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还没散尽，写字楼里已经弥漫着开工的焦躁。
王德发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黑色大衣，神色从容，和一个月前那个缩在角落等电梯的老好人判若两人。十八万四千五百元——这个数字在股市里不算什么，但在他心里，是信心的全部重量。
电梯门开，他第一个走进公司。
“王哥早！”前台林薇抬起头，眼睛一亮。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衬得肤色格外白皙。王德发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疏离。春节那一周温存是真的，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复仇路上的点缀。
工位还是那个工位，感觉却完全不同。
王德发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跳出期：2025年2月5，星期三。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交易。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早已研究过无数遍的万达轴承页面。
九点十五分，竞价开始。
他看了眼账户余额：184，500.00元。这点钱在资本市场里连水花都溅不起来，但他知道，今天之后，一切都会不同。鼠标悬在“全仓买入”按钮上，他甚至没有去查任何盘前消息。
因为本不需要。
“老王，来这么早？”隔壁工位的吴广打着哈欠晃进来，“春节去哪儿潇洒了？看你气色不错啊。”
王德发转过头，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回了趟老家。吴哥呢？”
“嗨，别提了。”吴广摆摆手，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带老婆孩子去了趟三亚，花了小五万。不过该花就得花，人生苦短嘛。”
王德发点点头，心里冷笑。他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吴广正因为家暴被妻子闹到公司，最后赔了八万才私了。而所谓的“三亚之行”，其实是带着小三去了趟广州。
九点二十五分，竞价结果出来。
万达轴承开盘价：32.50元，平开。
王德发盯着屏幕，手指稳稳按下了鼠标。买入，920002，全仓。交易确认弹窗跳出的瞬间，他感受到一种近乎神圣的平静。这不是赌博，是领取本就属于自己的财富。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
股价在32.50元附近晃了两秒，然后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开始缓缓上爬。32.55……32.60……32.70……涨幅不大，但走势稳健得令人安心。
王德发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上帝视角”的滋味。
“哟，老王又呢？”组长李麦端着茶杯路过，凑过来看了眼屏幕，“万达轴承？这票没听说过啊。你可小心点，春节后行情一般都不稳。”
“谢谢组长提醒。”王德发笑容不变，“我就小玩玩。”
李麦摇摇头走了，那眼神分明写着“韭菜又要被割了”。王德发目送他离开，心里盘算着这位组长还有九个月的好子。九个月后，当自己成为这家公司的董事长，第一个要查的就是李麦经手的那些猫腻。
股价爬到33元时，办公室渐渐热闹起来。
十二个花瓶女员工陆续到岗，香水味混在一起，成了永盈永顺基金公司特有的晨间气息。林薇经过他工位时，手指若无其事地在他肩头划过。林哒则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春节前那顿饭后，她已经连续三天在朋友圈晒自拍，配文都是些“期待惊喜”之类的暧昧句子。
王德发统统接收，但不过度回应。
十点钟，他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路过周富空荡荡的工位时，脚步顿了顿。那张桌子上还留着封条痕迹，电脑主机被搬走了，只剩下键盘鼠标孤零零摆着。周围同事都默契地绕开那片区域，仿佛那里有晦气。
“听说要判三年以上。”财务部的刘姐凑过来，压低声音，“内幕交易，证据确凿。王德发，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我记得春节前你还跟他……”
“我就是个跑业务的，能知道什么。”王德发笑着打断，端着咖啡往回走。
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的笑容淡去。
周富只是开始。就像下棋，第一步吃掉对方一个小卒，只是为了撕开防线。真正的厮还在后面。而今天买入的万达轴承，就是为这场厮准备的弹药。
十点半，股价突破34元，涨幅超过4%。
王德发手机震动，是客户周姐发来的微信：“小王，节后有什么好票推荐吗？去年跟你买的那个基金亏了，还是得靠你指点啊。”
