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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驿站的沉闷。

驿门外尘土飞扬,一人骑着马如离弦之箭冲往驿门。马上的信使身背行囊,风尘仆仆,胯下的马匹口吐白沫,腹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换马!紧急文书!”

信使不等马完全停稳,便滚鞍下马。长途奔驰让他双腿一软,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却仍死死护住前的行囊。他用沙哑的嗓子对迎上来的驿卒嘶吼道:“五百里加急!往大兴!速备快马!”

驿丞闻声快步走出,一看信使背上的红色令旗,脸色顿时凝重。

“快!牵三号马厩的追风来!”驿丞高声吩咐,同时上前扶住几乎虚脱的信使,“尊使稍歇,喝口水。”

两名驿卒从马厩牵出一匹枣红色骏马,随后熟练地为马匹套上鞍具,系好肚带。

信使顾不上喝水,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符牌递给驿丞查验。驿丞仔细看过符牌上的刻字和印记,确认无误后,将符牌交还,同时递上一份驿站出具的换马文书:“尊使,请在此画押。”

信使用颤抖的手指在文书上按下指印,随即翻身上马,接过驿卒递来的水囊猛灌几口后,一抖缰绳:“驾!”

马匹长嘶一声,冲出驿门,绝尘而去。

驿丞望着远去的烟尘,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旁的驿卒叹道:“怕是朝中又有什么大事。”

马匹在官道上疾驰,信使伏低身子,尽量减少风阻。他必须在落前赶到下一个驿站,否则夜间行路危险倍增。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原,官道从中穿过,两侧是半人高的枯草,信使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

大约十余骑,正从对面缓缓而来,他们队列整齐,不像是寻常商旅。

信使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勒住缰绳。双方距离约百步时,他看清了那些人的面容,个个目光锐利,手都按在腰间或马鞍旁,那里显然藏着兵器。

不对!

信使猛地调转马头,准备从原路返回。然而当他回头时,后方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七八人骑着马,正缓缓近,堵住了退路。

左右两侧的荒草丛中,也陆续站起十余人,手持弓弩正对着他。

他被包围了。

“尔等何人?我乃朝廷信使,传递加急文书!”信使高声喝道。

包围圈中,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策马而出,声音平静:“知道你是信使。把东西交出来,可饶你不死。”

信使咬牙,从腰间抽出短刀,“朝廷文书,岂容尔等劫掠!”

斗笠男子摇了摇头,轻轻抬手。

嗖!

一支弩箭从左侧射来,贯穿了信使胯下马匹的前腿。马匹嘶吼一声,前腿一软,轰然倒地。信使被甩出马背,重重摔在地上,行囊也脱手飞出。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去够滚落在地的信匣。然而几名黑衣人已经下马围了上来。

“交给某。”斗笠男子淡淡道。

一名黑衣人捡起信匣,恭敬地呈上。斗笠男子接过,仔细检查后,点了点头。

信使目光锐利的说道:“你们……你们劫掠朝廷文书,是死罪!”

斗笠男子看了他一眼,对部下吩咐:“处理净。”

两名黑衣人上前,一人按住信使,另一人抽刀。刀光闪过,鲜血溅在地上。信使瞪大眼睛,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随即瘫软不动。

斗笠男子将信匣收入怀中,翻身上马:“撤。”

二十余骑迅速散入荒原,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具尸体,和一匹在血泊中挣扎嘶鸣的马匹。

风吹过荒原,卷起几片枯草,盖住了信使死不瞑目的眼睛。

同一时间,百里外的陈仓驿,正经历着一场屠。

驿丞倒在门槛上,口着一支弩箭,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驿卒、马夫、厨子……驿站内七人无一幸免,或中箭身亡,或被刀砍。

堂屋中央,一名信使趴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他的后背有三处刀伤,最深的一处几乎贯穿腔,鲜血从他口中不断涌出。

一名黑衣人从信使的行囊中拿出了同样的信匣,随后将信匣呈给了身后一人。

那人接过信匣,满意地点点头。

信使的身体抽搐渐渐停止,最终完全不动了。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望着屋顶的梁木。

“头儿,都死了。”一名黑衣人回报。

首领环视一圈血腥的现场,冷冷道:“烧了。”

