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一定不要错过呦呦阿雪写的一本连载小说《他扎的纸人,活了》,目前这本书已更新239208字,这本书的主角是江承砚。
他扎的纸人,活了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七月十二,晨光初露。
老街在一种异样的平静中醒来。卖豆浆油条的老王头照常出摊,油锅里的嗞啦声和往常一样;菜贩子挑着担子走过青石板路,扁担吱呀作响;早点铺的蒸汽混着葱油饼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
可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不同。
十字路口那几道新裂的缝隙,已经用石灰匆匆填上,颜色深浅不一,像刚愈合的疤。几个早起的老街坊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压低声音说着什么“昨晚的地震”。
筒子楼三楼那扇破了的窗户,用塑料布临时蒙着,在晨风里哗啦作响。楼下扫地的清洁工老张头,一边扫着碎玻璃碴,一边嘟囔:“造孽哟,好好的窗户……”
静安寺方向,几只乌鸦绕着枯死的槐树盘旋,发出嘶哑的叫声。山脚下,两个上山采药的老汉看着那棵一夜枯死的千年古树,连连摇头叹气。
而往生斋里,寂静得可怕。
林秀英坐在江承砚床边的矮凳上,已经坐了一夜。她的眼睛红肿,眼下一片青黑,手里攥着块湿毛巾,不时轻轻擦拭江承砚额头的虚汗。
江承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呼吸很浅,很慢,口几乎看不出起伏。身上换了净的中衣,但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到皮肤上那些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蛛网,又像冰裂的瓷器。那是经脉受损后,内气外泄在体表留下的痕迹。
陈七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药汤黑褐色,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苦涩味,混杂着几缕奇异的腥甜。
“扶他起来,把这药灌下去。”
林秀英连忙放下毛巾,和沈青梧一起小心地将江承砚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江承砚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脑袋歪向一侧,嘴唇裂发白。
陈七用瓷勺舀起药汤,吹凉些,小心地喂进江承砚嘴里。
药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
“咽不下去……”林秀英声音发颤。
“拍他后背。”陈七沉声道。
沈青梧轻轻拍打江承砚的后背。一下,两下,三下——江承砚的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将药咽了下去。
一碗药喂了足足一刻钟,大半都洒在了衣襟上。
喂完药,三人将江承砚重新放平。陈七坐在床边,伸出三手指搭在江承砚的腕脉上,闭目凝神。
屋里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良久,陈七睁开眼,眉头紧锁。
“脉象乱得很,像一锅烧开的水,到处乱窜。”他收回手,叹了口气,“三才之力何等磅礴,他一个半吊子纸扎匠,强行引导,没当场经脉尽断魂飞魄散,已经是江家祖上积德了。”
“那……他能醒过来吗?”林秀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七沉默片刻。
“看造化。”他说,“也看他自己想不想醒。”
“什么意思?”
“三才阵最后那一瞬间,秀娥的残魂附在纸人上,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反噬。”陈七看向窗外,晨光照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但代价是……秀娥那点残魂,彻底散了。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了。”
林秀英的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昨夜纸人消散前,那张温柔的脸,那句“让我安心地走”。
姐姐终于彻底走了。
用最后一点存在,换了江承砚一命。
“江家小子昏迷不醒,一半是伤重,一半是心障。”陈七继续说,“他觉得自己欠了秀娥的,欠了老街的,甚至……欠了陈清源的。这种念头缠在心里,人就容易困在梦里,不愿醒来。”
沈青梧忽然开口:“那本手札呢?”
陈七一愣:“什么手札?”
“周婆婆给的那本。”沈青梧说,“《江氏纸谱》残卷。秀娥的妹妹留下的。”
陈七想起来了。
昨夜混乱,那本手札被江承砚塞在怀里,后来众人忙着救人,谁也没顾上。
林秀英起身,走到墙角的木架边——江承砚换下的血衣就堆在那里。她在衣服里摸索片刻,掏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外面还缠了几圈麻绳。
她走回床边,将油纸包递给陈七。
陈七解开麻绳,展开油纸。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纸质发黄,边缘磨损得厉害。封面没有字,只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三片竹叶,呈品字形排列。
“江家的标记。”陈七低声说,“这是江老瘸子那一支的私传。”
他翻开册子。
第一页是目录,写着几个潦草的字迹:
“阴兵纸·残卷”
“囚魂纸·残卷”
“引路纸·全”
后面几页,是密密麻麻的图文。图是手绘的,画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纸人纸马——有的身披纸甲,手持纸刀纸枪;有的面目狰狞,七窍流血;有的则慈眉善目,手提灯笼。
文字是蝇头小楷,记载着扎法、咒语、禁忌、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传说。
陈七翻到“阴兵纸”那一部分,仔细看了片刻,脸色渐渐凝重。
“难怪……”他喃喃道,“难怪江老瘸子当年要自废手艺……”
“上面写了什么?”沈青梧问。
陈七指着其中一段文字:
“阴兵纸,扎百零八将,可召阴司兵卒,为其驱策。然此术逆天,每召一次,折寿一纪,且需以生魂为祭。若控之不当,阴兵反噬,方圆十里,鸡犬不留。”
他又翻到“囚魂纸”部分:
“囚魂纸,以仇敌生辰八字为引,扎其形貌,点睛时滴入仇敌之血,可将仇敌生魂困于纸中,永世不得超生。此法有伤天和,施术者必遭,断子绝孙。”
最后是“引路纸”:
“引路纸,扎童男童女各一,手持灯笼,可为孤魂野鬼指引归途。此术功德,可抵前二术之孽。”
陈七合上册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江家祖上,果然是做‘大活儿’的。这三种纸扎术,随便哪一种流传出去,都会引起阴行震动,甚至……江湖血雨。”
林秀英看着那本册子,忽然说:“姐姐的妹妹,为什么要留这个给我们?”