他想了想，回复得很有技巧：“周姐，我最近在研究机器人产业链，感觉有些细分领域的机会。不过我个人看法，仅供参考哈。”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观点，又撇清了责任。更重要的是，当万达轴承接下来几天暴涨时，周姐会记得“机器人产业链”这个关键词，进而对王德发的“专业能力”深信不疑。
信任，是比金钱更宝贵的武器。
十一点，股价冲到35.20元，涨幅超过8%。
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注意到这支异动的。毕竟，在春节后第一个交易，大盘还半死不活的时候，能有接近涨停的表现实在扎眼。
“老王，你买的那个什么轴承……”对面的郑博伸长脖子，“涨得可以啊。有什么消息吗？”
“就是看好机器人概念。”王德发轻描淡写。
郑博“哦”了一声，眼神闪烁。王德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家伙肯定在盘算要不要跟一点。由他去吧，反正再过两个月，这位有偷窃癖的同事就会因为摸走自己桌上那叠现金而彻底出局。
午餐时间，王德发没去食堂。
他叫了份外卖，坐在工位上一面吃一面盯盘。股价在35元附近震荡，成交量温和放大。一切都按照记忆中的走势行进，分毫不差。
这种掌控感令人上瘾。
下午一点开盘，股价再次上攻。35.50……35.80……36.00……买盘明显变得踊跃。王德发翻了下论坛，果然看到零星的消息在传：“万达轴承关节技术突破”“人形机器人核心供应商”。
这些消息现在还不成气候，但足够了。
他切回微信，点开那个名为“高净值客户服务群”的聊天窗口。这个群里只有八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优质客户——有钱，爱，愿意跟“消息”。
王德发打字：“各位老板下午好。节后第一个交易，分享个观察：机器人产业链可能成为全年主线，尤其关节、传感器等细分领域。个股方面，可以关注一些有技术壁垒的小盘标的。仅供参考。”
发完，他放下手机。
不能说得太直白。这些人都精得很，你越是神秘，他们越觉得你靠谱。果然，两分钟后，群里陆续跳出回复：
“王总有什么具体标的吗？”
“机器人确实火，但标的太多，不好选啊。”
“王总方便私聊吗？”
王德发一一回复，态度诚恳但措辞谨慎。他清楚，今天埋下的种子，会在未来几天发芽——当万达轴承连续大涨时，这些人会将他奉若神明。
而那时，他需要的就不是他们的崇拜，而是他们的“力量”。
下午两点，股价突破37元，涨幅超过13%。
办公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几个男同事频繁往王德发这边瞄，眼神复杂。羡慕？嫉妒？或许还有些许不安——这个向来不起眼的老好人，最近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林哒终于忍不住，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王哥，你买的又涨啦？”
“运气好。”王德发抬头，看到她今天涂了斩男色的口红，耳环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春节前那顿饭后，她明显更用心打扮了。
“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料……”林哒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眼睛里。
王德发看了看表：“今天可能得加班。改天吧，我请你。”
欲擒故纵。他太了解这类女孩了——你越是容易得手，她们越觉得你廉价。反之，若即若离才能让她们心甘情愿投入更多。
林哒略显失望，但还是甜甜一笑：“那可说定了哦。”
两点三十分，股价触及38元，涨幅超过16%。
王德发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赵通。董事长亲自打电话，有意思。他等铃声响了五秒，才不慌不忙接起来：“赵董。”
“小王，在忙吗？”赵通的声音听起来很和蔼，“我听李麦说，你最近在研究机器人板块？不错啊，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
“谢谢赵董鼓励，我就是瞎琢磨。”
“别谦虚。对了，晚上有没有空？我约了证监局的老朋友吃饭，你也一起来，多认识些人脉。”
王德发眼神冷了下来。前世这个时候，赵通可从来没正眼瞧过自己。现在主动递橄榄枝，无非两个原因：一是周富出事，公司人心惶惶，需要安抚骨；二是自己最近在客户中的口碑确实有所提升。
“今晚恐怕不行，已经约了客户。”他礼貌拒绝，“谢谢赵董好意，下次一定。”
挂断电话，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股价。
赵通……这个用水笔砸他头的人，这个让他在前世受尽屈辱的人。现在倒开始示好了。可惜，太晚了。王德发要的不是赏识，是让整个管理层体系崩塌，然后由他亲手重建。
而赵通的结局，他已经安排好了——不是现在，是年底。要让这位董事长在最高处跌落，体验那种从云端坠入泥潭的滋味。
三点，股价定格在38.50元，涨幅18.46%。
万达轴承收了一漂亮的光头阳线。王德发账户里的数字跳动刷新：总资产218，367元。单浮盈接近三万四。
