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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九月,大军越过宋夏边境,进入党项人称为“贺兰原”的广袤草原。

这里的秋色与中原不同。草海一望无际,在秋风中翻涌起金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远方的贺兰山脉。天高云淡,偶尔有苍鹰盘旋,发出悠长的啸鸣。夜生骑在马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泥土和远处牲畜的气息,这是边关之外的气息。

五千宋军在此扎营,与先期抵达的西夏大王子军会师。两军营地隔着一道小溪,泾渭分明。西夏营地多帐篷,宋军营垒则严谨有序,形成了鲜明对比。

夜生护送李未央的马车来到西夏营地前。早有一队骑兵等候,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将,面容黧黑,左眼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颧骨。见到李未央下车,老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野利荣,参见公主殿下!”

他身后百余名骑兵齐齐跪倒,甲胄铿锵作响。

李未央快步上前扶起老将:“野利将军请起。这半年来,辛苦你们了。”

“公主安然归来,便是天佑西夏!”野利荣起身,独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自公主失踪,军中士气低落,大王子殿下夜忧心。如今公主归来,我军必能重振旗鼓!”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夜生,眼神变得警惕:“这位是……”

“大宋昭武校尉夜生,我的救命恩人。”李未央介绍道,“这半年来,多亏他庇护。”

野利荣拱手行礼,礼节周全但疏离:“多谢夜校尉。不过此处是西夏军营,宋将恐怕不便入内。”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夜生身后的宋军亲卫手按刀柄,西夏骑兵也目光炯炯。

“野利将军,”李未央声音转冷,“夜校尉是奉大宋种世衡将军之命,护送我归来,并协助整顿军务。你是要违抗我的命令,还是想破坏宋夏盟约?”

野利荣脸色微变,低头道:“末将不敢。只是……”他压低声音,“公主,军中多有传言,说您被宋军软禁,如今您带宋将回来,恐引人猜疑。”

“那就让他们猜去。”李未央斩钉截铁,“夜校尉随我入营,其余宋军弟兄在营外驻扎。野利将军,你去通报大哥,说我回来了。”

“是。”

李未央转向夜生,眼神中带着歉意。夜生微微摇头,示意无妨。他理解野利荣的顾虑——一个敌国将军深入己方大营,任谁都会警惕。

西夏大王子李谅祚的军帐设在营地中央,是最大的牛皮帐篷,门前立着代表王权的九斿白纛。

夜生随着李未央走进帐篷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十余名将领。主位上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与李未央有几分相似,但更粗犷,眉宇间满是疲惫。这就是西夏大王子,如果内战胜利,他将成为下一任西夏国王。

“未央!”李谅祚见到妹妹,激动地站起身,“你终于回来了!”

“大哥。”李未央快步上前,兄妹紧紧相拥。帐内将领们纷纷低头,有人偷偷抹泪。这半年来,李未央的失踪对这个本就艰难的阵营打击巨大。

良久,李谅祚松开妹妹,看向夜生:“这位是……”

“大宋昭武校尉夜生,我的救命恩人。”李未央郑重介绍,“若非他多次相救,我早已死在辽人或三哥手中。”

李谅祚仔细打量夜生,目光锐利:“夜校尉的事迹,种将军已在信中告知。你救我妹妹,又助她断后血战,这份恩情,我西夏记下了。”

他躬身行了一礼。夜生忙还礼:“殿下言重,此乃末将职责所在。”

“职责?”旁边一个年轻将领冷笑,“宋将的职责是西夏人,不是救西夏公主吧?”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将领,身着华丽铠甲,眉眼间满是桀骜。夜生记得野利荣的介绍——这是卫慕部的少族长卫慕山青,大王子妃的弟弟,也是军中主战派的代表人物。

“山青,不得无礼!”李谅祚呵斥。

“殿下,臣只是实话实说。”卫慕山青盯着夜生,“宋军突然如此热心助我,难道没有所图?说不定是想借援助之名,行控制之实!”

