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不再是平那般漫不经心。
魔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与硝烟混合,竟酿出一丝诡异的暧昧。废墟之上,机四伏,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线,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殿堂。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卷轴的腐朽气息与某种禁锢魔纹的能量余韵。
东皇茗一袭深紫衣衫,穿行于望不到尽头的书架之间。
澹台镜兑现了承诺,不仅开放了藏典阁,更命心腹将可能与“东皇”及上古大劫相关的卷宗单独整理出来,堆放在一间僻静的阅览室内。
她随手抽出一本用不知名黑色兽皮鞣制而成的厚厚典籍,封面上是扭曲的上古魔文——《劫录》。
指尖拂过粗糙的页面,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着那些关于天地崩裂、神魔泣血、秩序重塑的残缺记载。
“……东皇执钟,镇八荒混沌……然劫起无名,星辰陨落,其踪渺渺,其血玄黄……”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后续页面被某种力量强行撕去。
东皇茗蹙眉,放下这本,又拿起另一卷以龙骨为轴、星砂书写的玉简。
玉简中记载了一种名为“混沌归元”的禁忌之术,提及需以蕴含洪荒本源之血为引,可撼动天地基。
其中“洪荒本源之血”的描述,与她体内那缕混沌源力隐隐共鸣。
她看得专注,并未察觉阅览室门口,一道目光已凝视她许久。
澹台镜不知何时到来,倚在门框上,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凝思的侧脸,窗棂透入的冥月光辉在她长睫上投下细密的影子,平素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卸下后,竟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专注。
这种专注,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片星空下,也曾有一个人,如此沉浸于追寻世界的真相。
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悸动,如同投入古井的微石,在他心湖深处漾开圈圈涟漪。
东皇茗似有所觉,倏然抬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门外的他。
四目相对。
一瞬间,阅览室内安静得只剩下卷轴尘埃在光线中浮动的微声。
东皇茗眼底的锐利探究迅速被惯有的慵懒笑意覆盖,她扬了扬手中的玉简,打破了沉默:“帝君是来监工,还是来答疑解惑?”
澹台镜敛去眸中异色,缓步走入室内,目光扫过她面前堆积如山的卷宗。“可有所获?”
“收获寥寥,疑问更多。”东皇茗将龙骨玉简递到他面前,指尖点在“混沌归元”四字上,“此法,帝君可知?”
澹台镜目光一凝。“略有耳闻,据传是上古禁术,早已失传。你怀疑此术与封印有关?”
“或许不止。”东皇茗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断罪山嶙峋的黑色山体,“这些记载支离破碎,但指向都很明确——东皇之力,或者说与之同源的力量,拥有撼动天地规则的能力。无论是执钟镇混沌,还是作为禁忌之术的引子。而万魔始祖的封印,本质上也是天地规则的一种极致体现。”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棂,冥月的光晕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紫边:“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当年那场大劫,东皇一脉究竟是全部陨落了,还是……如同那被撕去的书页一样,其踪成谜?”
澹台镜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窗外魔界永恒昏暝的天空。
“典籍记载模糊,有说其力竭陨落,有说其以身补道,亦有传言……其堕入轮回,或沉眠于某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目光落在东皇茗的侧脸上。
东皇茗感受到他的视线,心头那缕因“东皇”之名而起的波澜再次泛起。
她忽然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距离极近,近到能清晰看到彼此眼中映出的冥月微光,以及那更深处的、复杂难辨的情绪。
“帝君希望是哪种?”她轻声问,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下颌。
澹台镜身形几不可察地僵住。
女子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混合着藏典阁古老的墨香,萦绕在鼻尖。
她眼中不再是纯粹的戏谑或探究,而是掺杂了一丝朦胧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困惑与牵引。
这种牵引,让他心底那丝悸动再次浮现,如同沉寂万年的琴弦被悄然拨动。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地心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整个藏典阁剧烈震动,书架摇晃,无数卷宗簌簌落下!
