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喜欢看东方仙侠小说,一定不要错过赤子决心写的一本连载小说《烛龙之眼1999》,目前这本书已更新177975字,这本书的主角是沈寂。
烛龙之眼1999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第八章 江上惊魂
长江如龙,奔流东去。
陈老伯的船确实很快,顺流而下,第一天就行了一百多里。船是典型的川江船型,两头尖翘,船身窄长,吃水不深,适合在湍急的江流中穿行。船尾有个小篷,勉强能容三人栖身。
沈寂坐在船头,竹杖横放膝上,闭目调息。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湿而清新。他能“听”到江水奔流的声音,能“闻”到水藻和鱼腥的气息,能“感觉”到船身随波浪起伏的节奏。
这是与山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寂儿,你来掌舵。”谢无影的声音从船尾传来。经过几调养,他的伤势已好了七八成,只是内力还未完全恢复。
沈寂应了一声,起身走到船尾。陈老伯正在教林风辨识水路暗礁,见沈寂过来,笑道:“小兄弟虽是盲眼,但感觉敏锐,学这个应该不难。”
“请老伯指点。”
陈老伯将舵把交给沈寂:“长江水势复杂,暗流、漩涡、暗礁处处皆是。掌舵时不能光用眼睛看,更要用手感,用耳听。水流声音变化处,往往就是险地。”
沈寂握住舵把,凝神感应。果然,船身传来的震动、水流冲击船舷的声音、风向的变化……所有信息汇聚成一幅特殊的“画面”。他虽看不见江面,却能通过感知,把握船的走向。
“对,就是这样!”陈老伯赞道,“小兄弟天赋异禀啊。”
林风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他初学掌舵时,花了三天才勉强掌握,沈寂却只用了一个时辰就似模似样。这盲眼少年的悟性,实在惊人。
夜幕降临,船在一处江湾停泊。陈老伯熟练地抛锚、系缆,又生火做饭。江上生活简单,一锅鱼汤,几个面饼,就是一顿晚餐。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陈老伯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抿了一口:“这江上夜里寒,喝口酒暖暖身子。”
谢无影摆摆手:“谢了,我不饮酒。”
陈老伯也不勉强,自顾自喝了几口,话匣子打开了:“三位这是要去大理?那可还远着呢。过了宜宾,还要走陆路翻越乌蒙山,那条路可不好走。”
“老伯熟悉哪条路?”林风问。
“走过几次。”陈老伯道,“年轻时我也跑过马帮,滇川茶马古道,走了不下十趟。后来年纪大了,才回来跑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最近那条路不太平。听说乌蒙山里出了伙强人,专劫过往商旅,已经有好几支马队遭了殃。”
谢无影眉头微皱:“官府不管?”
“管,怎么不管。”陈老伯苦笑,“可乌蒙山那么大,官兵进山搜了几次,连人影都没找到。那些强人神出鬼没,熟悉地形,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
沈寂心中一动:“老伯可知道那些强人的来历?”
“江湖传言,说是什么‘黑风寨’的余孽。”陈老伯道,“二十年前,黑风寨在乌蒙山称霸一方,后被六大派联手剿灭。没想到这些年,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黑风寨?沈寂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看向谢无影,却发现师父脸色微变。
“师父知道黑风寨?”
谢无影沉默片刻,点头:“知道。当年剿灭黑风寨,青城派是主力。那一战……死了不少人。”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陈老伯识趣地不再多问,起身去检查缆绳。
夜色渐深,江面上起了薄雾。远处有渔火点点,隐约传来渔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悠远。
沈寂躺在船篷中,却无法入眠。他怀中那枚黑玉令牌,这几时常微微发热,尤其是在月圆之夜,热度更明显。他隐隐感觉,这令牌似乎在“苏醒”,或者在呼唤什么。
“睡不着?”谢无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师父也没睡?”
谢无影坐起身:“我在想赵无痕的话。他说你是烛龙之眼的‘载体’,当三枚令牌齐聚,你额上的天盲之眼就会睁开。那时会发生什么,连青云子师兄也不清楚。”
沈寂摸了摸额头的竖痕:“弟子也不知。从小就有这道痕,大夫说是胎记,父母也从未提过什么天盲之眼。”
“你父母……”谢无影犹豫了一下,“可曾说过你的身世?或者,你母亲怀孕时,可有什么异象?”