帐内气氛骤然紧张。几个将领暗暗点头,显然也有同样疑虑。

李未央正要开口,夜生却先说话了:“卫慕将军的顾虑,末将理解。若换作是我,也会怀疑敌国将领的动机。”

他环视帐内,声音平静:“但请诸位想一想:辽国要的是什么?是河套五州,是让西夏成为附庸,是借西夏之力南侵大宋。大宋要的是什么?是一个安稳的西北边境,是一个能与大宋和平共处的邻国。”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大宋仁宗皇帝亲笔签署的盟书副本,请殿下过目。其中写明:宋夏结盟,共御辽国;战后签订正式和约,开放边境贸易;大宋不索要土地,不涉西夏内政;唯求两国边境安宁,百姓安居。”

李谅祚接过盟书细看,脸色逐渐缓和。卫慕山青还想说什么,被李谅祚抬手制止。

“夜校尉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李谅祚吩咐道,“未央,你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夜生行礼退出。走出帐篷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卫慕山青不满的声音:“殿下,您真相信宋人的鬼话?”

夜生被安排在营地边缘一顶单独的帐篷里,四周有西夏兵“保护”——实为监视。他并不在意,放下行囊后,开始检查帐篷各处。这是影狼卫的习惯,每到新环境,先要熟悉地形,找出可能的危险和逃生路线。

帐篷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两个马扎。地上铺着羊毛毡,角落里放着水罐和木盆。夜生掀开毡子检查地面,敲打帐篷四壁,又走到门口观察守卫的布置。

两名西夏兵守在五步外,看似随意,实则站位巧妙,能监控帐篷所有出口。远处还有巡逻队经过,频率很高。

“守卫森严啊。”夜生心中暗想。这既是对他的保护,也是对他的控制。

傍晚时分,一个西夏侍女送来饭菜:羊肉、面饼、酪,还有一碗马酒。侍女放下食盒后并不离开,垂手站在一旁。

“你还有事?”夜生问。

“公主吩咐,等校尉用完餐,带您去沐浴更衣。”侍女低头道,“您身上的衣服该换了。”

夜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那身浴血的戎装,虽然清洗过,但破损处和血迹依然明显。他点头:“有劳了。”

沐浴处在营地西侧,是几顶大帐篷围成的露天浴场,引入温泉水。夜生沐浴时,侍女在帐外等候。热水洗去一身疲惫,肩上的伤口沾水后隐隐作痛,但还在可忍受范围。

换上净的西夏服饰——皮袄、长裤、皮靴,夜生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面容比半年前沧桑了许多,眼神更加沉静,但也更加疲惫。

“校尉,公主在等您。”侍女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夜生走出浴帐,跟着侍女穿过营地。沿途的西夏兵纷纷侧目,对这个身穿党项服饰的投来复杂的目光:好奇、警惕、敌意、好奇交织。

李未央的帐篷在营地东侧,比大王子的略小,但位置更好,背靠山壁,易守难攻。帐篷前立着她的旗帜——月牙与白狼。

“公主在帐内等您。”侍女在门口停下,“奴婢告退。”

夜生掀帘而入。帐内点着油灯,光线柔和。李未央已换下公主礼服,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头发披散在肩,正在案前看地图。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身衣服……很适合你。”她微笑道。

“入乡随俗。”夜生在案前坐下,“你大哥那边……”

“大哥信你,或者说,他信种将军。”李未央放下地图,“但卫慕山青那些人不信。他们担心宋国趁机控制西夏,甚至担心你是来监视我的。”

“他们没猜错。”夜生坦白道,“种将军确实让我监视你。”

李未央一怔,随即苦笑:“你倒是实诚。”

“我不想骗你。”

两人沉默。帐外传来巡逻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由近及远。

“夜生,”李未央忽然问,“若有一天,我大哥的命令与种将军的命令冲突,你会听谁的?”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夜生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会尽力不让那一天到来。”

“如果避不开呢?”

