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职场婚恋小说的你,有没有读过“1努力1”的这本《烬爱无归期》?本书以苏曦若谢云归为主角,讲述了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故事。目前小说已经完结,精彩内容不容错过!
烬爱无归期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在父母家中,虽然被无微不至的爱包围着,但苏曦若内心的孤寂和沉重却与俱增。每一次看到父母因为她强忍的咳嗽而瞬间紧张的神色,每一次发现母亲背着她偷偷抹泪,每一次感受到父亲努力在她面前维持镇定却难掩疲惫的身影,她都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负罪感。
她不想让自己这具被病魔侵蚀、不知明几何的身体,成为年迈父母夜夜的酷刑。那种被时刻凝视着的、小心翼翼的关爱,像一张温柔的网,却让她喘不过气。她需要一个空间,一个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可以因为疼痛而呻吟,因为绝望而崩溃,而不必担心会吓到任何人的地方。
“爸,妈,”一天晚饭后,她放下几乎没动几口的粥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什么?”苏母手中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眼圈瞬间就红了,“女儿,你一个人怎么行?你现在的身体……”
“妈,我知道你们担心。”苏曦若打断母亲,伸手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手,目光恳切而坚定,“就是因为身体这样,我才更需要一点……自己的空间。在家里,我总怕你们担心,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静养,配合治疗。我保证,就在附近找房子,每天都跟你们视频,定期回来复查也让你们陪着,好吗?”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眼神里是历经磨难后的清醒与固执。苏父苏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痛与无奈。他们明白,女儿是想用这种方式,减轻他们的负担,保留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和掌控感。
最终,苏父沉重地点了头:“……好。爸帮你找房子,必须离医院近,条件好的。”
就这样,苏曦若搬进了离父母家不远的一处安保严密、环境清幽的小型公寓。她谢绝了父母和温以柠想要同住照顾的提议,只允许他们定时过来探望。她将自己放逐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每与化疗的反应、身体的疼痛和噬骨的孤独为伴。
到了复查的那一天,苏父苏母本想着陪着一起过去,而女主却说“不用不用,等一下以柠会来陪我的”。其实她没有和温以柠说今天是复查的子。她想试试自己行不行!
医院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隐约焦虑混合的味道。苏曦若刚刚结束又一轮令人筋疲力尽的检查,持续的化疗反应让她像被抽空了力气。她扶着冰凉的墙壁,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视线因虚弱而有些模糊,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可以让她彻底瘫倒的出租屋。
通往一楼的楼梯似乎格外漫长。就在她小心翼翼地下台阶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她,眼前骤然一黑,脚下随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心脏瞬间漏跳一拍,预想中与冰冷地面的撞击却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而稳定的手,及时而准确地托住了她的肘部,一股温和的力量阻止了她下坠的趋势。同时,一个带着关切、略显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小心!你没事吧?”