沈寂努力回忆。他天生盲眼,对父母的记忆大多是通过声音和触觉。父亲沈正阳是江南大侠,为人正直,母亲是苏州才女,温柔贤惠。他从未听父母提过什么特别的事。
等等——
沈寂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十岁那年冬天,江南罕见地下了一场大雪。夜里,母亲来他房间添被,坐在床边抚摸他的额头,轻声叹息:“寂儿,若有一,你这里睁开了一只眼,不要害怕。那是上天赐予你的礼物,也是沈家世代守护的责任。”
当时他年幼,不懂母亲话中含义,只当是安慰他眼盲的玩笑。现在想来,母亲话中有话!
“我母亲曾说过……”沈寂将那段回忆说了出来。
谢无影听完,久久不语。良久,才道:“看来你母亲知道些什么。沈家守护烛龙之眼的秘密,可能已经传承了很多代。”
“可父亲从未教过我武功,也没提过江湖事。”沈寂不解,“若沈家真有这样的秘密,为何让我像个普通孩子一样长大?”
“也许,你父母希望你远离江湖纷争。”谢无影叹道,“但有些事,避是避不开的。”
两人正说着,林风突然从船头跃起,低喝道:“有情况!”
谢无影和沈寂立刻起身。江面上,薄雾中,隐约可见几点灯火正在迅速靠近。不是渔火,因为渔火不会移动得这么快,而且方向笔直朝他们而来!
“是船!三艘快船!”林风目力极佳,已经看清来物。
陈老伯也惊醒了,看了一眼,脸色大变:“是水匪的‘浪里钻’!这种船轻快灵活,专在夜间劫掠!”
话音未落,三艘快船已经呈品字形围了上来。每艘船上都有五六个人,手持刀剑弓弩,显然来者不善。
“三位客官,对不住,老汉我得先保命了!”陈老伯说着,就要跳水逃走。
“且慢!”谢无影一把拉住他,“你现在跳水,必死无疑。跟我们一起,或许还有生机。”
陈老伯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跳。他跑船多年,知道谢无影说的是实情——在长江里夜泳,水温就能要人命,更别说还有水匪。
三艘快船已经近到十丈距离。为首一艘船上,一个独眼大汉朗声道:“船上的人听着!我们是‘翻江帮’的,只要钱财不要命!乖乖交出值钱东西,饶你们不死!”
翻江帮?谢无影眉头一皱。他听说过这个水匪团伙,主要在长江中下游活动,怎么跑到上游来了?
林风高声道:“我们是青城派弟子,此行有要事在身。还请行个方便,后定有重谢!”
“青城派?”独眼大汉哈哈大笑,“青城派又怎样?在这江上,老子说了算!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他手一挥,三艘船上弓弩齐发,数十支箭矢如飞蝗般射来!
“躲到船篷后!”谢无影喝道,竹杖挥舞,将射来的箭矢一一打落。
沈寂也抽出竹杖,虽然不如谢无影那般从容,但也挡下了射向自己的箭矢。林风护住陈老伯,长剑舞成一片光幕。
一轮箭雨过后,三艘快船已经靠了上来。水匪们抛出钩索,勾住船帮,就要登船。
“不能让他们上来!”谢无影竹杖连点,将几条钩索击断。但对方人多,仍有七八个水匪成功跳上船来。
战斗瞬间爆发。
这些水匪武功不高,但凶悍异常,而且擅长水战,在摇晃的船上来去自如。林风剑法虽精,但在船上施展不开,一时竟被三个水匪缠住。
谢无影伤势未愈,只能发挥六七成功力,面对四个水匪的围攻,也陷入苦战。
沈寂这边最是凶险。两个水匪看出他是盲人,以为好对付,狞笑着扑上来。但他们错了——在船上这种不稳定环境中,盲人反而比明眼人更有优势!