黑衣人取出火折,点燃了驿站,火焰很快蔓延开来。

一行人上马离去,消失在尽头。身后,陈仓驿已化作一片火海。

第二清晨,岐州州衙后堂内,李椿与梁彦光相对而坐,气氛凝重。

从清晨得到第一个驿站遭袭、信使失踪的消息开始,坏消息便接踵而至。陈仓驿被焚,信使与驿卒全部遇难;荒原发现信使尸体,文书被劫;如今只剩下最后一路,然而至今杳无音讯,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梁彦光的手指不停的敲击着案几,这位为官多年、早已学会隐忍的刺史,此刻脸上也难掩怒色与忧虑。

李椿盯着案上的文书,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的决策。分三路送信,本是为了保险,如今却成了被人逐一击破的愚蠢之举。韦弘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但愿你所持之实,你所守之公,真能如你所愿,抵达该去的地方。

两人沉默了许久后。

突然,李椿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有些发颤:“使君,下官,亲自前往大兴,面见晋王殿下!”

“不可!”梁彦光几乎同时站起,斩钉截铁地反对,“李文学,万万不可!”

他绕过案几,走到李椿面前,压低声音道:“你若此刻离开岐州,不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李椿咬牙:“难道就坐视韦家逍遥法外?三路信使,十余人命,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能算了!”梁彦光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但此刻万不可冲动。你想想,他们为何要劫文书?是因为怕那些罪证送到晋王手中。这恰恰说明,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足以动摇韦家在岐州的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况且,还有一人尚在。”

李椿猛然抬头:“谁?”

“第三路信使,走水路的赵成。”梁彦光走回座位,“此人是我同乡子弟,为人机警,水性极好。他走的是漕运水路,沿途可藏身于商船货舱,比陆路更难追踪。”

李椿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使君的意思是……”

“等。”梁彦光缓缓吐出这个字,“赵成若顺利,此刻应已过了潼关。再有三五,便可抵达大兴。切不可自乱阵脚,给对手可乘之机。”

李椿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重重坐回椅中。他知道梁彦光说得对,但心中那股憋闷,却像一块巨石压在口。

离开州衙时,已近午时。

李椿独自走在回驿馆的路上,三路信使,十余人命,韦弘的势力,比他想象的更加肆无忌惮。

他脑海中不断思索着对策。水路信使能否顺利?如果再次失败,接下来该怎么办?亲自冒险送信?还是另寻他法?

心事重重间,他拐进了一条巷子。这里距离驿馆还有两条街,平里行人不多。

就在经过一个转角时,突然,一木棍从路边伸出,横在了他脚前。

李椿一个踉跄,险些被绊倒。他稳住身形,愤怒地朝木棍伸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靠在墙角,手里拿着那木棍,正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嘻嘻地看着他。

李椿本就心烦意乱,这突如其来的捉弄让他顿时怒火中烧。

“找死!”他低吼一声,大步走向乞丐,抬脚就朝对方身上踹去。

这一脚力道不小,然而那乞丐动作却异常灵活。他微微侧身,李椿的脚便擦着他的衣角踹空。用力过猛之下,李椿自己反倒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哈哈哈……”乞丐笑得更加开心了,拍着大腿,仿佛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李椿站稳身形,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乞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尼玛……”

话音未落,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李椿眼前瞬间发白,无数金星在视野中炸开。他试图转身看清袭击者,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四肢瘫软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

李椿在剧烈的头痛中缓缓醒来。

眼前一片模糊,他努力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破败的庙宇,屋顶破了个大洞,墙壁上爬满了蛛网,神像倒塌在地,摔成了几截。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柱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越挣扎勒得越紧。

李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处境。是谁绑了自己?韦家的人?为了灭口?还是为了问什么?他们为何不直接了他,而要带到这荒郊野外的破庙?

他环顾四周。庙内除了他,空无一人。但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显然有人把守。火把的光影在门缝间晃动。

必须想办法脱身。

李椿的目光在破庙内搜寻,寻找任何可能帮助他逃脱的东西。突然,他眼睛一亮,在距离他右脚不远处,散落着几片破瓦,或许能用来割断绳子。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被绑在柱子上,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他尝试用脚尖去够那片瓦,但始终差一点。

随后他又调整姿势,将身体重心向右侧倾斜,让右脚能够伸得更远一点。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来辣的疼痛。他咬紧牙关,继续尝试。

脚尖终于碰到了瓦片的边缘。他心中一喜,一点点往回勾。

就在即将成功时,庙门突然被推开了。

李椿身体一僵,保持着那个怪异的姿势,尴尬地看向门口。

一个黑衣蒙面人走了进来,手中举着火把。火光映照下,他看到了李椿正在做的小动作。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虽然他知道这个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

黑衣人沉默了两秒,随即转身朝门外大喊:“头儿!人醒了!”

