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李椿的连载历史古代小说《开皇行者:我的隋朝奋斗史》是由作者“山河知晓”创作编写,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目前这本书已更新230982字。
开皇行者:我的隋朝奋斗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李椿醒来,看见柳芸娘正在细心地为他整理今要穿的官服。
“芸娘,这般早便起身了”李椿站起身走向柳芸娘,声音中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你何以也随赵兄等同来此处?”
柳芸娘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妾身前在街上遇见赵二哥,见他神色慌张,便问他何故如此。他说……”
她顿了顿,走近李椿:“他说郎君临行前曾嘱咐,此去岐州吉凶未知,恐有变故,让他随后带人暗中跟随。妾身闻言,实在担心郎君安危,便随赵二哥等人一起来了。”
李椿皱眉:“你不该来的。”
柳芸娘闻言,顿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委屈:“郎君又说这话。”
李椿忙走到她面前,温声解释:“我这是担心你。这岐州路途遥远,山高水险,你若在路上遇到什么不测,叫我如何是好?”
“只要与郎君在一起,刀山火海妾身也愿意去。”柳芸娘抬起头,“若此次非赵二哥及时赶到,怕是……”
话未尽,她眼中已泛起泪光。
李椿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这些子,苦了你了。”
柳芸娘脸颊微红,害羞地低下头:“能陪伴在郎君身边,妾身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赵二虎粗犷的声音传来:“李兄弟!某……”
话音戛然而止。赵二虎目瞪口呆地看着屋内相拥的两人,连连后退:“某……某走错门了!”说着就要关门退出。
“赵兄留步!”李椿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出声唤住他,“进来说话吧。”
赵二虎尴尬地挠着头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憨厚地笑道:“李兄弟与柳娘子真是恩爱,某看着都羡慕得很啊。”
李椿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赵兄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
赵二虎神色一正,抱拳道:“哦,某今便要启程回大兴了,特来向兄弟辞行。”
“何不多住些时?”李椿关切地说,“昨大家都负了伤,路途颠簸,于伤势不利。待休养好些再走不迟。”
柳芸娘也轻声附和:“是啊赵二哥,多住些时吧。驿馆后厨炖了羊肉汤,正好给诸位补补身子。”
赵二虎摆手笑道:“多谢兄弟和柳娘子好意。只是京兆府还有差事,耽误不得。再说我们这些糙汉子,皮糙肉厚,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况且……某还要尽早回去,将王猛兄弟的尸首带回大兴安葬……让他魂归故里。”
李椿闻言,神色顿时黯然。他上前抓住赵二虎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赵兄……昨若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等恐怕早已成刀下亡魂。只是……白白连累了王猛兄弟……”
说着,他从腰间取出一袋钱,塞到赵二虎手中:“这是我这些年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希望能略尽绵力,让王猛兄弟早入土为安。”
赵二虎看着手中的钱袋,眼眶微红,重重拍了拍李椿的肩膀:“某代王猛谢过了。”随后,他解下腰间横刀,双手奉上,“这把永业刀跟着某从陇西到江南,斩过突厥狼崽,饮过陈虏血。今将它转赠予你,望它也能护你周全,荡平这岐州魑魅!李兄弟莫要推辞!”
李椿郑重地双手接过横刀。刀鞘上深深浅浅的刻痕记录着无数沙场往事,沉甸甸压在手心。他深深望了赵二虎一眼,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赵兄保重!”
“李兄珍重!”