沈寂本不靠眼睛,全靠听风诀感知。船身摇晃、敌人脚步、刀风呼啸……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汇成一幅清晰的画面。他竹杖点出,准确命中一个水匪膝盖。
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另一个水匪大惊,一刀劈来,却被沈寂侧身避过,竹杖反手点中他肋下道。
不过两招,两个水匪倒地不起。
“好小子!”独眼大汉在对面船上看得清楚,眼中闪过惊异,“给我放箭,射死他!”
又是新一轮降雨。这次箭矢更密,而且专攻沈寂一人。
沈寂在箭雨中闪转腾挪,竹杖舞得密不透风。但箭矢实在太多,一支漏网之箭擦过他左臂,带出一蓬血花。
“寂儿!”谢无影见状大急,不顾自身安危,强行运功,竹杖化作漫天杖影,将围攻自己的四个水匪全部击倒。但他也因此牵动内伤,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风也拼着受伤,刺倒两个水匪,赶到沈寂身边:“沈兄弟,你没事吧?”
“皮外伤。”沈寂摇头,目光却盯着对面船上的独眼大汉。
那大汉见手下损失惨重,勃然大怒:“废物!看老子的!”
他纵身一跃,如大鸟般掠过三丈江面,落在船上。这一手轻功,绝非普通水匪能有!
“阁下不是翻江帮的人吧?”谢无影沉声道。
独眼大汉狞笑:“现在才看出来?晚了!幽冥教‘血剑堂’副堂主,屠刚,奉命取尔等性命!”
果然是幽冥教!三人心中一凛。
屠刚不再废话,从背后抽出一柄宽背厚刃的鬼头刀。刀长四尺,重逾三十斤,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一刀劈出,刀风呼啸,竟将船板劈开一道裂缝!
谢无影拄杖迎上,但重伤之下,内力不济,被震得连退三步。
“师父!”沈寂挺杖攻上,想要为谢无影解围。
“小子找死!”屠刚反手一刀,势大力沉。沈寂不敢硬接,侧身闪避,竹杖点向屠刚手腕。
但屠刚变招极快,刀势一转,改劈为削,直取沈寂腰腹。这一刀又快又狠,沈寂已避无可避!
危急关头,林风从旁一剑刺出,正中刀身。“叮”的一声,长剑几乎脱手,但总算救了沈寂一命。
屠刚怒喝一声,刀法展开,如狂风暴雨。他内力深厚,刀法刚猛,每一刀都有开山裂石之威。谢无影、沈寂、林风三人联手,竟也只能勉强抵挡。
更糟的是,另外两艘船上的水匪又围了上来,虽然武功不高,但蚁多咬死象。陈老伯躲在船篷里,瑟瑟发抖。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清越,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不过几个呼吸,一道白影如流星般划过江面,落在船上。
来人是个白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他扫了一眼场中情形,眉头微皱。
“以多欺少,非好汉所为。”青年淡淡道。
屠刚眼中闪过忌惮:“阁下何人?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青年拔出长剑,“在下柳随风,还请赐教。”
柳随风!沈寂心中一震。这不正是一年前引荐他去青城山找谢无影的那个神秘青年吗?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屠刚显然也听过柳随风的名字,脸色一变:“‘流云剑’柳随风?你也要与我幽冥教为敌?”
“幽冥教为祸江湖,人人得而诛之。”柳随风剑尖指向屠刚,“出招吧。”
屠刚知道今无法善了,一咬牙,鬼头刀全力劈出!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刀风所过,连空气都发出嘶鸣!
柳随风却不闪不避,长剑轻飘飘刺出。这一剑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后发先至,点在刀身最薄弱处。
“叮”的一声轻响,鬼头刀竟被荡开半尺!
屠刚大惊,想要变招,但柳随风的第二剑已经到了。这一剑如流云般变幻莫测,屠刚本看不清剑路,只觉口一凉,已被刺中!
他踉跄后退,低头看去,前一个剑孔,鲜血汩汩流出。若非他关键时刻侧身避开要害,这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
“好剑法……”屠刚咬牙道,“撤!”
剩余的水匪见头领重伤,哪还敢停留,纷纷跳回快船,仓皇逃走。三艘快船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战斗结束,船上却一片狼藉。船板多处破损,江水不断渗入。陈老伯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这船要沉了!”
