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琢玉心里清楚,这野猪肉的膻味确实恼人。
但只要经焯水去血沫,再配上葱姜仔细拿捏,那股子怪味定能淡去大半。
她没接程处默的话茬,只转头看向卖肉的屠夫。
“我这兄弟说得不假,猪肉本就膻气重”。
“寻常人家都不爱吃,便是这灾年,一百文也能买半只鸡了,四十文真不算少,你若实在不肯,那我们也只能另寻去处。”
屠夫听完,额上青筋跳了跳:“六十文,少一文都不卖!”。
林琢玉眼皮都没抬,只轻轻摇了摇头,抬脚就要走。
屠夫瞅着案板上几乎没动过的肉,心里急得冒火——这肉摆了一天,也没卖出三斤去。
他喉头滚动了两下,咬着牙喊:“五十文!不能再让了!”。
林琢玉脚步没停,只回头冲程处默叹了口气:“程兄,咱们走吧。”
程处默默契地点点头,紧随其后。
屠夫见两人真要走,心一横,终于松了口。
“服了服了!四十文就四十文,你拿走!”。
林琢玉这才转过身,嘴角噙着丝浅淡的笑意:“这就对了嘛。”
她伸手指向案板上一块肥瘦相间、油光锃亮的五花肉,“就这块,给我切一斤。”
屠夫一边“咚咚”切肉,一边满脸无奈地嘟囔。
“我看你身后这位公子衣着光鲜,出手定然阔绰,哪想到你为这几文钱能这般计较。”
林琢玉笑着摆手。
“有钱的是我这位程兄,我就是个小商贾,近来生意惨淡,若不算计着过子,怕是早饿肚子了。”
屠夫摇着头,拿起杆秤称了称,铁砣在秤杆上晃了晃,他报数道。
“这块肉一斤二两四钱,算你四十八文,怎么样?”
虽比预想多了些,但林琢玉还是点头应了:“行。”
屠夫用草绳把肉捆得结实,递过来时,那股子腥膻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程处默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嫌恶地摆手。
“这肉你做好了自己吃,我可不敢碰。”
林琢玉扬了扬眉,笑得有成竹:“等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真香’了。”
她找到几个百姓购买了一只鸡和一只鸭花了300文。
才和程处默往回走。
路过街角时,林琢玉眼尖地瞥见一丛绿意——竟是几捆裹着薄霜的荠菜。
卖菜的是个衣衫单薄的妇人,身边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两人冻得鼻尖通红,在风里缩成一团。
林琢玉走上前,轻声问:“大婶,这荠菜怎么卖?”。
妇人抬起冻得发僵的手,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在这儿守了大半天,手脚都快冻麻了,也没等来一个买主。
这野菜带着苦味,平里少有人问津,若不是家里快揭不开锅,她也不会大冷天带着孩子进城,碰运气。
她声音发颤:“这是在野外采的,小郎君要是要,随便拿……钱您看着给就成。”
林琢玉拿起一把荠菜,叶片虽沾着泥土,却鲜嫩饱满。
她又看了看这母女,怪可怜的,如今自己也算是生活不愁了,沉吟片刻,说道:“这些菜,我给六十文如何?”。
六十文,够买一斗多粮食,寻常人家省着点吃,够撑好几天了。
并非林琢玉不愿多给,实在是他自己手头也不宽裕。
这荠菜约莫二斤,合着三十文一斤,快赶上肉价了。
妇人一听,连忙拉着女孩“扑通”跪下,声音哽咽:“谢谢恩人!谢谢恩公!”。
她麻利地用草绳把荠菜捆好,双手捧着递过来。
林琢玉扶起她们,把钱递过去,又叮嘱道。
“你们娘俩在这儿不安全,这六十文虽不多,够吃几顿饱饭了,小心点……。”
妇人连连点头,眼里含着泪:“我家男人去别处卖柴火了,等天擦黑就来汇合,谢谢您挂念。”
林琢玉点点头,没再多说,和程处默拎着东西往回走。
程处默忍不住打趣:“你小子自己都快穷得叮当响,还学人家做好事。”
林琢玉掂了掂手里的荠菜,笑道:“这不也是买了菜嘛,再说,等把程兄那活儿做好,结了尾款,过冬的钱就不愁了。偶尔做件顺心的事,心里也舒坦。”
程处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多了几分认可:“认你这兄弟,没看错人。”
回到住处,林琢玉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把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冷水下锅焯水,撇去浮沫后捞起,用温水洗得净净。
接着往锅里丢了葱段、姜片和几粒花椒,翻炒出香味,再把肉块倒进去煸炒,油花滋滋作响,肉香混着料香渐渐弥漫开来,那股子腥膻味果然淡了不少。
她先做了道红烧五花肉,虽缺了些精致配料,却也炖得色泽红亮、油光诱人。
接着又整治了鸡鸭,炖了锅鲜美的肉汤,最后清炒了一盘荠菜,翠色欲滴,带着股清冽的香气。
三菜一汤端上桌时,程处默眼睛都直了。
那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稠得裹在肉上,看着就软烂入味。
鸡汤冒着热气,飘着金黄的油花,香气直往肺腑里钻。
他看看桌上的菜,又看看林琢玉,一脸不可置信:“这……这真是你做的?”。
林琢玉挑眉:“难不成我还能从酒楼请个厨子来?”。
程处默咽了咽口水,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肉就酥烂开来,咸甜适中,带着浓郁的酱香,半点膻味都没有。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软糯香甜!这味道,比醉仙楼的招牌菜还绝!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当什么雕刻师,去开饭馆准能发大财!”。
林琢玉的厨艺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去当厨师的话,或许有点出路。
但是前世已经当过牛马了。
只是一世林琢玉可不想当。
怎么开心怎么来。
实在是店铺赚不到钱。
林琢玉才会考虑去当牛马好吧。
她故意逗道:“程兄方才不是还嫌弃猪肉膻气吗?怎么这会儿吃得比这么香?”
程处默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
“谁能想到……这寻常人家馋嘴才吃的东西,能被你做得这么勾人!”。
他又夹了一筷子荠菜,清爽解腻,忍不住连连点头,“这野菜也炒得绝了!”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桌上的菜就被两人风卷残云般扫了个精光。
程处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看在你做饭这么好吃的份上,之前你说我蠢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林琢玉摇摇头,心里却暖融融的。
这大概是她穿越过来,交到的第一个真心朋友。
能在这乱世里不挨饿受冻,程处默着实帮了不少忙。
她心中想着:“果然还是个孩子,一顿饭就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