夜生看着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坚定。他知道,这个问题她一定想了很久。

“我会选择,”他艰难地说,“对两国百姓最有利的那条路。”

李未央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她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你知道吗,小时候,父王曾带我来过贺兰原。那时我才六岁,骑着小马,跟在父王后面。父王指着这片草原说:‘未央,这是我们的土地,是用无数党项人的血换来的。你要记住,守护它,是你的责任。’”

她转过身,眼中泛着泪光:“可我现在很迷茫。守护土地,就要与三哥自相残,就要借助宋国的力量,就要……就要做一些可能让西夏失去独立的事。这真的是守护吗?”

夜生不知如何回答。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从来没有简单的对错。

“我累了。”李未央轻声道,“有时候真想像普通人一样,不用背负这么多。”

夜生走到她身边,想握住她的手,却在半途停住。帐外有守卫,帐篷不隔音,他们必须小心。

“等这一切结束了……”他说到一半,想起那晚她在城墙上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未央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不说这个了。说说正事吧——三哥的,我大致摸清了。”

接下来的三天,夜生在西夏军营中过得既忙碌又压抑。

白天,他参与军情会议,与西夏将领共同制定作战计划。凭借影狼卫的情报网和种世衡提供的消息,他对三王子军的了解甚至超过了一些西夏将领,这让他逐渐赢得部分人的尊重。

但敌意依然存在。以卫慕山青为首的少壮派将领,对夜生处处提防,会议上常常针锋相对。夜生明白,这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国族立场的分歧。

第三天下午,军中发生了一件事。

一个叫拓拔野的百夫长酒后闹事,闯入夜生的帐篷,指着他的鼻子大骂:“宋狗!别以为救了公主就能在西夏军营里耀武扬威!告诉你,等打垮三王子,下一个就是你们宋国!”

夜生平静地看着他:“拓拔将军醉了,扶他回去休息。”

“我没醉!”拓拔野拔刀,“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党项男儿的刀有多快!”

帐外围满了看热闹的士卒,无人劝阻。夜生知道,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下马威。

他缓缓起身:“拓拔将军既然要比试,夜某奉陪。但刀剑无眼,不如换木刀?”

“怕了?”拓拔野冷笑。

“是怕伤了和气。”夜生从帐角拿起两柄训练用的木刀,扔给拓拔野一柄,“请。”

两人来到帐外空地上。消息迅速传开,不一会儿就围了上百人,连李谅祚和李未央都闻讯赶来。

“胡闹!”李谅祚怒道,“拓拔野,还不退下!”

“殿下,末将只是想领教宋将的高招。”拓拔野抱拳,“请殿下准许!”

李未央看向夜生,眼中满是担忧。夜生对她微微摇头,示意无妨。

李谅祚沉默片刻,终于点头:“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比试开始。拓拔野是典型的西夏刀法,大开大合,力大势沉。他一刀劈来,带着风声。夜生侧身避开,木刀斜挑对方手腕——这是岑夫子教的技巧,专攻关节。

拓拔野手腕中刀,吃痛后退,刀险些脱手。围观众人惊呼。

“宋狗狡诈!”拓拔野怒吼,再次扑上。这次他学乖了,刀法更加谨慎。

夜生依然以灵活应对。他不出全力,只用巧劲,木刀如灵蛇般在拓拔野的攻势中穿梭,每次都能击中对方破绽。不过二十招,拓拔野已是气喘吁吁,身上多处被点中。

“够了!”李谅祚喝道。

拓拔野满脸通红,不甘心地退下。夜生收刀行礼:“承让。”

“夜校尉好功夫。”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野利荣从人群中走出,“这刀法,似乎不是中原路数?”