柳随风查看了一下船体:“破损不大,可以修补。陈老伯,你船上有修补工具吧?”
“有是有,可是这大半夜的……”
“无妨,我帮你。”柳随风说着,已经动手卸下一块船板,开始修补。
谢无影调息片刻,走到柳随风身边:“柳少侠,一年不见,剑法又精进了。”
柳随风回头一笑:“谢前辈过奖。晚辈恰好在附近,听到打斗声就赶来看看,没想到是前辈和沈兄弟。”
沈寂也上前行礼:“柳兄,又见面了。多谢救命之恩。”
“沈兄弟客气了。”柳随风一边修补船板一边道,“你们这是要去大理?”
“柳兄如何得知?”
“猜的。”柳随风道,“青城派遭袭,程云鹤重伤,烛龙令的秘密泄露……你们除了去大理寻找天龙寺庇护,还能去哪?”
他顿了顿:“而且,我也要去大理。我们可以同行。”
谢无影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柳少侠也要去大理?”
“是啊。”柳随风坦然道,“我受人之托,去大理办件事。正好顺路,可以互相照应。这一路上,幽冥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寂看向谢无影。师父显然对柳随风有所怀疑,但眼下形势,多个帮手总是好的。
谢无影沉默片刻,点头:“那就麻烦柳少侠了。”
船很快修补好,继续航行。有了柳随风加入,安全了许多。此人是江湖年轻一代中的顶尖高手,“流云剑”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柳随风性格随和,很快与几人熟络起来。他见识广博,谈吐风趣,给枯燥的旅程增添了不少乐趣。
但沈寂总觉得,柳随风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他为何总在关键时刻出现?他对烛龙之眼知道多少?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这些疑问,沈寂没有问出口。江湖中人,谁没有秘密呢?
五天后,船到宜宾。
这里是长江、金沙江、岷江三江汇流之处,水运枢纽,商贾云集。码头上船只如林,人流如织。
四人下了船,陈老伯千恩万谢地走了。林风去找当地的青城派联络点,打听消息。谢无影、沈寂和柳随风则在码头附近找了家客栈住下。
傍晚时分,林风回来了,脸色凝重。
“有坏消息。”他低声道,“三天前,乌蒙山发生了一场大战。六大派中的崆峒、华山两派弟子,在前往大理的途中遭遇幽冥教伏击,伤亡惨重。”
“崆峒、华山也派人去大理?”谢无影皱眉。
“不止他们。”林风道,“据联络点的师兄说,最近半个月,六大派都派出了高手前往大理。好像是为了……召开武林大会。”
“武林大会?”柳随风讶异,“这个时节开武林大会?而且选在大理这么偏远的地方?”
林风摇头:“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师兄说,这次大会是少林、武当发起的,似乎有重大事情要商议。而且特别提到,要邀请‘烛龙之眼’的持有者参加。”
沈寂心中一震。邀请烛龙之眼的持有者?那不就是自己吗?
谢无影沉吟道:“看来烛龙之眼的秘密,已经传遍江湖了。这次武林大会,恐怕是福是祸难料。”
“我们要去吗?”沈寂问。
“去,为什么不去?”柳随风笑道,“六大派齐聚,幽冥教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公然与整个武林为敌。而且,说不定能在大会上找到另外两枚烛龙令的线索。”
谢无影思索良久,终于点头:“也好。我们就去凑凑这个热闹。”
当晚,沈寂站在客栈窗前,虽然看不见宜宾的夜景,却能听到码头的喧嚣,闻到江风的腥味。
前方,是乌蒙山的崇山峻岭,是未知的江湖风波,是六大派云集的武林大会。
而他的怀中,那枚黑玉令牌微微发热,仿佛在预示着什么的到来。
柳随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沈兄弟,在想什么?”
“柳兄,”沈寂没有回头,“你说,烛龙之眼真的能让人看见过去未来吗?”