赵二虎执礼告别,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不久,门外传来马蹄声,众人绝尘而去,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李椿和柳芸娘站在驿馆门外,目送那一行人远去。李椿呆立许久,手中紧握着那柄横刀,心中五味杂陈。
柳芸娘轻轻挽住他的胳膊,柔声唤道:“郎君……”
李椿这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芸娘,你先在驿馆休息,我要去州衙见梁使君。”
岐州州衙后堂,李椿被衙役引至堂内,刺史梁彦光正伏案处理文书,见李椿进来,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坐下。
“李文学一早来访,所为何事?”梁彦光问道。
李椿走上前,将文书放在案上:“梁使君,这是下官这些时查访所得。韦家在岐州隐匿田产逾万顷,私丁数千,更有强占民田、人为奴、私设刑堂等恶行。这些都是受害百姓的供词和联名状,按有血手印的便有三十七份,还请使君过目。”
梁彦光没有立刻翻阅,而是凝视着那叠文书,许久才缓缓伸手取过最上面一份。那是周家村三十七户的联名状,状告韦家强占永业田二百亩,致使去岁寒冬村中冻毙七人。血手印在粗糙的麻纸上格外刺目。
一页页翻过,梁彦光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文书详细记录了韦家如何通过伪造地契、勾结胥吏、威胁恐吓等手段,一步步侵吞百姓田产;如何将本该在籍的丁口隐匿为佃户私奴;如何私设刑堂,对敢于反抗的百姓施以酷刑。
堂中寂静,只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梁彦光才放下最后一份文书,长叹一声。
“这些证据确实触目惊心。”梁彦光的声音低沉,“韦家在岐州欺压百姓、横行乡里,本官早有耳闻。只是……”
他站起身,走向李椿,对他缓缓说道:“韦家在岐州经营数代,自西魏时便在此扎。州衙六曹参军,有三人出自韦家门下;雍县县衙,自县令至主簿,多与韦家有姻亲故旧之谊。去岁朝廷派来的巡察使,在查访韦家之事后不久,便在一次意外中坠马身亡。尸首运回大兴时,身上共有七处伤痕,却皆被判定为坠马所致。”
李椿心头一凛:“使君的意思是……”
“本官没有任何意思。”梁彦光摆摆手,重新坐回案前,“这些只是本官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至于如何判断,那是李文学自己的事。”
他注视着李椿,缓缓道:“本官到岐州前便听闻,三任雍县县令。第一任到任三个月,因赈灾不力被免职;第二任到任半年,称病请辞;第三任,便是如今的县令,上任第一便去韦府拜访,如今已在任三年。”
李椿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梁使君,正因如此,才更需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如今证据确凿,只要将这些卷宗快马送至大兴,呈报晋王殿下,必能还岐州百姓一个公道!下官愿以身家性命担保这些证词的真实性。”
梁彦光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椿。他为官多年,见过太多初来时意气风发,最终却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黯然离去的官员。
“李文学,”梁彦光缓缓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你可知韦家背后站着谁?”
不等李椿回答,他继续说道:“京兆韦氏,自西魏时便是关陇集团核心。韦孝宽破齐之功,至今仍被关陇子弟传颂。韦家在朝中,有尚书右仆射韦世康;在军中,有柱国大将军韦洸之后;在地方,岐州不过是其基之一。你要动的,不只是岐州韦家,更是整个关陇集团的脸面。”
李椿站起身,郑重一揖:“下官只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韦家如此欺压百姓,祸乱地方,若不严惩,国法何在?民心何存?陛下推行新政,清查户口,整顿吏治,为的便是大隋长治久安。若连如此明显的恶行都不能惩治,新政又如何推行天下?”
梁彦光凝视李椿良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被深深的忧虑取代。他沉思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既然文学心意已决,梁某便助你一臂之力。”梁彦光从案下抽屉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符,“这是州衙调兵符,可调动五十名差役。我已吩咐过,这些人多是梁某从家乡带出来的子弟,还算可靠。”
他将令符递给李椿,继续说道:“另外,我会安排可靠人手,将这些卷宗抄录三份,派三路信使快马送往大兴晋王府。”
李椿大喜,双手接过令符:“多谢梁使君!”
“不过,”梁彦光话锋一转,神色凝重,“文学也要格外小心。昨遇袭之事,梁某已有耳闻。”
李椿心有余悸:“下官手下如今多有负伤,恳请使君加派人手,护卫驿馆安全。”
梁彦光点头:“此事梁某自会安排。我会从州兵中抽调一队骁果军,改换便装,暗中保护驿馆安全。记住,切莫单独行动,更勿轻信他人。”
李椿躬身再拜:“下官谨记使君教诲。”
待李椿离去后,梁彦光独自坐在堂中,望着那叠厚厚的卷宗,良久无言。
随后喃喃自语道:“但愿真能那么顺利…”
李椿从州衙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刚从州衙调拨的差役。一行人骑马走在雍县街道上,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市井繁华景象。
经过一家绸缎庄时,店门口几个正在闲聊的人忽然压低了声音,目光似有似无地瞟向李椿一行人。李椿装作没看见,心中却暗自警惕,看来韦家的眼线无处不在。
拐过街角,前方就是驿馆,就在此时,李椿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僵。
周大郎!