李椿心里咯噔一下:完了。

很快,三名黑衣人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李椿。几人相互间低声交谈了几句,但因为蒙着面,声音含糊不清。

接着,又一人走了进来。前面三人立刻挺直身体,停止了交谈,恭敬地退到两侧。

来人是个女子,大概二十出头,面容清秀,鼻梁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明亮锐利,此刻正冷冷地审视着李椿。

“看他们的反应,应是他们的首领。”李椿心想。一个女子,能让这些人如此敬畏,绝不简单。

女子开口道:“可是李椿?”

李椿心思急转。承认?万一这些人是韦家派来灭口的呢?不承认?或许还能蒙混过去?

他决定赌一把。

“不是。”李椿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某乃过路商贾,诸位好汉怕是抓错人了。若为求财,某身上还有些银钱,尽可取去,放某一命。”

女子挑了挑眉:“哦?过路商贾?”她缓步绕着李椿走了一圈,“商贾穿官靴?”

李椿心里暗叫:惨了惨了。

女子停下脚步,站到李椿面前,语气冷淡:“既然不是李椿,那留着也没什么用。”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同时对一名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了吧。”

“是!”一名黑衣人应声上前,抽出腰间的刀,对准李椿的脖颈,就要劈下。

李椿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伪装,脱口喊道:“住手!”

刀锋在距离他脖颈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

女子缓缓转过身,抬手示意手下停手。她走回李椿面前:“怎的?”

李椿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他苦笑道:“在下……正是李椿。”

“凭证呢?”女子追问。

“我身上有腰牌,在前内袋,可证身份。”李椿低下头,用下巴指了指自己口的位置。

女子盯着他看了片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她伸出手,探入李椿的衣襟内摸索。指尖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痒意,李椿忍不住身体微颤,发出了一声轻笑。

女子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凌厉,李椿立刻抿住嘴,不敢再笑。

摸索片刻,女子从李椿贴身的衣袋中取出了那枚晋王府的腰牌。她举到火光下,仔细看了看,轻声念道:“晋王府,李椿。”

“正是。”李椿点头。

女子将腰牌在手中掂了掂,忽然冷笑一声,对左右吩咐:“关上门。”随后站在李椿的身侧,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李椿心中一沉,知道自己终究难逃一死。他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

然而,预想中的刀锋并未落下。他感到手腕一松,捆绑的绳索被利刃割断。他诧异地睁开眼,发现女子正收刀入鞘,而自己手上的绳索已经断成几截。

李椿慌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又摸了摸脖子,完好无损。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女子。

就在这时,他无意间瞥见了女子腰间横刀,刀柄的末端有一个鹰隼标记。

这个标记……好熟悉!

李椿脑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那在马嵬驿,袭击驿站、死韦潼的那伙黑衣人,他们所用的兵器上,好像也有类似的鹰隼标记!当时光线昏暗,他又惊又怕,只匆匆一瞥,但他印象深刻。

他再仔细看女子的装束,练的身姿……与马嵬驿那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李椿的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你们……不是韦家的人?”

女子已经走到神案前,靠坐在案沿上,闻言嗤笑一声:“韦家?”

李椿活动着发麻的手臂,继续问:“那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绑我来此?”

“你无需知道我等是谁。”女子声音转冷,“你只需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韦弘。”

李椿愣住了。

共同的敌人?韦弘?

他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你们跟韦弘有仇,把我绑来嘛?还差点把我了!这算哪门子共同敌人的见面礼?

看着李椿脸上的神色,女子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冷冷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们既与韦弘有仇,为何要绑你?”

李椿没有说话。

女子站起身,走到李椿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你蠢。”

“……”李椿被这直白的评价噎得说不出话。

“你们派出的三路信使,其中两路已经死了。”

李椿瞳孔骤缩:“你如何得知?”

“我如何得知?”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语气中充满了讥讽,“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想从岐州、从韦弘的眼皮子底下把信送出去?李文学,你未免太小看韦家在岐州的掌控力了!从你那三路人马离开州衙的那一刻起,行踪便已落入他人眼中!”