柳随风沉默片刻,轻声道:“有些东西,看见了未必是福。江湖中人,往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我必须知道。”沈寂转身,“我必须知道沈家为何被灭门,必须知道烛龙之眼到底是什么,必须知道……我究竟是谁。”
柳随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沈兄弟,有时候真相往往比谎言更伤人。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沈寂握紧竹杖:“从我逃出沈家那天起,就准备好了。”
“好。”柳随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们就一起去大理,一起去武林大会,一起揭开这个江湖最大的秘密。”
窗外,一轮明月升上中天,清辉洒满长江。
江风呼啸,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而沈寂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轮明月下,乌蒙山的某个山洞里,赵无痕正恭敬地跪在一个黑影面前。
“教主,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六大派已经齐聚大理,那小子也在路上了。”
黑影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很好。等三枚令牌齐聚,天盲开眼之时,就是我幽冥教君临天下之。赵无痕,这次你立了大功。”
“谢教主夸奖。”赵无痕低头,眼中闪过狂热的光芒,“属下一定不负所托,将烛龙之眼完整地带回来。”
“记住,要活的。死了的载体,没有价值。”
“属下明白。”
黑影挥了挥手,赵无痕躬身退出山洞。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他望向东方,那里是大理的方向。
“沈寂……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了。到时候,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山风吹过,带起一阵寒意。
江湖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而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盲眼的少年,和他额头上那道即将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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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乌蒙险路
三后,乌蒙山中。
时值腊月下旬,山中气温已降至冰点。山路两侧的树木挂满雾凇,在晨光中晶莹闪烁,宛如琼枝玉树。景色虽美,道路却异常难行——积雪覆盖下,暗坑、冰面、悬崖处处皆是。
一行四人走在山道上。谢无影在前开路,竹杖点地,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沈寂紧随其后,虽看不见雪景,却能通过竹杖传来的震动和风声,感知脚下地形。柳随风和林风断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过了前面垭口,就是滇地了。”林风指着前方道,“从那里下山,再走两天就能到大理。”
柳随风抬头看了看天色:“天色尚早,争取今天翻过垭口。这乌蒙山的夜晚,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说的没错。乌蒙山地处滇川交界,山势险峻,气候多变。白天尚且寒冷刺骨,夜晚更是滴水成冰。而且山中多猛兽,还有传说中的山精——当然,对江湖人来说,比猛兽更可怕的是人。
正午时分,四人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生火做饭。粮是硬的像石头的面饼,就着雪水煮开,勉强能下咽。
“谢前辈,您的伤势如何了?”柳随风问道。
谢无影闭目调息片刻:“已无大碍。再调养几,就能恢复八成功力。”
“那就好。”柳随风点头,“此次武林大会,恐怕不会太平。前辈功力恢复,我们也能多一分把握。”
沈寂坐在火堆旁,默默运转听风诀。这几个月来,他的内功进步神速,尤其是在与令牌产生感应后,内力增长速度更是惊人。现在他已能感知方圆三十丈内的风吹草动,甚至能通过呼吸声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
此刻,他就“听”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师父,有人。”沈寂低声道,“东北方向,约二十丈,六个人。脚步很轻,但呼吸粗重,应该不是普通人。”
谢无影和柳随风对视一眼,都露出讶色。他们虽也察觉有异,但没想到沈寂能感知得如此精确。
“看来沈兄弟的听风诀已经登堂入室了。”柳随风赞道,“没错,是六个人,武功不弱,正在向我们靠近。”
林风握紧剑柄:“是幽冥教?”
“不一定。”谢无影摇头,“先看看再说。大家装作不知,见机行事。”
四人继续吃饭,但都已暗中戒备。果然,不过片刻,六个身影从雪林中走出。
来者是三男三女,都穿着厚重的皮毛大衣,背着行囊,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商旅。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和善,见到四人,拱手笑道:“四位朋友,打扰了。我们是去大理的药材商人,能否借个火暖暖身子?”