他作为重要的证人,此刻是否安全?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周家村。眼前的景象让李椿心头一沉。整个村子异常安静,不见炊烟,不闻人声,连鸡鸣犬吠都听不见。
李椿策马直冲周大郎家。远远便看见院门虚掩,篱笆倾倒了几处。下马走近,只见院中陶罐碎了一地。
李椿心头一紧,猛地推开房门。昏暗的屋内,周大郎一家三口正坐在家中,见到李椿到来,赶忙行礼。
“恩公!”周大郎执礼道。
“这是怎么回事?”李椿急切地问,“村中为何空无一人?”
一旁的周王氏回复道:“昨夜县尉带着差役来,说杜城村逃了流寇,要全村人闭门不出,不得随意走动,他们挨家挨户搜查,说是找流寇同党。”
“县尉现在人在何处?”
“在里正家中。”
李椿心中一凛,立即带人赶往里正家。院外,他示意随从把守门口,自己独自走进院内。
堂屋里,里正正与几人交谈。桌上摆着酒菜,几人正推杯换盏。见李椿闯进来,众人都站起身来。
里正见李椿面生,疑惑地问:“这位是……”
李椿朗声道:“在下李椿。”
其中一人闻言,立刻拱手行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原来是李文学!下官张世俨,雍县县尉,奉命追查昨杜城村外袭击文学的那伙贼人。文学受惊了,可有什么大碍?”
李椿盯着这位县尉,想起周大郎曾说,就是此人坐视韦家爪牙行凶,打死那位要去告状的村民。
他强压怒火,冷冷问道:“不知张县尉可曾查到那伙贼人的线索?”
张世俨面带歉意:“尚无眉目。这帮天的反贼,藏得甚是隐秘,像是地里钻出来的耗子,转眼就不见踪影。”他骂了几句,又堆笑道:“不过李文学放心,下官就是掘地三尺,也定要将这些目无王法的狗贼揪出来,抽筋扒皮,以儆效尤!”
李椿死死瞪着他,张世俨却依然神色自若,面不改色。
“既然如此,有劳张县尉了。”李椿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回到周大郎家中,李椿急切地说:“周兄,此地不宜久留。你们收拾一下,随我去驿馆暂住。”
周大郎夫妇对视一眼,点头应允,随即开始收拾行囊。
就在这时,张世俨带着几名吏卒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李文学,这是何意?”
李椿面无表情:“恐那伙贼人去而复返,担心周兄一家住此处不安全。”
张世俨冷哼一声:“李文学这是信不过下官?维护治安、保境安民乃是下官职责所在。有下官在,断不会让贼人伤害治下百姓分毫!文学尽管放心便是。”
李椿沉默片刻,走到周大郎的耳边轻声说道:“周兄若有任何事,可随时到驿馆寻我。”随后又转身对着一旁的张世俨说,“那就有劳张县尉多加照应了。”
“分内之事,文学客气了。”张世俨拱手笑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返回雍县的路上,李椿心事重重。经过昨遇袭的松林时,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横刀。那片松林依然郁郁葱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突然,一人骑着马从岔路驰来,随后在李椿面前勒住马匹:
“来者可是李文学?”
“正是。”
“我家郎主有请。”
李椿警惕地问:“不知贵上是?”
来人微微一笑:“文学去了便知。”
跟随那人来到雍县西郊,但见一片幽静的树林中,矗立着一座宅院。正门匾额上,刻着“听雪堂”三个大字,四周守卫森严。
李椿跟着走到一间房屋前,那人推开门:“郎主已在堂内等候。”随后转身离去。
李椿走进正堂。堂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作,书架上摆满了典籍。
随后李椿的目光被案几上一卷文书吸引,他拿起细看,正是他那篇《悯农赋》的抄本,上面写满了评注。
“拜读李文学大作,”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堂后传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确是警世良言,振聋发聩。当年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李文学十字诛心,皆可谓文坛佳话。”
来人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容端正,蓄着长须,眼神深邃。他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佩戴着一块的蟠龙玉佩。
他走到李椿面前,微笑着执礼:
“韦弘,京兆韦氏岐房家主,蒙圣恩袭封扶风郡公,现为关陇士族扶风会会首。久仰李文学大名,今得见,幸甚。”
李椿心中剧震:韦弘?韦氏家主?他一直以为对手是岐州司马韦谅,毕竟这些时查访,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位岐州司马。没想到韦谅背后,还有这位更加深藏不露的韦弘!扶风郡公,这是开国郡公的爵位,非有大功于国者不能得。扶风会会首,更是关陇集团核心人物。
他面上不动声色,执礼回道:“原来是韦公。不知韦公召见下官,所为何事?”
