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胡杨林的边缘,风卷起黄沙。
夜生站在五十三名影狼卫残兵的最前方,看着两百辽国铁骑如黑色水般涌来。大地在铁蹄下震颤,马嘶声、甲胄碰撞声、契丹语的呼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肩上的箭伤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此刻,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他快速计算着:敌我兵力四比一,对方是辽国精锐宫帐军“铁林军”,装备精良;己方疲惫带伤,箭矢将尽。
必死之局。
“列锥形阵!”夜生举刀高呼,“长枪在前,弓弩居中,刀盾两翼!记住,我们多拖一刻,公主就多一分生机!”
影狼卫迅速变阵。这是他们训练过无数次的防御阵型,最适合以少敌多。前排二十人架起长枪,枪尾抵地,枪尖斜指前方,组成一道钢铁荆棘。中间十五人张弓搭箭,尽管每人箭壶里只剩不到十支箭。两翼十八人一手持盾,一手握刀,准备近身搏。
夜生站在锥尖。他左手握着一把从辽兵尸体上捡来的弯刀,右手是岑夫子送的那柄短刀——虽然未开刃,但此刻在他手中,却比任何利刃都沉重。
“待敌进入百步,听我号令放箭!”他声音平静,仿佛不是在面对死亡,“弓箭手,瞄准马匹,马目标大!”
辽军铁骑越来越近。夜生已经能看清为首将领的面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披着黑熊皮大氅,手持一柄巨大的狼牙棒。对方显然没把这几十个残兵放在眼里,冲锋阵型松散,甚至能听到契丹骑兵狂妄的笑声。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稳住!”夜生握紧刀柄。
一百二十步,一百步!
“放箭——!”
十五张弓同时发射,箭矢破空而去。冲在最前的辽军骑兵应声倒下七八骑,战马悲鸣,摔倒在地的骑兵又被后面冲上来的同伴践踏。
但这点损失对两百铁骑来说微不足道。辽军将领怒吼一声,加速冲锋。
“再放!”
第二轮箭雨,又射倒十余人。但辽军已冲入五十步内,弓箭手来不及第三次齐射了。
“收弓!拔刀!”夜生怒吼,率先冲了出去。
二
两军轰然相撞。
金属撞击声、骨骼碎裂声、惨叫声瞬间充斥天地。夜生如疯虎般扑入敌阵,双刀翻飞。他避开正面冲撞,侧身闪过一记劈砍,反手一刀划过马腹。战马惨嘶倒地,骑手摔落,未及起身已被影狼卫的长枪刺穿。
但辽军实在太多了。第一波冲击,锥形阵的前排就被冲垮了五人。一个年轻的影狼卫被狼牙棒砸中头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倒了下去。夜生认识他,叫二狗,才十八岁,原是延安府的乞丐,三个月前刚被选入影狼卫。
“顶住!不许退!”夜生双眼赤红,一刀劈开一个辽兵的咽喉,温热的血喷了他一脸。
战斗迅速陷入混战。影狼卫的阵型被打散,只能各自为战。但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残兵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互相掩护。一个用盾格挡,一个用枪突刺,一个用刀劈砍,配合默契。
夜生在敌群中左冲右突,专挑军官下手。他看出那个披熊皮的将领是辽军指挥官,但对方被亲兵团团围住,难以接近。
“吴石头!”夜生高喊,“带人冲左边,撕开缺口!”
吴石头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应了一声,率十余人猛攻辽军左翼。辽军没料到这些残兵还敢主动进攻,一时被冲乱了阵脚。
夜生趁乱直扑辽军将领。沿途连斩三人,终于冲到近前。那辽将见夜生来,不怒反笑,着生硬的汉语:“宋狗,找死!”狼牙棒带着风声砸下。
夜生不敢硬接,侧身闪避。狼牙棒砸在地上,溅起碎石。他趁机一刀斩向对方马腿,但辽将马术精湛,战马人立而起,躲过这一击。
“有点本事!”辽将狞笑,再次挥棒。
夜生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他虎口崩裂,短刀险些脱手。力量差距太大了。他借势后退,从地上捡起一杆长枪,一枪刺向辽将口。
辽将用狼牙棒格开长枪,顺势横扫。夜生低头躲过,枪杆却被砸断。他扔掉断枪,再次近身,这次用的是贴身短打的功夫——岑夫子教的近身搏术。
他如游鱼般滑到辽将马侧,短刀直刺马腹。战马吃痛,疯狂蹦跳。辽将控不住马,摔落在地。夜生扑上去,两人在尘土中翻滚厮打。
辽将力大,但夜生更灵活。他避开对方的重击,短刀一次次刺向甲胄缝隙。终于,一刀刺入腋下——那里是盔甲的薄弱处。
辽将惨叫一声,奋力将夜生甩开。他踉跄站起,腋下鲜血汩汩涌出,但依然凶悍:“宋狗……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夜生喘息着站起,手中只剩那把短刀。他环顾四周,影狼卫已倒下大半,只剩二十余人还在苦战。辽军也伤亡惨重,但至少还有百余人。
败局已定。
三
就在此时,东北方向传来号角声。
不是辽军的号角,也不是西夏的——是宋军的号角!苍凉雄浑,穿透战场的喧嚣。
夜生猛抬头,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杆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种”字!