“也许不是‘留给我们’。”沈青梧若有所思,“是‘留给江承砚’。她说过,她祖父和江老瘸子有旧。这可能是……当年的约定?”
陈七点头:“有可能。阴行里常有这种事——老一辈欠了人情,或者共同经历了什么,会留下信物,让后辈在关键时刻取用。”
他看着昏迷的江承砚,眼神复杂。
“只是不知道,对现在的江家小子来说,这本册子是福是祸。”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很轻,但很急促。
沈青梧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老头,是街尾棺材铺的孙不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包,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锐利如刀。
“孙师傅?”沈青梧认得他——老街有名的二皮匠,专缝横死之尸。
孙不苟点点头,也不客套,直接问:“江家小子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沈青梧侧身让他进来。
孙不苟走进堂屋,看见床上的江承砚,眉头一皱。他放下布包,走到床边,伸手翻了翻江承砚的眼皮,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
“经脉受损,气机紊乱,还有……魂不稳。”孙不苟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陈老七,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固本培元的方子。”陈七说,“三七、当归、黄芪,加了一钱朱砂镇魂。”
“不够。”孙不苟摇头,“他这伤,不是普通的内伤。是被天地之气冲垮了基。得用猛药。”
他打开自己带来的布包。
布包里是几个小瓷瓶,还有一包银针。
“这是‘续脉散’,我祖上传的方子,专治经脉损伤。”孙不苟拿起一个青瓷瓶,“这是‘定魂香’,烧了让他闻。还有这些针——”
他拈起一三寸长的银针,针尖闪着寒光。
“我要用‘鬼门十三针’,把他乱窜的气机重新导正。但此法凶险,稍有差错,他就彻底废了。你们谁做主?”
陈七、沈青梧、林秀英三人对视。
最后,陈七开口:“我做主。孙不苟,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孙不苟面无表情,“要么活,要么死。没有中间路。”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江承砚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
林秀英看着江承砚苍白的脸,忽然想起昨夜他挡在自己身前,纸人在他手中焕发出耀眼光芒的样子。
那个平里懒散、守旧、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年轻纸扎匠,在关键时刻,比谁都可靠。
“治。”林秀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江师傅不会想一辈子躺着。”
沈青梧也点头:“治。”
陈七看向孙不苟:“那就治。”
孙不苟不再说话。
他点燃定魂香——香是暗红色的,燃烧时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甜香,像陈年的檀香混着某种草药味。烟气袅袅升起,在屋子里弥漫开来。
然后,他解开江承砚的上衣。
江承砚瘦削的膛露出来,皮肤上的红色纹路更加明显,像一张诡异的网,将他整个人困在其中。
孙不苟的手指在江承砚的膛上轻轻按压,寻找位。
他的手指很稳,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片刻后,他拈起第一银针。
针尖对准口正中的膻中,轻轻刺入。
“第一针,开鬼门。”
银针没入半寸,江承砚的身体猛地一颤。
孙不苟不为所动,拈起第二针,扎在丹田气海。
“第二针,定阴阳。”
第三针扎在头顶百会。
“第三针,锁魂魄。”
三针扎下,江承砚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却变得更加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孙不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继续下针。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
每一针都扎在不同的位,每一针都精准无比。
林秀英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沈青梧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七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似在护法。
当第十三针扎下时,江承砚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空洞地望着屋顶,瞳孔深处却有一点金色的光在流转。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叹息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还有……一丝解脱。
孙不苟迅速拔针。
十三银针一一拔出,针尖带出细小的血珠,血珠在空中化作淡淡的红色雾气,被定魂香的烟气吸收、消散。
江承砚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皮肤上那些红色纹路,开始慢慢变淡。
“成了。”孙不苟抹了把汗,声音里带着疲惫,“命保住了。但要想完全恢复,至少得养三个月。这三个月内,不能动气,不能施术,更不能碰纸扎。”
他收起银针和瓷瓶,看向陈七:“欠你的人情,我还了。”
陈七拱手:“多谢。”
孙不苟摆摆手,拎起布包,转身走了。
来去匆匆,像一阵风。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秀英看着江承砚平稳的睡颜,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泪。