柳随风起身还礼:“老丈请便。这荒山野岭的,能遇到人也是缘分。”
老者道了谢,六人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他们取出粮和水囊,看起来确实像是赶路的商人。但沈寂通过听风诀感知,发现这六人呼吸悠长,脚步沉稳,显然都有武功在身。
更可疑的是,其中两个年轻人的手,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剑留下的痕迹。
“老丈贵姓?”柳随风看似随意地问道。
“免贵姓吴,吴仁义。”老者笑道,“这几位是我的伙计和侄儿侄女。我们常年往返川滇,贩卖药材。不知四位是……”
“我们是江湖散人,去大理访友。”柳随风答道。
吴仁义点点头,不再多问。双方各吃各的,气氛有些微妙。
饭后,吴仁义起身道:“多谢四位。我们还要赶路,就不多打扰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老丈慢走。”
六人很快消失在雪林中。等他们走远,林风才低声道:“这些人有问题。那个吴仁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认识?”谢无影问。
林风皱眉思索:“一时想不起来。但肯定不是药材商人。他们的手,他们的脚步,他们的眼神……都是练家子。”
柳随风道:“而且他们离开的方向,不是去大理的路,而是绕了个弯,似乎想走到我们前面去。”
沈寂心中一动:“他们要设伏?”
“很有可能。”谢无影起身,“我们也走,但要换条路。不能按他们的预想来。”
四人收拾行装,选了另一条更险峻的小路。这条路要攀爬一处近乎垂直的崖壁,但能避开可能存在的埋伏。
崖壁高约十丈,覆盖着冰雪,滑不留手。谢无影先上,竹杖在冰面上点出几个小坑,借力而上。沈寂紧随其后,他的听风诀能感知冰层厚薄,选择最牢固的落脚点。
轮到林风时,意外发生了。
他刚爬到一半,崖壁上突然崩落一块石头!林风脚下打滑,整个人向下坠去!
“小心!”柳随风眼疾手快,长剑出鞘,刺入冰层,另一只手抓住林风手腕。但下坠之力太大,连他也被带得向下滑去。
千钧一发之际,沈寂从上方抛下竹杖。林风抓住竹杖,终于稳住身形。柳随风也借力跃起,落在崖顶。
“好险……”林风心有余悸。
柳随风却脸色凝重:“不对,那块石头不是自然崩落的。你们看——”
他指向石头崩落处,那里有几个新鲜的凿痕。显然是有人故意破坏了冰层!
“是刚才那六人?”沈寂问。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谢无影沉声道,“看来他们已经动手了。大家小心,前面恐怕还有埋伏。”
四人更加警惕,一路前行。果然,在穿过一片松林时,暗器破空声突然响起!
数十枚钢针从四面八方射来,密如疾雨!同时,六道身影从雪地中跃出,刀剑齐出,正是吴仁义那伙人!
“果然是他们!”林风怒喝,长剑舞动,挡开射来的钢针。
谢无影竹杖如龙,将攻向沈寂的两人退。柳随风剑法展开,如流云般变幻莫测,一人独战吴仁义和另外两人。
沈寂这次面对的是个使双刀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刀法狠辣,专攻下盘。在雪地中,这种刀法尤其难防。
但沈寂早已今非昔比。听风诀运转到极致,女子每一步、每一刀都在他感知中清晰无比。他本不看,全凭感知应对,竹杖点、戳、扫、挑,每一招都攻敌必救。
十招过后,女子双刀已被打落一把。她大惊失色,想要后退,但沈寂的竹杖已如影随形点向她口膻中。
就在这时,吴仁义突然一声长啸:“布阵!”
六人瞬间后退,站定方位。吴仁义居中,其余五人分站五方,竟是一个小型剑阵!
“五行剑阵!”谢无影脸色一变,“你们是华山派的人!”
吴仁义哈哈大笑,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精悍的脸:“谢无影,好眼力!在下华山派长老,岳松涛!”
华山派?沈寂心中疑惑。华山派乃六大派之一,为何要伏击他们?
岳松涛冷笑道:“谢无影,你身为青城弃徒,却与烛龙之眼的载体勾结,意欲何为?还有柳随风,你‘流云剑’名头虽响,但今手我六大派事务,未免太不识相!”
柳随风淡淡道:“岳长老此言差矣。我与谢前辈、沈兄弟同行,只为护送他们去大理参加武林大会。倒是你们,假扮商旅,暗中偷袭,这难道是华山派的行事风格?”
“哼,巧舌如簧!”岳松涛一挥手,“结阵,拿下他们!尤其是那个沈寂,要活的!”