他平静地关掉交易软件。
对于知道未来走势的人来说，今天的涨幅只是热身。真正的爆发，要在几天后才会开始——连续涨停，每天10%甚至20%的涨幅，那才是狂欢。
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林薇发来微信：“晚上一起吃饭吗？我买了菜。”
王德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春节那周两人在小出租屋里一起做饭、看春晚重播的子。平心而论，林薇是这些女同事里最单纯的一个，从小县城来，梦想就是在这座城市扎。
他回复：“好。七点见。”
愧疚吗？有一点。但他清楚，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重生回来，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组建家庭，而是清算与征服。林薇也好，林哒也罢，都只是这条路上暂时同行的旅伴。
关掉电脑，起身。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还在议论今天的行情，抱怨自己买的跌了，羡慕别人抓到了牛股。王德发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为了房贷车贷点头哈腰，知道所有人的秘密却不敢多说一句，像个行走的录音机，录满了污秽却无处播放。
现在呢？
他走向电梯，脚步稳健。电梯镜面里映出的男人，眼神里有种陌生的锐利。那是猎物变成猎手的眼神，是知道所有底牌后从容下注的眼神。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手机又震了，是客户周姐：“小王，我听了你的建议，买了点万达轴承。谢谢你啊！改天请你吃饭！”
王德发笑了笑，回复：“是周姐自己决策果断。吃饭的事好说。”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他在心里默默倒数：吴广、郑博、冯弘、陈光……一个一个，都要进去。而今天的万达轴承，就是送他们进去的第一块垫脚石。
走出写字楼，二月傍晚的风还很冷。
王德发紧了紧大衣，走向地铁站。口袋里手机不断震动，客户的感谢，同事的试探，林薇的关心……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复仇的前奏曲。
而他知道，真正的乐章，才刚刚开始。
明天，股价会继续上涨。
后天也是。
大后天，当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支妖股时，他已经坐收渔利，开始布局下一个目标。
王德发刷了地铁卡，走进拥挤的车厢。周围是疲惫的上班族，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和外卖混杂的气味。一个月前，他也是其中一员，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他站在这里，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因为从现在起，他要做的不是生存，而是征服。
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连成流动的线。王德发握紧扶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万达轴承持股到月底，资产翻三倍；同时收集吴广家暴的证据，借客户之力施压，送他进去。
两件事同步推进，互不扰。
就像下棋，既要谋取实地，也要攻击对方大龙。
手机又震，这次是林哒：“王哥，明天真的不能一起吃饭吗？人家都等好久了。”
王德发简短回复：“这周忙，下周吧。”
然后关掉了屏幕。
他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个三十岁、未婚、曾经卑微到尘土里的男人，正在一点点褪去旧壳。新生的不是善良，不是宽容，而是被侮辱与被损害后，淬炼出的冰冷决绝。
列车到站，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
手机显示时间：下午六点二十分。离和林薇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足够他走回家，换身衣服，调整好表情，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临时男友。
王德发走出地铁站，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
街灯次第亮起，整座城市沉浸在华灯初上的温柔假象里。他知道这温柔是假的，就像他知道那些同事的笑容是假的，客户的感激是假的，甚至林薇此刻的期待也可能是假的。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手里有真的东西——对未来的记忆，对股价走势的掌握，对那些男人秘密的了解。
而这些真的东西，足以摧毁所有虚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