韦弘含笑示意李椿就座,随后仆人上前奉上茶汤。
“素闻李文学才华横溢,今一见,果然不凡。”韦弘端起陶碗,喝了一口,“韦某平生最喜与文学这样的才俊打交道。这是用去岁收的蜀中饼茶,佐以姜、枣所煎,可驱寒提神,文学尝尝。”
李椿依礼端起陶碗,浅尝一口后放下,说道:“韦公召见,想必不只是为了请下官饮茶汤。”
韦弘不答,反而击掌唤人。一名老者提着药箱进来,向二人行礼。
“听说李文学昨遇袭,韦某特地从大兴请了太医署致仕的孙奉御,为文学诊视。”韦弘关切地说。
李椿推辞道:“有劳韦公挂心,下官幸得护卫死战,并未受伤,只是随行护卫多有负创。”
韦弘却道:“遇此惊变,纵使皮肉无伤,心神亦必受震荡。让孙奉御为文学诊脉,开些安神的方子也好。”又对医师说,“也请孙奉御为文学的随从诊治伤势,所需药材皆记在韦某账上。”
李椿见推辞不过,只得伸出手腕。孙医师三指搭脉,闭目凝神。诊脉间,韦弘在一旁低声说道:
“关陇儿郎要人,从来不用这等下作手段。”
李椿心中一惊,抬眼看向韦弘,见他神色坦然,竟一时不知如何回应。这话说得如此直接,反倒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片刻,孙医师诊脉完毕,问道:“李文学近是否寝食难安?夜间可有多梦易醒?”
“确是。连奔波,夜间难以安眠,即便睡着也易惊醒。”
“此乃惊悸过度,兼之劳心劳力,耗损心神所致。”孙医师提笔写方,“老朽开一剂安神补心的方子,文学需静养数,切忌劳神动怒,否则恐成心疾。”
韦弘点头示意,孙医师躬身退下。
李椿向韦弘致谢:“有劳韦公费心。”
“文学客气了。”韦弘起身,“请随韦某来。”
他走向堂后西墙,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字画。韦弘伸手在画轴某处轻轻一按,只听一声轻响,整面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条暗道。
韦弘取下一盏油灯,引着李椿走入其中。暗道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门,眼前豁然开朗。四周皆是书架,架上摆满了典籍、卷宗,密室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舆图。
李椿走到舆图前仔细查看,图中详细标注着大隋疆域,州县、山川、河流、关隘。而在东南海域,几个岛屿被特别圈出。其中一处,据位置判断,应是后世所称的流求。
一旁的韦弘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册籍,递给李椿:“这是韦氏在岐州部分田产的田册,共三千顷。文学可知,这些田庄所产粮米,皆是用于供养关陇子弟的遗孤?”
他面向舆图,指着其中几处道:“北周以来,关陇子弟随武帝破齐,随孝宽守玉壁,随韦洸平陈,多少儿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他们留下的孤儿寡母,若无这些田庄接济,早已饿死沟壑。。”
李椿翻阅田册,其中确实详细记录了抚恤支出:某年某月,给某阵亡将士遗孀发放粮米若;某年某月,资助某阵亡将士子女读书费用若。记录清晰,笔笔可查。
随后,他合上田册,沉声道:“韦公仁义,下官佩服。然则据下官查访,韦氏在岐州占田何止万顷,隐匿人丁数以千计。更有强占民田、人为奴、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等事,不知韦公对此作何解释?”
韦弘不答,却走到密室西侧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锦盒。
韦弘将锦盒放在案上,缓缓打开。盒内并排放着两件器物。左边是一卷装裱考究的经卷,封面题签《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旁有朱文小印“明帝御笔”。右边是一尊青玉琮,高约八寸,外方内圆,琮身四面精细地刻着兽面与勾连云纹,玉质莹润。
韦弘的目光落在经卷上,手指轻抚过题签:“此乃大周明皇帝御笔亲书的《金刚经》。明皇帝笃信佛法,常于禁中抄经祈福。此卷赐予韦家时,弘尚在总角之年。”
接着,他指向玉琮说道:“此琮为周武帝平邺之役后,自高齐宫中府库所得。据随军文书所载,原藏于邺宫秘殿,当是高氏祭祀天地先祖所用重器。琮者,礼地之象,自《周礼》便有记载,乃沟通天地之信物。”
韦弘将锦盒推向李椿:“这一半是赔罪,族中子弟管教不严,冲撞文学。另一半……”他目光深邃,注视着李椿,“想请文学转告晋王,新政推行,可否给关陇旧族留些体面?如今天下已定,当真要鸟尽弓藏?”