五行剑阵发动。五人步伐交错,剑光如网,将四人笼罩其中。这剑阵精妙异常,五人配合默契,攻守一体,威力远胜单独作战。
谢无影伤势未愈,柳随风虽强但独木难支,林风剑法虽精但内力不足。沈寂更是首次面对这等阵法,一时手忙脚乱。
不过二十招,四人已险象环生。林风左肩中了一剑,鲜血染红衣衫。谢无影为救沈寂,硬接岳松涛一掌,旧伤复发,嘴角溢血。
“这样下去不行!”柳随风喝道,“必须破阵!沈兄弟,你听我指挥!”
沈寂点头。柳随风快速说道:“五行剑阵以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变化万千。但万变不离其宗——你看那使火行剑法的红衣女子,她每次出剑前,都会向左跨半步。那是阵眼转换的征兆!”
沈寂凝神感知,果然发现红衣女子每次进攻前,都有个细微的移动。而随着她的移动,整个剑阵的节奏都会变化。
“就是现在!”柳随风突然一剑刺向红衣女子,“攻她左肋!”
沈寂毫不犹豫,竹杖如电般点出,直取红衣女子左肋空门。女子大惊,急忙挥剑抵挡,但这一下打乱了阵型。
柳随风趁机剑法暴涨,如流云般无孔不入,瞬间刺伤两人。五行剑阵,破!
岳松涛大怒:“柳随风,你找死!”他长剑如虹,直取柳随风咽喉。这一剑凝聚毕生功力,快如闪电!
但柳随风的剑更快。流云剑法展开,如云如雾,看似缓慢,实则瞬间已到岳松涛前。
岳松涛急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前被划开一道血口。他脸色惨白,知道今讨不了好。
“撤!”他咬牙道。
六人迅速退入松林,消失不见。
战斗结束,四人却无半点喜悦。林风伤势不轻,谢无影旧伤复发,都需要调养。
“华山派为何要对我们出手?”沈寂一边为林风包扎伤口,一边问道。
柳随风沉吟道:“恐怕和烛龙之眼有关。六大派虽然表面上同气连枝,但暗地里勾心斗角。华山派可能想独占烛龙之眼的秘密。”
谢无影调息片刻,缓缓道:“不止如此。岳松涛刚才说‘你身为青城弃徒,却与烛龙之眼的载体勾结’,这说明六大派内部,已经有人将寂儿视为威胁。”
“那武林大会……”林风担忧道。
“是鸿门宴。”柳随风冷笑,“但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去。只有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才能辨明是非,揭穿某些人的真面目。”
沈寂沉默。他本以为六大派是正义的代表,现在看来,江湖中本没有绝对的正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件事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先找个地方疗伤。”谢无影起身,“天色不早,必须在天黑前翻过垭口。”
四人继续前行,更加小心。黄昏时分,终于登上了乌蒙山最高处——鹰愁垭。
站在垭口,眼前豁然开朗。山这边是冰雪世界,山那边却郁郁葱葱,宛如两个季节。远处,苍山如黛,洱海如镜,大理古城隐约可见。
“那就是大理。”柳随风指着远方,“我们快到了。”
沈寂虽然看不见,但能感受到风中传来的湿润气息,能听到远方隐约的钟声。那里,将是他命运的下一个转折点。
就在他们准备下山时,沈寂怀中的黑玉令牌突然剧烈发热!同时,他额头那道竖痕也传来灼热感,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怎么了?”谢无影察觉有异。
沈寂捂住额头,痛苦地蹲下身。他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火光、鲜血、刀光剑影、还有一双阴冷的眼睛……那是赵无痕的眼睛!
“他在附近……”沈寂咬牙道,“赵无痕在附近!而且……他手里有另一枚令牌!”
话音刚落,一声长笑从林中传来。
“好敏锐的感知!不愧是天盲之眼的载体!”
赵无痕的身影从雪林中走出。他手中,果然握着一枚黑玉令牌,与沈寂那枚一模一样,只是纹路略有不同。
“地字令……”谢无影瞳孔收缩,“少林的那枚地字令,怎么在你手里?”
