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剑的嗡鸣尚未止息,魔血的气息在焦灼的空气中弥漫。
澹台镜左臂上的伤口黑气缭绕,那无影之刃蕴含的腐蚀性能量正试图侵蚀他的魔骨。
但他身形挺拔如松,持剑的右手稳若磐石,冰冷的目光扫过前方因合击被阻而略显惊疑的血煞等人。
“一群蝼蚁,也敢觊觎帝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灵魂的威压,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同实质的黑暗汐,将藏典阁废墟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领域之中。
东皇茗指尖那抹属于他的温热尚未冷却。
她看着他染血的臂膀和坚毅的侧脸,心底那丝陌生又熟悉的波澜再次涌动,但瞬间便被更深的警惕压下。
保护?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在这魔界,任何一丝软弱和依赖都可能成为致命的毒药。
她一步踏出,与澹台镜并肩而立,深紫衣衫在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
体内那缕混沌源力不再沉寂,如同苏醒的凶兽,在她经脉中奔腾流转,散发出古老而蛮横的气息。
她并未看澹台镜,目光直视血煞,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想我?就凭你们这几块废料?”
话音未落,她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光线的混沌剑芒骤然射出,目标并非血煞,而是他身旁那名一直试图隐匿身形、气息最为古老阴森的魔头!
那魔头显然没料到东皇茗在如此围攻下还敢主动出击,且目标如此刁钻精准!
仓促间他周身浮现出层层叠叠的腐朽骨盾,骨盾上缠绕着怨魂的哀嚎。
“嗤——!”
混沌剑芒与骨盾接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那足以抵挡帝君一击的古老骨盾,在混沌剑芒面前竟如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剑芒去势不减,直刺那魔头眉心!
“吼!”古老魔头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拼尽全力偏头躲闪,剑芒擦着他的额角掠过,带起一溜漆黑的魔血和半只耳朵!
一击,伤及一位隐世古老魔头!
全场瞬间死寂。
血煞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东皇茗。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凡间修士,甚至不是普通上神所能拥有的力量!
澹台镜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深的讶异,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深沉。
他手中陨星剑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鸣,仿佛遇到了值得一战的对手……或者同伴。
“混沌之力……你果然是……”那被伤及的古老魔头捂住流血不止的额角,声音嘶哑,充满了贪婪与惊惧。
“是什么?”东皇茗打断他,眼神睥睨,“也是你们能窥探的?”
她主动出击,不仅是为了震慑,更是为了试探。
试探这些魔头对她力量的认知程度,也试探澹台镜的反应。
“结阵!不能再留手!”血煞怒吼,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
他与其他几位强者迅速变换方位,一道由精血和本源魔气勾勒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巨大魔阵在空中瞬间成型——血狱戮神阵!这是足以炼化魔帝的禁忌阵!
与此同时,极渊方向再次传来更加强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封印之下疯狂撞击,整个魔界的魔气都开始变得狂躁紊乱。
内外交困!
澹台镜面色凝重,他能感觉到封印的波动正在加剧,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身旁气息凛冽、混沌之力隐而不发的东皇茗,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东皇茗!”他沉声喝道,“信我一次!”
不等东皇茗回应,他猛地将陨星剑向地面,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的印诀。
磅礴的帝境魔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桥梁般,强行连接向东皇茗!
东皇茗身体一震,感受到一股霸道却并非恶意的力量试图融入她的混沌源力。
她瞬间明白了澹台镜的意图——他想以自身帝境魔元为引,暂时引导并放大她的混沌之力,合二人之力,破开这戮神阵,甚至……反向镇压极渊的躁动!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
力量属性的截然不同,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甚至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力量反噬。
东皇茗眸光闪烁,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选择。
她没有抗拒那股链接的力量,反而主动放开了对混沌源力的一部分压制!
“嗡——!”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能量风暴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
澹台镜的至暗魔元与东皇茗的混沌源力并未融合,却如同阴阳两极,相互缠绕、碰撞、激荡,产生出一种足以撕裂规则、令万物归墟的毁灭性能量!
天空中的血狱戮神阵在这股力量面前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主持大阵的血煞等人更是脸色煞白,纷纷喷出鲜血!
“不可能!他们的力量怎么可能……”影魔族长惊骇欲绝。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股由两人力量碰撞产生的毁灭性能量,似乎引动了冥冥中的某种存在。
一道细微却无比清晰、仿佛源自血脉本源的古老契约符文,凭空出现在东皇茗和澹台镜的眉心,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瞬,但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超越言语、直抵灵魂的羁绊悄然建立。
是……混沌血契?!上古时期,唯有本源力量达到极高层次的存在,在特定条件下才能被动触发的平等共生契约!
契约成立的刹那,两人力量的激荡瞬间变得有序起来,虽然属性依旧相斥,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与共鸣。
东皇茗能清晰地感知到澹台镜魔元运转的轨迹,甚至能感受到他左臂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
而澹台镜,则仿佛窥见了一片无边无际、孕育着创世与灭世之能的混沌海……
“破!”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引导着那融合了帝境魔元与混沌源力的毁灭洪流,悍然撞向摇摇欲坠的血狱戮神阵!
“轰——!!!”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千百倍!
戮神阵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血煞等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抛飞,血洒长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能量余波席卷整个魔都,无数建筑崩塌,弱小的魔族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
然而,合力发出这惊天一击后,东皇茗和澹台镜也并不好受。
力量的反噬让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那混沌血契虽然稳定了力量爆发,但强行引导远超自身负荷的能量,依然对他们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澹台镜拄着陨星剑,单膝跪地,脸色苍白,左臂的伤口因为力量冲击而再次崩裂,魔血流淌得更急。
东皇茗亦是以手撑地,呼吸急促,体内混沌源力躁动不安。
她抬头,看向同样狼狈的澹台镜,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中,没有了平的深沉算计,也没有帝君的威严冷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一丝……因那意外缔结的血契而产生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透过血契那微妙的灵魂链接,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他心底一闪而过的、对于这强制绑定的愕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冥月不知何时被浓厚的魔云遮蔽,废墟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弥漫的烟尘中相互凝视。
远处,被重创的血煞等人挣扎着爬起,看向这边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怨毒,却不敢再上前。
极渊方向的震动似乎也因方才那撼动魔界本源的一击而暂时平息了些许。
东皇茗抹去唇边的血迹,缓缓站起身,走到澹台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伸出手,不是扶他,而是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混沌之气,点向他左臂那狰狞的伤口。
混沌之气触及伤口的瞬间,那缠绕不散的影魔腐蚀之力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
“契约归契约,”她声音依旧带着疏离,动作却未曾停下,“别死了,我的‘者’。”
澹台镜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清凉力量,以及那通过血契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关切波动,他抬起眼,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彼此彼此。”
魔都废墟,烟尘未定。强敌虽暂退,隐患犹存。
而因一道意外的混沌血契,两人之间的关系,已悄然滑向不可预测的深渊。
棋局依旧,但执子之手,已染上了彼此的温度与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