李椿抬头看向韦弘,正色道:“韦公,若真欲赔罪,当是向那些受害百姓赔罪,向朝廷请罪。至于新政,乃陛下钦定,晋王奉旨而行,下官人微言轻,岂敢妄议?陛下推行新政,为的是大隋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若关陇世家果真忠于大隋,自当率先奉行,为何反而要留些体面?”
韦弘凝视李椿良久,忽然轻叹一声。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轻抚过关中之地,那里标注着长安、大兴。
“李文学,你可知关陇之心若散,大隋之基必摇?”韦弘的声音低沉下来,“西魏开创的关陇基业,不该断送在自家人的内斗中。当年宇文泰创立府兵,融合鲜卑六镇与关陇豪强,才有西魏、北周之强,才有今大隋一统天下。关陇集团,从来不是一家一姓,而是数十家豪族同心协力。”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杨家靠着关陇上位,杨坚娶独孤氏女,得关陇支持,方能代周立隋。如今却要自毁基吗?寒门之才如流星,虽耀眼却难长久。韦某敬重读书人,所以不忍见你成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李椿陷入了沉默。韦弘的话像重锤,敲打在他作为历史学者的认知上。他知道韦弘所说的基本是事实,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确实是西魏、北周乃至隋唐初期的统治基石。杨坚的帝位,确实离不开关陇集团的支持。新政中的大索貌阅、输籍定样,核心是加强中央集权、扩大税基,势必触动这些世家大族的本利益。
他眼前闪过周大郎一家的面孔,闪过那些血手印,闪过王猛替他挡刀时溅出的热血。理智上,他理解韦弘作为旧秩序维护者的立场。但情感与良知上,那些被吞噬的田产、被隐匿的人口、被草菅的人命,是如此具体而真实。
韦弘看出了他的动摇,声音放缓说道:“文学是聪明人,当知这岐州地界,乃至整个关陇,有些规矩运行了百年,比一时的诏令更深入骨髓。陛下是明君,晋王是贤王,但他们远在大兴。有些路,走得太急、太直,便容易遇到意外。”
李椿想起了梁彦光的警告,历史的洪流中,个人的坚持与正义,往往脆弱得可笑。韦弘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种冷酷的运行规则。
然而,正是这份对历史进程的先知,让李椿此刻的选择有了更沉重的分量。他知道隋朝的未来,知道杨广的结局,知道关陇集团最终也会在历史中慢慢淡出。但他更知道,自己穿越千年的意义,不该只是成为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或是权力游戏的旁观者。如果因为知道历史的阴暗而选择同流合污,那他的穿越将毫无价值。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韦公深谋远虑,下官受教。关陇之功,史册必载;世家之虑,椿亦能体察一二。”
韦弘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但李椿接下来的话让那丝期许迅速冻结。
“然则,”李椿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幅舆图,又回到韦弘脸上,“下官奉命查访,所见所闻,尽是田地被夺、家破人亡之百姓。韦公所言百年规矩,椿不敢妄评。但椿只知,陛下诏令当前,为臣者当尽忠职守;百姓冤屈在耳,为官者当秉公直断。韦公以关陇基业相示,以百年规矩相告,椿感佩于公之深谋。然椿职责所在,唯有据实查访,据情上奏一途。”
韦弘默然片刻,从腰间解下那枚蟠龙玉佩,放在掌心轻轻摩擦。
“这枚蟠龙玉佩,乃是西魏废帝元年,皇室赏赐韦家的。”韦弘的声音带着一种历史的沧桑感,“那一年,宇文泰之子宇文觉受禅,大周代魏。这枚玉佩,见证过宇文氏的兴衰,见证过周武灭齐,见证过隋文代周……”
他将玉佩重新佩好,语气转为深沉,其中那丝惯常的温和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如今,它又要见证杨家的未来了。李文学,你恪尽职守,其志可嘉。但愿你所持之实,你所守之公,真能如你所愿,抵达该去的地方,见到该见的人。”
他走到门边,做出送客的姿态,不再看李椿。
当李椿走出听雪堂时,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文学,可还顺利?”等在门外的护卫上前问道。
李椿摇头,翻身上马:“速回驿馆,路上警惕。”
几人策马疾驰,在暮色中赶往雍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