“是种将军!”有影狼卫嘶声大喊,“援军!援军来了!”
来的正是种世衡亲自率领的铁壁关主力。五百骑兵如洪流般冲入战场,为首的老将白发飘扬,正是种世衡本人。他手持长槊,一马当先,直冲辽军侧翼。
辽军大乱。他们本以为对付几十个残兵手到擒来,没想到宋军主力突然出现。那个受伤的辽将见势不妙,嘶声下令撤退。
但已经晚了。种世衡的骑兵如一把尖刀,将辽军截成两段。宋军步卒紧随其后,弓箭如雨,长枪如林。
夜生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他腿一软,单膝跪地,用刀支撑着身体。眼前阵阵发黑,失血过多加上力竭,意识开始模糊。
“夜生!”种世衡策马奔来,翻身下马扶住他,“你怎么样?”
“公主……”夜生艰难地说,“东南方向……吴石头护送……”
“知道了。”种世衡对副将下令,“张昭,带两百骑往东南追!一定要找到西夏公主!”
“将军,那是西夏人……”
“执行命令!”种世衡厉声道,“她现在比我们任何人都重要!”
战场迅速被宋军控制。残余的辽军四散奔逃,被宋军骑兵追击砍。影狼卫的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站起,清点人数——五十三人,还剩十九人,个个带伤。
种世衡看着这些残兵,又看看满地辽军尸体,估算这一战辽军至少丢下八十具尸体。而影狼卫以五十三人对两百人,竟然拖到援军到来,这战绩足以震动边关。
“军医!快给夜指挥使治伤!”种世衡喊道。
夜生被抬到树下,军医剪开他肩上的布条,倒吸一口冷气:“箭伤感染,伤口化脓,必须立刻清理。还有这些刀伤……他能撑到现在真是奇迹。”
“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活他。”种世衡沉声道。
清理伤口时,夜生在剧痛中醒来又昏迷。迷迷糊糊中,他听到种世衡在问话:“……公主怎么会在这里?夜生为什么拼死救她?”
有人回答:“属下不知……指挥使只说,公主若落入辽国之手,西北必有大乱……”
“这小子……”种世衡叹息,“总是做些让人头疼的事。”
夜生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黑暗如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四
夜生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西北局势发生了剧变。种世衡在救下李未央后,将她安置在铁壁关内一个隐蔽的院落,派亲兵严密保护。同时,他八百里加急向汴京奏报:辽国铁骑已深入西夏境内,意图控制西夏政局,请朝廷速定对策。
西夏那边,大王子得知妹妹被宋军所救,且辽国已公然介入内战,终于下定决心。他派使者秘密来到铁壁关,提出结盟——西夏愿与大宋签订和约,开放边境贸易,共同抵御辽国。
而在辽国,耶律宗真得知铁林军惨败,勃然大怒。但他没有立即报复,因为辽国正与高丽交战,无法两面开战。他密令边境部队集结,同时派遣更多使者前往兴庆府,威利诱三王子尽快夺位。
夜生醒来时,已是第四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试图起身,全身剧痛,尤其是肩头,仿佛有火在烧。
“别动。”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夜生侧头,看见李未央坐在床边。她换了一身汉家女子的襦裙,脸色依然苍白,但气色好了许多。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显然伤势不轻。
“你……”夜生声音嘶哑,“你怎么在这里?”
“种将军安排的。”李未央递过水杯,小心喂他喝水,“你昏迷三天了。军医说,再晚半个时辰,也难救。”
夜生喝完水,感觉稍微好些:“吴石头他们……”
“都活着。十九个影狼卫,都在养伤。”李未央轻声道,“夜生,谢谢你。若不是你拼死断后,我已经死了。”
“是我该做的。”夜生看着她,“你大哥那边……”
“大哥已同意与宋国结盟。”李未央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条件是,宋国助他击败三哥,事后签订正式和约,开放边境贸易,互不侵犯。”
“种将军答应了?”