沈青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让他睡吧。”陈七说,“孙不苟的鬼门十三针,会让他睡上一天一夜。醒来后,可能会忘记一些事,也可能……会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不该想起的事?”沈青梧问。
“三才阵最后那一刻,他通过纸人,和秀娥、陈清源的残魂有过共鸣。”陈七看着窗外,晨光已经大亮,“有些记忆,可能会留在他脑子里。”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老王头端着热腾腾的豆浆油条,隔壁裁缝铺的吴婶提着熬好的小米粥,对门茶馆的徐老板捧着几包点心,后面还跟着几个老街坊。
“江师傅怎么样了?”老王头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压低声音问。
“刚施完针,睡了。”陈七说,“命保住了。”
众人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吴婶抹了抹眼角,“昨晚那动静,可吓死人了。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那样的光……”
徐老板叹气:“听说十字路口都裂了,也不知道是什么邪祟作怪。多亏江师傅啊……”
几个老街坊七嘴八舌地说着,把带来的吃食放下,又轻声嘱咐几句好好照顾,便陆续离开了。
他们没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深究那些超乎常理的现象。老街坊们有老街坊的智慧——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等人走光了,沈青梧看着满桌的吃食,忽然笑了。
“这些人……”
“老街就是这样。”陈七也笑了,“看着冷漠,其实心里热乎。江家在这条街上三代人,救过的人,帮过的忙,数不清。现在江家小子有难,他们自然不会看着。”
林秀英看着那些还冒着热气的食物,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忽然觉得,姐姐当年选择留在这条街上,也许不仅仅是因为陈清源。
这条看似破旧、落后、即将被时代抛弃的老街,有着城市里早已消失的温情。
—
午后,江承砚还在沉睡。
林秀英趴在床边,不知不觉也睡着了。她梦见姐姐,梦见姐姐站在井边,回过头对她笑,笑容温柔,像小时候一样。姐姐说:“秀英,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然后姐姐转身,走进一片光里,消失了。
林秀英醒来时,眼泪打湿了衣袖。
窗外,阳光正好。
沈青梧坐在桌边,翻看着那本《江氏纸谱》残卷。她看得很认真,不时拿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陈七在院子里熬药,药罐咕嘟咕嘟地响,药香弥漫。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沈青梧合上册子时,眉头却紧锁着。
“陈师傅,”她忽然开口,“您说,陈清源做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复活秀娥吗?”
陈七停下扇火的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不合理。”沈青梧说,“如果只是为了复活一个人,没必要布那么大的阵,没必要那么多人,更没必要……等二十年。这更像是一个长远的计划,复活秀娥只是其中的一环,甚至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陈七沉默良久。
“你比你看起来聪明。”他说,“其实阴行里早就有传言——陈清源当年接触过‘万魂幡’。”
“万魂幡?”
“一种传说中的邪物。”陈七的声音压低,“据说收集一万个横死之魂,炼成幡,可逆天改命,甚至……长生不老。民国时期,曾有人试图炼制,被阴行各派联手阻止。那场大战,死了很多人,江老瘸子就是那时候废了一手一眼。”
沈青梧的心脏猛跳。
“您是说……陈清源可能是在炼制万魂幡?”
“不知道。”陈七摇头,“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昨晚破掉的七星阵,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万魂幡,还没现身。”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药罐还在咕嘟咕嘟地响。
阳光透过屋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老街另一头,那座刚封顶的“锦绣山河”楼盘最高层,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条老街。
他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核桃转动时发出咯咯的轻响。
身后,一个穿着旗袍的妖艳女人恭敬地站着。
“八爷,昨晚的动静,好像解决了。”女人说,“陈清源……失败了。”
钱八爷笑了笑。
笑容温和,眼神却冷得像冰。
“失败?”他转身,走到红木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江承砚——不知何时偷拍的,他正坐在往生斋门口,低头扎着一个纸人。
“二十年前,江老瘸子坏了我父亲的好事。”钱八爷轻声说,“二十年后,他的孙子又坏了陈清源的事。江家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要处理掉吗?”女人问。
“不急。”钱八爷将照片放下,“陈清源虽然失败了,但他收集的那些东西……还在。七星阵破了,正好方便我们接手。”
他走到窗前,重新看向老街。
“告诉阿赞蓬,可以开始准备了。七月十五鬼门开,是个好子。”
“是。”
女人躬身退下。
钱八爷独自站在窗前,手里的核桃越转越快,咯咯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他看着老街,看着往生斋的方向,眼神深邃。
“江承砚……有意思。希望你能活得久一点,别像你爷爷那样,死得太早。”
窗外,阳光炽烈。
老街在阳光下安静地躺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没人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眼,正是那间不起眼的纸扎铺——
往生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