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穿透了她昏沉的意识。
苏曦若惊魂未定,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稳,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她深吸一口气,带着感激和窘迫抬起头,想向这位及时伸出援手的陌生人道谢。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对方的脸庞时,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扶住她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羊绒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气质净温润。他的五官轮廓比记忆中更为深刻成熟,褪去了校园里的青涩,但那双眼睛——清澈、温和,带着专注的神情——苏曦若绝不会认错。
“宋…宋学长?”她几乎是难以置信地吐出这个称呼,声音因虚弱和惊讶而微微发颤。
宋景然在看清她面容的瞬间,眼中也迅速闪过一丝极大的震惊和错愕。他扶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到仿佛一碰即碎的人,真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学妹。
“苏曦若?”他的语气充满了确认后的不可思议,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真的是你?你怎么……”他后面的话没有问出口,但目光已经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了一遍——那过分消瘦的脸颊,宽大外套下空荡荡的身形,帽檐下难掩的病容和疲惫,无一不刺痛着他的眼睛。
巨大的难堪如同水般将苏曦若淹没。她从未想过,会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情况下,遇见曾经崇拜的学长。她下意识地想挣脱他的搀扶,低下头,避开他那过于直接和关切的目光,脸颊因窘迫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没……没什么,只是有点低血糖,头晕了一下。”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谢谢你,学长。”她再次尝试抽回自己的手臂。
这次,宋景然松开了手,但目光却依旧紧紧跟随着她,充满了不放心。“低血糖也不能大意。”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你脸色很不好,我扶你到那边坐下休息一会儿,好吗?”他指了指不远处走廊边的联排塑料椅。
他的提议合情合理,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坚定。苏曦若确实感觉双腿发软,没有再逞强,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宋景然见状,立刻再次虚扶着她的手臂,引导着她,以极慢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向座椅。他的动作十分绅士,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又确保她能随时借到力。这段短短的路程,因为她的虚弱和他的谨慎,仿佛走了很久。
终于坐下,苏曦若暗暗松了口气,却也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身旁的目光。她垂着眼眸,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宋景然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礼貌的空位。他没有立刻说话,似乎在斟酌着措辞。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医院走廊里隐约的广播声和脚步声。
“我们……好久不见了。”最终,宋景然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开头,声音温和,“毕业后,大家都各奔东西,联系就少了。”他试图用平常的寒暄来缓解她的紧张。
“是……是啊,好久不见。”苏曦若低声回应,依旧没有抬头。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不像其他人带着怜悯或好奇,而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温度的担忧,这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又是一阵沉默。宋景然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低垂的、掩饰着情绪的睫毛,心中了然。他不再绕圈子,用更加温和,几乎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语气问道:“苏曦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他的话语真诚,没有任何迫感。
苏曦若的鼻子猛地一酸。这些子以来,她听过太多或真或假的安慰,却很少有人用这样平等而尊重的语气,问她是不是遇到了困难。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宋景然没有再追问。他从口袋里取出皮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到苏曦若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他解释道,语气自然,“我目前在做医疗相关的公益,对医院的环境和流程还算熟悉。如果你以后在医院有什么需要帮忙或者咨询的,随时可以打我电话。”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也可以。”
他的举动自然而体贴,为她提供了一个寻求帮助的渠道,又没有给她任何压力。名片上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宋景然”,以及“医疗基金会创始人”的头衔和一个手机号码。
苏曦若看着那张名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温的指尖轻触,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手。
“谢谢……学长。”她低声说,将名片紧紧攥在手心。