穹顶的幽冥宝石明灭不定,强大的能量乱流如同风暴般席卷而过!
暧昧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瞬间撕得粉碎!
东皇茗与澹台镜同时神色一凛,瞬间拉开距离,神识如水般向外蔓延。
“是极渊方向!”澹台镜眸光骤寒,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那方向正是封印所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强横无匹、充满暴戾与毁灭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藏典阁之外!
强大的威压混合着意,瞬间锁定了阅览室内的东皇茗!
为首者,正是血魔族长血煞!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东皇茗,狂笑道:“澹台镜!你果然将这祸水引至藏典阁,妄图窥探始祖之秘!今,便连同你这帝位,一并终结吧!”
话音未落,血煞与身后几位气息丝毫不弱于他的魔族强者(影魔族长、以及两位散发着腐朽古老气息的隐世魔头)同时出手!
血色魔刃撕裂空间,暗影之触如毒蛇般缠绕而上,两道蕴含着毁灭法则的古老魔咒如同陨星般砸落!目标直指东皇茗!
这一击,汇聚了多方势力顶尖强者的全力,威力足以瞬间湮灭一座魔山!他们显然计划周密,趁封印异动、澹台镜心神微分之机,发动绝!不仅要除掉东皇茗这个变数,更要重创乃至击澹台镜!
“找死!”
澹台镜怒喝一声,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将东皇茗拉至身后,另一只手虚空一握,一柄缠绕着暗紫色雷霆的魔剑赫然出现在掌中——帝兵,陨星!
剑身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磅礴浩瀚的帝威如同汐般爆发,迎向那毁天灭地的合击!
轰隆隆——!!!
两股足以颠覆山河的力量在藏典阁外猛烈碰撞!刺眼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坚固无比的黑曜石建筑摧枯拉朽般夷为平地!无数典籍卷轴在光芒中化为齑粉!
东皇茗被澹台镜牢牢护在身后,他宽阔的背脊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挡住了所有肆虐的能量风暴。
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因全力催动力量而绷紧的力度,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灼热而坚硬的触感。
在这一片毁灭的混沌中,一种奇异的安全感竟油然而生,与她素来独来独往、万事靠己的信条相悖。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就在能量碰撞最激烈的时刻,一道极其隐晦、几乎与空间波动融为一体的暗影,如同最致命的毒刺,悄无声息地穿透了能量乱流,绕过澹台镜的防御,直刺东皇茗的后心!
是影魔族长的绝——无影之刃!
这一击阴毒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正是澹台镜旧力刚出、新力未生,且被正面攻击牵制之时!
东皇茗瞳孔微缩,体内混沌源力本能地急速运转。
但有人比她更快!
千钧一发之际,澹台镜仿佛背后长眼,猛地回身,竟用自己的左臂,硬生生挡在了那无影之刃前!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暗紫色的魔血瞬间飙溅而出,有几滴温热液体,溅到了东皇茗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东皇茗看着近在咫尺的澹台镜,他眉头因剧痛而微蹙,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牢牢锁定着外围的敌人。他握着陨星剑的右手稳如磐石,左臂却为了护她,被那诡异的影刃贯穿,魔血顺着伤口不断滴落,在他黑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藏典阁化为废墟,强敌环伺,能量风暴仍在肆虐。
而在这片混乱与戮的中心,东皇茗抬手,轻轻抹去颊边那属于他的、温热的血痕。
指尖传来的触感,和她此刻心中那股陌生的、因他毫不犹豫的保护而掀起的波澜,一样清晰。
她看着澹台镜染血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笑意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截然不同的、复杂难明的光。
“澹台镜……”她低声唤道,声音在轰鸣的爆炸声中几不可闻。
帝君闻声,回眸一瞥。只见她眼底似有暗流涌动,不再是平那般漫不经心。
魔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与硝烟混合,竟酿出一丝诡异的暧昧。废墟之上,机四伏,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线,却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