“他奏请朝廷了。应该会答应,这对大宋有利。”
两人沉默。房间里弥漫着草药味,窗外传来士卒练的声音。这一刻,仿佛两国战争、权力争斗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夜生,”李未央忽然说,“若此件事了,你有什么打算?”
夜生怔了怔。打算?他一个充军发配的罪卒,能有什么打算?继续在边关打仗,直到某一天战死沙场,也许就是他的归宿。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我想去江南看看。”李未央望向窗外,眼神悠远,“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小桥流水,没有风沙,没有战乱。人们划船采莲,煮茶听雨……那该是什么样子?”
夜生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西夏公主,坐在江南的乌篷船里,伸手摘莲蓬。这画面太不真实,却又让人向往。
“等仗打完了,我陪你去。”他脱口而出。
李未央转头看他,眼中泛起泪光:“真的?”
“真的。”夜生认真道,“只要我还活着。”
李未央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手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夜生的手则缠满绷带,两人只能手指相触。
“那就说定了。”她微笑,“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去江南。”
五
七后,夜生能下床走动了。
种世衡来看他,带来两个消息:一是朝廷已批准与西夏大王子结盟,第一批援助物资已从延州起运;二是夜生因胡杨林一战,功过相抵——功是击退辽军,救下西夏公主;过是私自带兵出境,擅启边衅。
“所以不赏也不罚?”夜生坐在院中石凳上,苦笑道。
“对你来说,不罚就是赏。”种世衡在他对面坐下,“朝中有人想借此事置你于死地,是范希文和苏平仲力保,官家才做出这个决定。”
夜生沉默。他想起吕公绰那张脸,想起汴京朝堂上的明争暗斗。即使远在边关,也逃不开那些算计。
“公主的伤势如何?”种世衡问。
“恢复得比我快。军医说,她底子好,再养半个月就能骑马了。”
种世衡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夜生,你跟老夫说实话,你和西夏公主……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生心中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将军何出此言?”
“那天你昏迷时,她守了你两天两夜,不吃不睡。”种世衡盯着他,“这不是对待敌国公主的态度,也不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夜生知道瞒不过这位老将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将军,若我说,我与她只是……知己,您信吗?”
“知己?”种世衡笑了,“男女之间,哪有什么纯粹的知己。何况你们一个是宋将,一个是夏国公主。”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夜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若让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仅你要死,她也要死,连带着整个西北的和平都可能毁于一旦。”
“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种世衡转身,“若真明白,就该知道该怎么做。公主伤愈后,必须送回西夏。你们……到此为止。”
夜生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种世衡说得对,知道这是唯一理智的选择。但心呢?心该怎么办?
“将军,我……”
“不必说了。”种世衡摆手,“好好养伤。半个月后,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
六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夜生一生中最平静也最煎熬的子。
他每天在院子里散步,练习左手用刀——右肩的伤还需要时间恢复。李未央常来陪他,两人有时下棋,有时只是静静坐着看云。他们默契地不谈未来,不谈国事,只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江南的茶、西域的葡萄、夜郎的山歌。
但分别的子终究会来。
八月十五,中秋。铁壁关内猪宰羊,犒赏三军。种世衡在将军府设宴,夜生和李未央都在邀请之列。
宴会很热闹,将领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夜生因伤不能多饮,只浅酌几杯。李未央坐在女宾席,一身西夏服饰,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将领偷偷看她,眼神复杂——敬佩、好奇、警惕。
宴至中途,种世衡举杯起身:“诸位,今中秋,本该团圆。但边关将士,自古忠孝难两全。这杯酒,敬那些回不了家的人,也敬那些即将远行的人。”
他一饮而尽,然后道:“西夏大王子已整顿兵马,准备反攻兴庆府。朝廷决议,命我铁壁关出兵协助。三后,五千精兵开赴边境,牵制三王子军侧翼。”
帐内一片肃然。这意味着,与西夏的内战,大宋正式介入了。
“此外,”种世衡看向李未央,“十三公主殿下伤愈归国,将随我军同行,重掌其部。公主殿下,请。”
李未央起身,接过酒杯。她今特意穿了全套西夏公主礼服:头戴金冠,身着锦袍,腰佩弯刀。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李未央在此,谢过种将军救命之恩,谢过铁壁关将士浴血奋战。”她用流利的汉语说道,“此去,愿宋夏两国永结盟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
她举杯一饮而尽,然后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三后,我与诸位同行!”
帐内响起掌声,但掌声中有犹疑。让一个西夏公主随宋军行动,这太冒险了。
宴席散后,夜生被种世衡单独留下。
“三后你随军出发。”种世衡道,“你的任务是保护公主安全,协助她整顿旧部。记住,是保护,也是监视。”
“将军信不过她?”