见她收下了名片,宋景然心中稍安。他看着她,语气变得更加柔和:“那……方便的话,可以也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万一……万一你下次来医院,需要人帮忙拿个药或者陪一下,也方便找到你。”他的理由充分而合理,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苏曦若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他的目光。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沉默了几秒,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然后,用微弱的声音报出了一串数字。
宋景然立刻拿出手机,认真地存下号码,备注上“苏曦若”两个字。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无比温和的笑容:“好了。以后……多联系。”
这个笑容,如同冬暖阳,瞬间驱散了一些笼罩在苏曦若心头的阴霾。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关切和坚定,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她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望着眼前这个脆弱得如同琉璃般的苏曦若,宋景然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多年前的大学校园。那段尘封的、带着青涩柠檬草气息的记忆,汹涌而来。他与她的相识,始于一次看似偶然,却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记的图书馆初遇。
那时他大三,苏曦若大一。一个春天的下午,他在图书馆四楼的艺术设计区寻找一本绝版的参考书。就在他穿行于高大的书架之间时,目光不经意地被靠窗位置的一个身影吸引。
一个女孩正坐在那里,面前摊开厚厚的素描本和几本摊开的画册。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温柔地倾泻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专注而宁静的侧脸轮廓。她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握着铅笔,在纸面上流畅地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时而凝眉思考,时而快速勾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
那一刻,宋景然莫名地停下了脚步。他见过很多用功的同学,但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纯粹的、不被打扰的专注,以及阳光在她发梢跳跃的光晕,构成了一幅极其动人的画面。他甚至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他并不知道她是谁,只是下意识地记住了这个位置和这个侧影。
真正的、面对面的相识,是在半年后。学校举办了一场跨年级的设计作品交流会,宋景然作为高年级优秀学生代表之一出席。在自由讨论环节,他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角落、有些安静的女孩——正是他在图书馆见过的那个身影。轮到她展示自己的构思草图时,她显得有些紧张,声音轻柔,但阐述的设计理念却充满了灵性和一种独特的、细腻的情感表达,虽然技巧上还略显稚嫩。
在她讲解完毕后,现场有些沉寂,似乎大家还没完全理解她略显超前的概念。就在这时,宋景然拿起了话筒。
“这位学妹的理念很有意思,”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你试图将江南水乡的‘朦胧意境’与现代极简主义结合,这个切入点非常独特。或许在材质表现和结构转换上可以再大胆一些……”他针对她的草图,提出了几个具体且富有建设性的问题和建议,既指出了可以改进的方向,又充分肯定了她的创意核心。
苏曦若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当看到是宋景然——这位在设计系早已声名鹊起、她暗自崇拜却从未有机会交谈的学长时,眼神却亮了起来。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并在后续的回应中,思路清晰地与宋景然交流起来。
那次交流会后,他们算是正式认识了。校园里偶尔遇见,会点头致意。有时在图书馆碰到,他会自然地走过去,问问她最近在做什么设计,遇到困难时可以一起讨论。他发现,这个看似安静的学妹,对设计有着极大的热情和独特的见解,思维敏锐,一点就透。而她看向他时,眼神里也带着对学长的尊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崇拜。
这份最初的欣赏,在宋景然心中,不知从何时起,悄悄变了质。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她的动态。知道她常去哪个食堂,喜欢坐在图书馆哪个固定的位置,甚至记住了她设计作业的提交期。他会“恰好”在她遇到难题时出现,给予恰到好处的指点;会“顺手”把她可能需要的研究资料链接发给她;会在她因为一个设计思路卡壳而沮丧时,用轻松的语气鼓励她。
这是一场盛大而无声的暗恋。
他沉浸在这种默默关注和偶尔靠近的喜悦中,却从未敢逾越学长与学妹的界限。他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的心意,生怕给她带来任何困扰。
他记得有一次,他们一起在空教室讨论她的课程设计直到很晚。当她终于解决了一个关键问题,开心地笑起来,眼角弯弯,露出浅浅的梨涡时,宋景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好几拍。那一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脱口而出的情感。
但他终究没有。
因为他能感觉到,她的心里似乎装着另一个人。他偶尔会看到她在画设计稿的间隙,对着手机屏幕露出温柔而羞涩的笑意,那笑意并非因他而起。他也曾远远看到过她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并肩走在校园里,虽然看起来只是普通朋友,但那画面还是让他却步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苏曦若的毕业典礼。那时,宋景然已经毕业二年,但仍在国内,忙于一个重要的设计收尾工作。他特意空出了那天下午,精心挑选了一束象征着希望与未来的向葵,想要亲自去祝贺她,或许……也是想为自己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一个句点,或者寻找一个开始的契机。