赵无痕把玩着令牌:“少林?呵呵,那群秃驴自以为守得严实,还不是被我幽冥教得手了。现在,三枚令牌已得其二,只差青城派的天字令了。”
他看向沈寂:“小子,你怀里的令牌在呼唤我这枚吧?这就是烛龙令的奇妙之处——三枚令牌彼此感应,距离越近,感应越强。等三枚齐聚,你的天盲之眼就会睁开,那时……嘿嘿。”
沈寂强忍痛苦站起:“你想要什么?”
“简单。”赵无痕道,“跟我回幽冥教,我保你平安。等三枚令牌集齐,你开启烛龙之眼,我教教主会重用你。到时候,荣华富贵,武功秘籍,应有尽有。比你跟着这些伪君子强多了。”
“做梦!”林风怒喝。
赵无痕眼神一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今你们四人,一个也走不了!”
他一挥手,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雪地中跃出,将垭口团团围住。这些人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幽冥教精锐。
柳随风扫视四周,低声道:“不妙,至少三十人,而且都是好手。硬拼的话,我们毫无胜算。”
谢无影也面色凝重。他伤势未愈,林风又受了伤,沈寂状态不稳,只有柳随风还有一战之力。但面对三十多个幽冥教精锐,再加上深不可测的赵无痕,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
笛声清越,穿透风雪,在垭口回荡。随着笛声,一队白衣人从山下走来,约莫二十余人,个个步履轻盈,显然都是高手。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妪,手持玉笛,正是她在吹奏。老妪身后,跟着一队年轻女子,都穿着白色劲装,腰悬长剑。
“峨眉派!”赵无痕脸色一变。
白发老妪停下笛声,朗声道:“赵无痕,你好大的胆子,敢在乌蒙山撒野!”
赵无痕冷笑道:“静仪师太,你们峨眉派也要手?”
静仪师太——峨眉派掌门师姐,江湖人称“玉笛仙”,是当今武林有数的高手之一。她缓步上前:“烛龙之眼事关重大,岂容你幽冥教独占?沈家小友,老身奉掌门之命,特来护送你去大理。”
沈寂一愣。峨眉派是友是敌?
谢无影低声道:“静仪师太是正道前辈,可信。看来六大派内部也有分歧,至少峨眉派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赵无痕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利弊。幽冥教虽然势大,但正面与峨眉派冲突,未必能讨到便宜。而且这里离大理已近,一旦动静太大,引来其他门派,就更麻烦了。
“好,好得很。”他最终咬牙道,“今就给静仪师太一个面子。但烛龙之眼,我幽冥教志在必得!我们走!”
他一挥手,幽冥教众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静仪师太走到沈寂面前,仔细打量他,尤其是在看到额头竖痕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就是沈寂?苏州沈家的孩子?”
“晚辈正是。”沈寂行礼。
“可怜的孩子。”静仪师太叹道,“你父母都是好人,当年我还受过你父亲的恩惠。你放心,有老身在,幽冥教伤不了你。”
她转身对谢无影道:“谢师侄,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谢无影苦笑:“托师太的福,还活着。”
“当年的事,老身也有所耳闻。”静仪师太道,“青城派亏欠你良多。这次武林大会,正好可以讨个说法。”
柳随风上前行礼:“晚辈柳随风,见过静仪师太。”
静仪师太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流云剑’柳随风,年轻有为。你师父可好?”
“家师一切安好,谢师太挂念。”
众人寒暄几句,静仪师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山。到了大理,再详谈不迟。”
有了峨眉派护送,接下来的路顺利许多。两天后,一行人终于抵达大理。
站在大理城外,沈寂虽然看不见这座古城的全貌,却能感受到它的气息——不同于江南水乡的婉约,也不同于蜀中山城的险峻,而是一种包容、神秘、厚重的气息。
城门上,“大理”两个大字苍劲有力。城内,钟声悠扬,梵唱隐约,仿佛这里不是江湖纷争之地,而是世外桃源。
但沈寂知道,这只是表象。
武林大会即将召开,六大派齐聚,幽冥教虎视眈眈,三枚烛龙令即将齐聚……
而他的天盲之眼,也到了即将睁开的时刻。
前方,是更大的风暴,还是最终的真相?
沈寂握紧竹杖,深吸一口气。
无论是什么,他都只能向前。
因为这条路,从他逃出沈家那天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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