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胜回头。
癞子头和瘦猴已经追到近前,喘着粗气,脸上带着狞笑。
“跑啊,怎么不跑了?”癞子头抹了把汗。
秦胜把竹篓放下,握紧了手里的锄头:“你们想啥?”
“啥?”瘦猴呸了一口,“二狗哥说了,废你一条腿,让你长长记性!”
两人围了上来。
秦胜心跳加速,脑子里飞快盘算。
硬拼肯定打不过。
只能智取。
他忽然指向两人身后:“七叔公!”
癞子头和瘦猴本能地回头。
就这一瞬间,秦胜抡起锄头,狠狠砸在瘦猴小腿上。
“啊!”瘦猴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癞子头反应过来,扑过来要抓秦胜。
秦胜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裤上。
癞子头捂着部,疼得脸都绿了。
秦胜趁机捡起竹篓,往旁边一条小岔路跑。
那条路通往一片沼泽地,村里人都不敢去。
但此刻顾不上了。
他钻进密林,深一脚浅一脚地跑。
身后传来癞子头的骂声:“小兔崽子!你等着!”
秦胜不回头,拼命跑。
直到听不见声音了,才敢停下,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衣服被荆棘划破了,手上腿上全是血道子。
竹篓里的草药撒了一半。
他瘫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歇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辨认方向。
这儿已经深入北坡了,四周都是参天大树,光线昏暗。
秦胜忽然想起七叔公的警告。
“避开北坡那片老林子。那里头,东西多。”
他心里发毛,加快脚步想往外走。
刚走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下坠。
是个隐蔽的土坑!
秦胜摔进坑底,浑身疼得散架似的。
坑不深,约莫一人高。
但四壁光滑,长满青苔,爬不上去。
他试着喊了几声,只有回声。
完了。
秦胜靠着坑壁坐下,强迫自己冷静。
得想办法出去。
他检查竹篓——还剩半篓草药,锄头还在。
可以用锄头挖踏脚坑。
正要动手,忽然瞥见坑壁上长着一丛奇怪的植物。
七片叶子轮生,顶端开着一朵淡绿色的小花。
“七叶一枝花?”秦胜凑近细看。
真是七叶一枝花!
攻毒的特效药!
七叔公背上的疮,缺的就是这味主药!
秦胜激动起来。
小心翼翼地把整株挖出来,须完整。
刚挖完,头顶传来脚步声。
“有人吗?救命!”秦胜赶紧喊。
脚步声停了。
一张脸出现在坑口。
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20岁左右。
头发乌黑,穿着打补丁的灰色布衣裳,背个竹篓。
虽然装扮贫寒,但也似美玉蒙尘。
秦胜不认识她。
“你是谁?”姑娘声音细细的。
“我是秦胜,秦家坳村七叔公家的。”秦胜说,“不小心掉坑里了,姑娘,拉我一把行吗?”
姑娘犹豫了一下,从背篓里拿出条麻绳,放下来。
秦胜抓着绳子,脚蹬坑壁,爬了上来。
“谢谢姑娘。”秦胜拍着身上的土,“你是哪个村的?怎么来这儿?”
“我是南山村的,来采药。”姑娘低着头,“我叫春桃。”
南山村在山的另一头,离这儿十几里。
“你一个人?”秦胜问。
“嗯。”春桃点头,“我爹病了,需要‘七叶一枝花’入药。我找了好几天了……”
秦胜心里一动,把手里的那株递过去:“这个给你。”
春桃眼睛亮了,又赶紧摇头:“不,不行,这是你找到的……”
“我再找就是了。”秦胜硬塞给她,“你爹的病要紧。”
春桃接过,眼圈红了:“谢谢……谢谢你。这药……很贵,我……我没钱……”
“不要钱。”秦胜笑了,“治病救人,应该的。”
春桃抹了抹眼睛,从背篓里掏出几个野山杏:“这个给你,甜的。”
秦胜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甜。
两人坐在坑边歇脚。
春桃问:“你也是采药的?”
“嗯。”秦胜说,“我爹是大夫,我跟着学。”
“你真厉害。”春桃羡慕地说,“我爹病了,我都不知道咋办,只能照着老方子找药。”
“你爹什么病?”
“老咳嗽,咳血。”春桃声音低下去,“镇上的大夫说是肺痨,没治了。我不信,想试试……”
秦胜心里一沉。
肺痨,在这年月,虽然不是绝症。
但山里人没钱治,跟绝症一样。
“我能去看看吗?”他脱口而出。
春桃愣住了:“……你会治?”
“我试试。”秦胜说,“我爹治过肺痨,有方子。”
其实是瞎说。
七叔公没治过肺痨,但医书上有记载。
春桃眼泪又掉下来了:“那……那你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秦胜说,“明天我去南山村找你。”
“嗯!”春桃重重点头,“我家在村东头,门口有棵老槐树。”
两人约好了,春桃先走了。
秦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心里沉甸甸的。
肺痨……
他真能治吗?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擦黑。
七叔公站在院门口,脸色阴沉。
“去哪儿了?”老头子问。
“采药。”秦胜把竹篓放下,“遇到点事。”
他把遭遇癞子头、掉坑里、遇见春桃的事说了一遍。
但隐瞒了刘二狗要废他腿的事,怕七叔公担心。
七叔公听完,沉默良久。
“七叶一枝花,给她了?”
“嗯。”
“做得好。”七叔公拍拍他肩膀,“医者仁心。不过……”
老头子顿了顿:“肺痨,你治不了。”
秦胜抬头:“为啥?”
“那病要用人参、蛤蚧、冬虫夏草,咱们买不起。”七叔公叹了口气,“而且传染。你去了,万一染上,怎么办?”
秦胜哑口无言。
“明天别去了。”七叔公说,“我去。我年纪大了,不怕。”
“爹!”
“就这么定了。”七叔公转身进屋,“做饭吧。”
秦胜站在院里,看着暮色四合,心里五味杂陈。
夜里,秦胜躺在床上。
春桃那双含泪的眼睛,总在眼前晃。
他爬起来,点亮灯,翻医书。
肺痨,属“痨瘵”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