他捧着花束,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在图书馆前拍照留念的人群中,他看到了她。她穿着学士服,笑得明媚而灿烂,如同他最初在图书馆见到时那般,周身沐浴在阳光里。然而,他的脚步在她身边那个高大的男生出现时,骤然停住。那个男生——他曾经见过几次,与苏曦若关系似乎匪浅的谢云归——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请路过的同学帮忙合影。镜头定格的那一瞬间,他们靠得很近,笑容无比契合。
宋景然握着花束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看着那束原本充满勇气和期待的向葵,此刻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他终究是晚了一步吗?或者说,他从未真正有过踏入她心门的机会。骄傲和得体让他收回了即将迈出的脚步,他默默转身,将那束没能送出的花,轻轻放在了路边的长椅上,如同无声地埋葬了自己未曾言说的青春恋曲。
不久之后,家族中一位至亲因罹患重疾,经历了漫长而痛苦的治疗过程。宋景然全程陪伴,亲眼目睹了现代医学的力量与局限,也深切感受到了病患与家属在医疗体系中所面临的巨大无助与煎熬。那段经历深深触动了他,让他开始重新审视生命的意义与自身职业的价值。设计固然能创造美,改善生活,但在生死面前,他似乎渴望一种更直接、更有力量的方式去守护生命,去减轻他人的痛苦。
恰逢此时,一个与医学交叉学科,相关的深造机会出现,这让他看到了将设计思维与医学需求结合的可能性。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熟悉他设计才华的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放弃纯粹的设计道路,转而申请了海外顶尖大学的生物医学工程和公共卫生管理相关专业。
这次转向,并非完全背离设计,而是将他原有的天赋与对新领域的使命感结合。他致力于通过跨学科的研究与实践,改善医疗体验,帮助像他曾亲眼所见的、包括他亲人在内的那些受疾病折磨的人们。几年后,他凭借卓越的能力和深厚的资源整合能力,创立了专注于相关领域的医疗基金会。
这一次的医院重逢,不再仅仅是命运偶然的交叉。因为交换了联系方式,两颗星轨,开始有了再次靠近的可能。宋景然看着眼前苍白却依旧坚韧的苏曦若,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愫——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有对她境遇的心疼,更有一种冥冥之中仿佛被指引的宿命感。他终于再次找到了她,在她最需要支持和帮助的时候。他知道,他终于握住了能够将她拉出深渊的绳索的一端,而他,这一次,绝不会再松开。
思绪从遥远的回忆中抽离,重新聚焦在眼前苍白而真实的苏曦若身上。宋景然压下心头的万千波澜,看着她依旧虚弱的神色,温和地开口:
“感觉好些了吗?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苏曦若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努力挤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真的不用了,学长。太麻烦你了。我刚刚已经发了信息,我闺蜜马上就来接我了。” 她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以示所言非虚。
宋景然看着她眼中那份熟悉的、不愿过多麻烦别人的倔强,知道再坚持反而会让她有压力。他点了点头,没有强求:“好。那我陪你等她来。”在等待的间隙,宋景然状似随意地轻声问道:“最近……是身体一直不太舒服吗?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关切,却不带丝毫压迫感。
苏曦若怔了一下,垂下眼睫,掩饰住其中的波澜,声音很轻:“嗯,老毛病了。一直在断断续续地治疗,就是……容易没力气。”她避重就轻,显然不愿多谈。
宋景然了然,不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说:“身体最重要,一定要好好休养。”他将这份初步的观察与担忧深深埋进心底。
两人没有再过多交谈,只是静静地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味和一种无形的沉默。宋景然的余光始终关注着她,看到她偶尔因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努力保持坐姿却难掩疲惫的身形,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神色匆匆、面带焦急的女孩快步走了过来。
“曦若!”温以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的苏曦若,立刻跑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今天复查?吓死我了!”
她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一位气质出众的男士,愣了一下。
苏曦若连忙介绍:“以柠,这位是宋景然学长,刚才多亏他扶了我一把。学长,这是我闺蜜,温以柠。”
宋景然站起身,礼貌地朝温以柠颔首:“你好。”
温以柠说:“学长你好,谢谢你照顾曦若。”
“举手之劳。”宋景然的目光重新回到林晚身上,语气温和却不失郑重,“那……你们路上小心。记住,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苏曦若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嗯,谢谢学长。那我们……先走了。”
在温以柠的搀扶下,苏曦若一步一步地向医院门口走去。宋景然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开,直到那抹瘦削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忧虑和决心。
温以柠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曦若,走向停在医院门口她那辆熟悉的白色轿车。她体贴地为苏曦若拉开车门,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副驾驶,又细心地帮她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温以柠忍不住念叨:“你也真是的,复查这么大的事一个人扛!要不是我后来打电话问你感觉怎么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她看着苏曦若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后面责备的话咽了回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医生具体怎么说的?有好转吗?”