“不是信不过,是不能全信。”种世衡沉声道,“她是西夏公主,首先要为西夏考虑。若局势有变,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选择?你要做的,就是确保她不会做出损害大宋利益的事。”
夜生明白这话的潜台词:必要时刻,可以采取极端手段。
“若她真的……”
“那就执行军令。”种世衡眼神冰冷,“夜生,我知道这很难。但你是大宋的将军,这是你的职责。”
七
中秋夜,月圆如盘。
夜生睡不着,独自登上城墙。关外月光如水,洒在无边的原野上。远处黄河如一条银带,蜿蜒东去。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用回头,他知道是谁。
“你也睡不着?”李未央走到他身边,也换了汉家女子的常服,月光下素雅如莲。
“嗯。”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许久,李未央轻声道:“三后就要走了。”
“我知道。”
“这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夜生转头看她:“别说这种话。”
“是实话。”李未央苦笑,“兴庆府如今是龙潭虎,三哥必布下天罗地网。大哥的兵力不足,虽有宋国援助,胜算依然不大。”
“我会保护你。”
李未央摇头:“夜生,你有你的职责,我有我的使命。若到了不得不抉择的时候……”她停顿,“答应我,以大局为重,不要管我。”
夜生心中一痛:“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李未央直视他的眼睛,“你是宋将,身后是千万大宋子民。我是夏国公主,身后是我的国家和子民。我们……没有任性的权利。”
这话如冷水浇头,让夜生清醒过来。是啊,他们从来就不只是夜生和李未央,更是大宋昭武校尉和西夏十三公主。这份重量,他们挣脱不开。
“未央,”夜生艰难地说,“等这一切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我们……”
“不要说。”李未央捂住他的嘴,“不要许诺,我怕我们会为了守诺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她放下手,眼中泪光闪烁:“夜生,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这就够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不是山洞中那个脸颊上的轻吻,而是真正的、带着诀别意味的吻。冰凉、短暂,却烙进了夜生的灵魂。
然后她转身,快步走下城墙,白色裙裾在月光下如翩飞的蝶。
夜生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气息,心中却空了一大块。
他知道,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八
三后,大军开拔。
五千宋军精兵,加上李未央和她的三十名亲卫,浩浩荡荡开出铁壁关。种世衡亲自送行到关外十里。
“夜生,这个给你。”种世衡递过一个锦囊,“若遇万不得已,打开它。”
夜生接过,锦囊很轻,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将军保重。”
“你也保重。”种世衡拍拍他的肩,“记住,活着回来。”
大军继续北上。夜生骑马走在李未央车驾旁,她因伤势未痊愈,不能长时间骑马,只能乘车。车帘垂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行至午时,在一处河谷休整。夜生下马,走到车边:“公主,该换药了。”
车帘掀开,李未央伸出手。她的手腕很细,上面还有未褪尽的淤青。夜生扶她下车,到一旁的树荫下坐下。
军医过来换药。腹部的伤口已结痂,但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夜生别过脸,不忍看。
“很难看吧?”李未央轻声问。
“不。”夜生转回头,“这是勇士的勋章。”
李未央笑了:“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换完药,她靠在树下休息。夜生坐在旁边,警戒四周。河谷里很安静,只有流水声和远处的马嘶。
“夜生,唱首歌给我听吧。”李未央忽然说,“你们的歌。”
夜生想了想,轻声哼起一首夜郎山歌。那是母亲在他小时候常唱的,歌词大意是游子远行,母亲倚门望归。曲调简单,但悠远苍凉。
李未央静静听着,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渗入鬓发。
歌唱完时,她已睡着。夜生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想起第一次在山洞中见到她的情景。那时她满脸血污,命悬一线,却依然眼神倔强。
不过半年时间,却仿佛过了一生。
远处传来号角声,该继续赶路了。夜生轻轻叫醒她:“未央,该走了。”
李未央睁开眼,眼神迷蒙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嗯。”
她站起身,整理衣袍,又成了那个坚毅的西夏公主。夜生扶她上车,车帘落下前,她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千言万语。
大军继续北上,朝着西夏,朝着兴庆府,朝着未知的命运。
夜生翻身上马,握紧缰绳。前方,烽烟已起。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兴庆府等待他们的,不仅有西夏三王子的埋伏,还有辽国更深的阴谋。一场关乎三国命运的决战,即将拉开序幕。
下章预告:《公主心迹》——夜生护送李未央重返西夏,在权力斗争与战场厮中,李未央将做出改变命运的选择。西夏内战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而夜生收到的锦囊中,藏着种世衡最后的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