她越说越气,突然抬脚,一脚踹在李椿的小腹上。

李椿猝不及防,被踹得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女子却并不罢休,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怒斥:“你行事如此草率,害的岂止你一人!那些信使,那些驿卒,他们的命便不是命吗?你自以为秉公执法,为民?实是推人赴死!视人命如草芥!”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愤怒:“你可知,因你此番打草惊蛇,险些让我等多年的准备,全都功亏一篑!”

李椿捂着腹部,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女子的指责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心上。他无法反驳,因为她说得对,他的计划确实考虑不周,低估了韦家的狠辣。

“是……是我的疏忽。”李椿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确实……考虑不周。”

见他认错,女子的怒火稍歇,但眼神依然冰冷。

“进来吧。”她朝门外喊了一声。

庙门再次打开,一人走了进来。此人穿着岐州差役的服饰,神情疲惫,身上还带着伤。

来人走到李椿面前,恭敬地执礼:“卑职赵成,参见李文学。”

李椿一怔:“你是……”

“梁使君派出的三名信使之一,走水路的那位。”女子接过话头,“若非我的人中途截下了追他的韦家爪牙,他现在早已是一具漂在渭水里的浮尸了。”

赵成点头,心有余悸:“卑职昨乘船东下,行至三十里外的老鸦滩时,遭遇水匪袭击。幸得这位侠士相救,才侥幸逃脱。”

李椿看着女子,郑重一揖:“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女子摆摆手:“名字不重要。你只需记住,我要韦弘死。”

她的眼神中迸发出刻骨的仇恨:“父之仇,不共戴天。”

李椿心中一凛。这女子与韦家之间,竟有如此深仇大恨。

“姑娘欲如何行事?”李椿问,“需我何为?”

女子走回神案边,从案下取出一个油布包裹,正是赵成原本要送出的那个信匣。

“你要送给晋王的信,我会帮你送出去。”女子将信匣放在案上。

李椿又惊又喜:“当真?”

“我从不妄言。”女子盯着他,“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讲。”

“扳倒韦家。”女子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只是岐州这一支,我要京兆韦氏伤筋动骨,我要韦弘身败名裂,我要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走到李椿面前,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李椿,我不管你用何法,不管你背后站着晋王或陛下,这次,你必须击垮韦家!我要你给所有死在韦家手上的人一个交代!给岐州那些被他们欺压得活不下去的百姓一个交代!”

李椿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仅有仇恨,还有一种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孤注一掷。

他挺直腰背,迎着她的目光,郑重说道:“李椿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彻查韦家罪行,将其绳之以法。给所有冤死者,给岐州百姓,一个公道!”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破庙中,显得格外清晰有力。

女子盯着他看了许久,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李椿也点了点头,正想再询问一些细节,比如她如何送信,今后如何联系……

突然,脑后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

“,又来?!”

随即,他眼前一黑,四肢瘫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雍县的一处地下密室内,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皮鞭、铁钩、烙铁、夹棍……

密室中央的木桩上,绑着一个人。

正是韦昉。

此时的他被打的遍体鳞伤,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和汗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他低垂着头,气息微弱,意识已经模糊。

吱呀—声,门被推开,韦谅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墙边,取下一条浸过水的皮鞭,在手中掂了掂,然后转身,看向木桩上的侄儿。

啪!

鞭子狠狠抽在韦昉身上。

韦昉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孽障!”韦谅的声音带着怒火,“我平是如何教导你的?嗯?行事要谨慎,言谈要得体,莫要给韦家招惹是非!你倒好!”

啪!又是一鞭。

“勾结外人?吃里扒外?”韦谅的声音提高,在密室里回荡,“你是嫌韦家死得不够快吗?!”

他越说越气,挥鞭如雨,噼里啪啦地抽在韦昉身上。韦昉的惨叫声渐渐微弱,只剩下本能地抽搐。

“韦家养你二十余年,锦衣玉食,要什么给什么!你就是这么报答的?帮着外人来对付自家人?我看你就是太平子过久了,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清晨,驿馆客房。

李椿在头痛欲裂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身上盖着被子。

侧头一看,柳芸娘正趴在床沿,睡着了。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角还带着泪痕,显然守了一夜,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旁。

李椿心中一暖,又满是愧疚。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芸娘。”

柳芸娘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看到李椿醒来,她先是一愣,随即惊喜的说道:“郎君!你醒了!”

她立刻坐直身体,握住李椿的手,声音带着哽咽:“郎君,你可吓死妾身了……昨夜被人发现倒在巷子里,头上流了好多血……郎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李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没事,芸娘勿忧。”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刘安大步冲了进来:“李郎君!你可算醒了!”