苏曦若靠在椅背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她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是老样子,需要继续治疗。以柠啊,别担心,我能撑住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就是有点累,想眯一会儿。”
温以柠立刻噤声,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些,又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你睡,到了我叫你。”
车内陷入一片温馨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到了公寓楼下,温以柠停好车,又扶着苏曦若上楼。走进这间整洁却略显清冷的新公寓,温以柠忙着去给苏曦若倒温水,看着她把药吃完。
“曦若,”温以柠环顾四周,眼里满是担忧,“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一个人真的可以吗?我还是不放心,要不我今晚……”
“以柠啊,”苏曦若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眼神带着一丝恳求,但语气柔和而坚定,“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请让我试试,我需要一点时间独自面对和适应这一切。我保证,只要有需要,第一个打电话给你,绝不硬撑。”
看着好友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心,温以柠知道再劝也无益。她叹了口气,反手紧紧握住苏曦若冰凉的手:“好,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记住你的保证,随时,随叫随到!”她又仔细检查了冰箱里的食物和常用物品,絮絮叨叨嘱咐了许多,才在苏曦若“好啦,我的温妈妈”的微弱调侃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偌大的空间里终于只剩下苏曦若一个人。彻底的寂静如同水般涌来,包裹住她。她蜷缩在沙发里,抱着柔软的靠垫,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疲惫感缓缓渗透四肢百骸。
离开医院后,宋景然立刻动用了他作为医疗基金会创始人的资源和人际关系。他联系了相熟的、在该院有联系的医学专家,以关心故友病情、希望了解是否能提供最佳医疗资源支持为由,谨慎而迅速地查询了苏曦若的详细诊疗情况。
当那份清晰的诊断报告和病情评估通过加密邮件传到他手中时,宋景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晚期。”
“伴有多种并发症……”
“预后极不乐观,当前治疗方案以延缓为主……”
一行行冰冷的医学术语,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然而,更让他心头巨震的,是随后通过可靠渠道了解到的、关于她生活的碎片信息:她不仅刚刚搬离父母家独自居住,很少出门,与过去的朋友圈几乎断了联系,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她刚刚结束了一段短暂的婚姻,办理了离婚手续。
晚期病情、婚姻破裂、独自居住、……这些沉重的事实如同连环重击,让宋景然几乎无法呼吸。
那个曾经在图书馆阳光下熠熠生辉、在毕业典礼上理应拥有灿烂未来的女孩,究竟在这短短几年里承受了多少他不曾想象的苦难?疾病的折磨已然残酷,而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婚姻关系的终结无疑是在她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震惊、心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
他猛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腔里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指节因为用力握着手机而泛白。不行,他不能乱。她正在经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深渊,他必须成为那更牢固、更温柔的绳索,绝不能因为自己的情绪而惊扰到她。
冷静下来后,宋景然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点开了苏曦若的微信头像。他斟酌了许久,才发出了一条消息:
宋景然:苏曦若,你好!我是宋景然。回到住处了吗?希望你没有因为下午的晕眩再感到不适。
过了一会儿,苏曦若回复了:
苏曦若:学长好,已经回到了。谢谢您,感觉好多了,只是有些乏力。
宋景然看着屏幕,继续键入:
宋景然:那就好,请务必好好休息。冒昧打扰,是我这边基金会近期在策划一个“艺术疗愈”相关的公益,主要探索如何通过绘画、设计等非药物手段,帮助重症患者舒缓情绪,改善心理状态。
