己买了一身新衣服,从里到外。
换上新衣服,站在镜子前,我觉得自己好像换了个人。
最后,我去了一家最好的餐厅,点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一个人,慢慢地吃。
吃完饭,我打车回家。
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我推开门。
周卫国他们都在,看样子是刚吃完午饭。
看到我手上的新手镯和一身新衣服,李倩的眼睛都直了。
“妈,您发财了?”她酸溜溜地问。
周卫国也盯着我的手镯,皱起了眉:“你哪来的钱买这个?”
我没回答他们。
我走到周卫国面前,把一张纸拍在桌上。
是一份律师事务所的名片。
“周卫国,”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没领证,不存在离婚。这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要。”
他愣住了。
周浩和李倩也愣住了。
“但是,”我话锋一转,“这三十二年,我作为保姆的工资,你得付给我。还有我的青春损失费,精神损失费。”
我看着他们震惊的脸,心里一片快意。
“我咨询过律师了,我们法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