他冲到床前,看着李椿,长长舒了口气:“谢天谢地!昨夜吓煞小人了!柳娘子守了你一夜,眼睛都没合一下。”

李椿感动地看向柳芸娘,紧紧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芸娘。”

柳芸娘摇头:“只要郎君平安,妾身不辛苦。”

刘安在一旁急切地问:“李郎君,何人袭击了你?可是韦家?”

李椿将昨夜遇到的事告诉了他们,柳芸娘和刘安闻言,又气又后怕。

李椿拍了拍柳芸娘的手,安慰道:“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只是些皮外伤。”说着,他抬手想要拿下头上缠着的绷带。

“郎君不可!”柳芸娘急忙阻止,“医者言,伤口虽不深,但也要好生休养,切不可乱动。”

李椿却摇头,坚持坐起身来:“我真的没事,芸娘。有件要紧事,须即刻去办。”

他看向刘安:“你随我去趟州衙。”

“郎君!”柳芸娘急了,“何事不可待伤愈再往?”

李椿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不忍,但想起昨夜那女子的托付,想起那些死去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能等。

“芸娘,相信我,这件事很重要。”他温声但坚定地说,“我去去就回,办完事马上回来休息,可好?”

柳芸娘知道劝不住他,只能含泪点头:“那……郎君千万小心。”

两人在柳芸娘忧心忡忡的目光中,离开驿馆,朝州衙而去。

州衙后堂。

梁彦光听完李椿的叙述,眉头紧锁,在堂中来回踱步。

“你说……袭击你的人,与马嵬驿那伙贼人,兵器上有同样的鹰隼标记?”梁彦光停下脚步,看向李椿。

“千真万确。”李椿点头,“那女子所佩横刀,刀柄末端刻有鹰隼,与下官那在马嵬驿所见,一般无二。”

梁彦光捋着胡须,沉吟不语,似乎在回忆什么。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鹰隼标记……莫非是……”

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铁鹞卫?!”

李椿心中一动:“铁鹞卫?前北周的那支边军精锐?”

“正是。”梁彦光走回案前坐下,神色凝重,“铁鹞卫乃北周武帝时所建,专司边防侦缉,刺探军情。他们的制式兵器上,都会刻有鹰隼标记,以示其鹰扬塞外,鹞击千里之志。”

站在李椿身后的刘安不解地问:“可前朝覆灭后,铁鹞卫不是已经解散了吗?何以还有他们的余部在活动?”

梁彦光叹了口气:“是啊。”

他看向李椿:“李文学,你所言那女子,年几何?”

李椿回想了一下:“约二十许。”

梁彦光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二十许……二十许……时间倒是吻合。”

“使君可是想到何事?”李椿追问。

梁彦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架旁,仔细翻找。片刻后,他抽出一份卷宗,回到案前展开。

梁彦光的手指在卷宗上划过,最终停在一处。他盯着那几行字,许久,才长叹一声:“想不到,她竟然还活着。”

“使君,到底是谁?”李椿的心提了起来。

梁彦光合上卷宗,声音低沉:“大隋建立之初,韦弘为了彻底掌控岐州兵权,罗织罪名,构陷当时的铁鹞卫鹰扬郎将,秦岳,说他勾结突厥,意图不轨。”

“秦岳被下狱问斩,其麾下的铁鹞卫也被解散,家产尽数被韦弘吞没。”梁彦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怒意,“我曾与秦岳有过数面之缘。此人刚正不阿,治军严明,在军中威望极高。他若真想勾结突厥,何须等到大隋立国?”

他顿了顿,继续道:“秦岳早年丧妻,仅有一女,他出事时,那女孩应该……差不多十岁。我曾派人暗中寻访,想保全故人之后,但杳无音讯。都以为……她也遭了毒手。”

李椿心中已经猜到了答案:“使君的意思是……昨夜那女子,便是秦岳之女?”

梁彦光点了点头:“若你所言非虚,她极有可能,就是秦岳的遗孤,秦裳。”

“秦裳……”李椿默念这个名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想不到,她竟有如此遭遇。”李椿叹息道。家破人亡,从将军之女沦为匪盗,隐姓埋名十年,只为复仇。这份隐忍与毅力,令人心惊,更令人心酸。

忽然,他想起了昨夜女子最后的话,急忙对梁彦光说:“使君,那秦裳还说,她要替我们将信件送往大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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