宋景然:我立刻就想到了你。你不仅专业功底好,对设计的情感表达也有非常独特的理解。不知道你明天下午是否方便?想邀请你喝杯东西,简单聊聊,听听你的专业见解,或许能给我们的带来很多灵感。当然,完全以你的身体和时间为准。
微信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曦若:学长您太客气了,我的那点见解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不过……如果学长觉得有用的话,我很乐意尽一份力。明天下午我应该可以的。
宋景然:你的见解一定很有价值。那明天下午两点,去那家离医院比较近的“静语咖啡馆”等你?那里环境比较安静,应该不会太打扰你休息。
苏曦若:好的,我知道那里。明天下午见,学长。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宋景然提前到了“静语咖啡馆”。他选了一个靠窗又有绿植半隔开的安静角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下,暖洋洋的却不刺眼。他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又细心为苏曦若点了一壶温和的、据说对身体较小的红枣桂圆茶和几样精致软糯、易于入口的茶点。
两点整,咖啡馆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曦若准时出现了。她穿着宽松舒适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色长裤,戴着一顶柔软的驼色贝雷帽,脸上施了薄薄的粉底,却仍难掩底色的苍白与眉眼间深藏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但她看起来是精心打理过自己的,带着一种病弱中依旧维持的体面与柔韧,这份坚强落在知晓一切的宋景然眼里,更让他心尖发涩。
宋景然立刻起身,朝她温和地招手,眼神里的关切比昨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疼惜,但他迅速将这份过于浓烈的情绪收敛得很好,只余下令人安心的温和。
苏曦若看到他,唇角牵起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勉强的弧度,缓步走过来。“学长,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宋景然为她拉开椅子,动作自然流畅,“看你气色比昨天好一些,我就放心点了。给你点了红枣桂圆茶,比较温补,还有这些点心,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他的关怀停留在安全界限内。
苏曦若坐下,目光落在氤氲着热气的茶壶和精致的点心上,心里微微一暖,“让学长费心了,这些……都很适合我。”
初时的寒暄过后,宋景然并没有立刻切入“艺术疗愈”的正题,也没有冒昧询问她的住处。他端起咖啡杯,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更通用的关怀:“最近天气变化大,一个人生活的话,方方面面都要格外注意,尤其是休息。”
这是一个非常宽泛的关心,适用于任何独居的人,不会暴露他知道她搬出来的事实。
苏曦若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暖意,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也许是环境的安静,也许是他语气中的真诚让她放松了警惕,她轻声接话道:“嗯,我会的。其实……我最近也是刚搬出来自己住,就是想图个清静,能更好休息。”
她主动说了!
宋景然心中一动,但面上丝毫不显惊讶,只是顺着她的话,用一种理解和赞同的语气回应:“能理解。有时候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静空间,确实更适合休养身心,也能更好地……整理心情。”他再次用了这个带有双关意味却又不越界的词。
苏曦若的目光有些游离,似乎在他的话里找到了某种共鸣,她低声道:“是啊,太需要安静了……也需要一点空间,自己待着。”
这句话如同羽毛般轻轻掠过宋景然的心头。他明白了她话语里未尽的含义,心中了然,也更加柔软。“嗯,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最重要。”宋景然表示深深的理解,随即又用更轻松的语气试图转移可能带来的沉重感,“不过,安静久了,偶尔像这样出来透透气,和人聊聊天,感觉会不会也好一点?”
他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更积极的社交层面。
林晚想了想,微微颔首:“嗯,今天……感觉是挺好的,说了不少话。”
“那就好。”宋景然微笑道,然后才自然地过渡到“艺术疗愈”。他像分享一个想法般说道:“其实请你来,除了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也是因为我一直记得你以前画里的那种生命力和细腻情感。我们正在想的这个,就是希望能帮助一些和你一样,正在经历身心挑战的人,找到一种非药物的方式,哪怕只是短暂的,也能让心里透透气,找到一点平静的力量。”
他看向她,目光真诚而充满了鼓励:“比如,如果用色彩来表达你最近感受到的……平静,或者……其他任何情绪,你会怎么选择呢?”
这个问题,不再仅仅是专业探讨,更触及了内心,并且因为他知晓了她更多的故事,而显得格外贴心。
苏曦若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回顾自己混乱的心绪。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平静……可能是很浅的米灰,或者……带着一点暖意的雾蓝色吧。”她顿了顿,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但有时候,也会觉得是……很沉很沉的灰色,或者……空茫的白色。”
她居然愿意在他面前流露出更多真实的情感底色,甚至包括了“空茫的白色”这样更具象的表达,这让温景然的心微微一震,同时更加确信自己的接近是正确的。她需要这样一个出口。
“米灰,雾蓝,深灰,还有空茫的白……”他重复着,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全然的接纳和理解,“这些颜色都很真实,记录了不同时刻的心境。或许,我们的就可以从鼓励参与者诚实地面对和表达这些所有情绪开始,无论是明亮的,还是灰暗的,或者是空白的。承认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们就这样,围绕着色彩、情绪、记忆中的设计理念,以及艺术可能带来的微小慰藉,断断续续地聊着。宋景然始终扮演着一个优秀的倾听者和温和的引导者,他让她说话,让她思考,让她在安全的氛围里,暂时忘却病痛与心伤,找回一点点被理解、被接纳的价值感和连接感。
他看着她在投入交谈时,眉眼间偶尔舒展开的瞬间,看着她因身体不适或可能想起伤心事而微微恍惚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加倍的心痛,有深切的怜惜,更有一种无比坚定的信念:他要让这样的瞬间,驱散她生命中的灰暗与空茫,多一些,再多一些。
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上拉长光影。这次咖啡馆的相约,因为宋景然知晓了更多背后的故事,而变得更加意味深长。它像一缕更加懂得分寸的微光,小心翼翼地,试图照亮并温暖苏曦若那布满荆棘的、封闭的内心世界。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淌,壶中的茶已渐温。宋景然注意到苏曦若眉眼间重新积聚起的疲惫,知道她需要休息了。
他适时地结束了关于艺术疗愈的话题,语气温和地说道:“今天聊了这么多,真的很有启发。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想法。”
苏曦若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丝久违的、因被认可而产生的淡淡光彩:“该我谢谢学长愿意听我说这些,还给我点了这么贴心的茶。”
“能和你聊天是件很愉快的事。”宋景然看着她,眼神真诚,随后用一种自然而不会给她带来负担的语气提议道:“说起来,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很小的私人画廊,下周会有一个关于‘色彩与情绪’的微型画展,展出的都是一些能让人感到平静和治愈的作品。感觉和今天我们聊的话题很契合。”
他略微停顿,观察了一下她的反应,才继续轻声邀请:“如果你下周感觉身体和精神都不错,偶尔也想出来走走透透气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不会太久,就看一小会儿,然后我立刻送你回去休息。”
这个邀请延续了“艺术”这个安全且共同感兴趣的主题,地点是安静的画廊而非喧闹的公共场所,时间也强调“短暂”和“以她的状态为准”,处处都体现着他的体贴与尊重,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她。
苏曦若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还会有下一次的邀约。看着宋景然清澈而温和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真诚的邀请和对她意愿的全然尊重。她孤独太久了,今天的交谈像是在坚冰上凿开了一个小口,透进了一丝渴望已久的暖意和新鲜空气。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感受自己身体里是否还有应对下一次外出的余力,也在权衡内心那一点点想要抓住这抹暖光的微弱勇气。
最终,她在他的注视下,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确定的意味:“嗯,好啊。如果……如果我那天状态还好的话。”
宋景然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喜和温柔,他微笑道:“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下周我再提前发信息和你确认时间。现在,我先送你回去,你该好好休息了。”
这一次,苏曦若没有拒绝,只是轻声应道:“麻烦学长了。”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这一次的分别,不再像医院那般充斥着担忧与不确定性,而是带着一个关于“下一次”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