“家师所传,融合多家之长。”夜生含糊带过。

野利荣深深看了他一眼:“看来宋军之中,也是藏龙卧虎。”

这场比试后,军中对夜生的态度稍有改观。至少,那些崇尚武勇的党项将领,开始用平等的眼光看他了。

第五天深夜,夜生被秘密传唤到大王子帐中。

帐内只有李谅祚、李未央和野利荣三人。油灯昏暗,气氛凝重。

“夜校尉,请坐。”李谅祚示意,“有件事,需要与你商议。”

夜生坐下:“殿下请讲。”

李谅祚看向妹妹。李未央取出一封密信,递给夜生:“这是我们刚刚收到的,从兴庆府传来。三哥……与辽国达成了最终协议。”

夜生展开密信,越看眉头越紧。信中详细写明:三王子没藏讹承诺,若辽国助其夺位成功,将割让河套五州,每年进贡战马五千匹、白银十万两,并……并将李未央送与辽国太子为妃。

“辽国使者已从兴庆府出发,前往边境接应辽国大军。”李谅祚沉声道,“最多十,五万辽国铁骑就会南下。届时,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三哥的三万兵马,还有辽国精锐。”

帐内一片死寂。夜生心中计算着:大王子军现有两万,加上五千宋军,也不过两万五千人。对方八万,兵力悬殊。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李未央指向地图,“一个能在辽军抵达前,速战速决的计划。”

野利荣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三哥的主力在兴庆府,但他本人现在在这里——白马川大营,离我们只有八十里。如果我们能擒贼先擒王……”

“刺?”夜生皱眉,“三王子大营守卫森严,恐怕不易。”

“不是刺,是生擒。”李谅祚眼中闪过决绝,“若能生擒三哥,以他为人质,其部众投降。这样既能避免大规模厮,也能在辽军抵达前结束内战。”

夜生看向地图。白马川地势复杂,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大营设在河谷中,易守难攻。强攻的话,至少需要三倍兵力。

“需要一支精锐小队,潜入大营,生擒三王子。”李未央看向夜生,“夜校尉,你的影狼卫,能做到吗?”

夜生沉默。影狼卫确实擅长奇袭,但这是在敌国腹地,人生地不熟,难度太大了。

“我可以试试。”最终他说,“但需要详细情报:大营布防、巡逻规律、三王子的准确位置、以及……撤离路线。”

“这些我来提供。”李未央道,“我在三哥身边安了眼线,虽然位置不高,但能提供基本情报。”

计划初步定下:夜生率五十名影狼卫精锐,三后潜入白马川;李未央提供情报支持,并在外围接应;大王子军主力在三十里外待命,一旦得手,立即进攻。

“夜校尉,”临走时,李谅祚叫住他,“此事若成,你不仅是未央的恩人,更是我西夏的恩人。”

夜生躬身:“末将尽力而为。”

回到帐篷,夜生无法入眠。

他取出种世衡给的锦囊。这些天他一直没打开,因为种世衡说“若遇万不得已”才能开启。现在,应该算是万不得已了吧?

锦囊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是种世衡苍劲的字迹:

“子恪:若见字时,你已深入险境。老夫只有一言相赠——国事为重,私情为轻。但若二者不可兼得,当问本心。将军百战死,但求无愧天地。珍重。”

夜生握着纸条,久久不语。种世衡看透了一切,知道他面临的困境,却不给明确指示,只让他“问本心”。

本心是什么?是忠于大宋的将军之职?是不负李未央的知己之情?还是……他也不知道。

帐外传来轻微响动。夜生警觉地握住刀柄:“谁?”

“是我。”李未央的声音。

夜生掀帘让她进来。她换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背着一个布包。

“你怎么来了?被人看见……”

“我有办法避开守卫。”李未央放下布包,“这是白马川大营的详细地图,还有巡逻时辰、暗哨位置、三哥可能居住的几处帐篷。”

夜生接过地图,就着油灯细看。绘制得非常详细,连营中水井位置、马厩分布都标明了。

“这些情报可靠吗?”

“眼线是我三年前安的,是个马夫,为人老实,不会骗我。”李未央顿了顿,“但他最后一次传信是十天前,之后就没消息了。可能……可能已经暴露了。”

这意味着情报可能过时,也可能是个陷阱。

“太冒险了。”夜生放下地图。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李未央在床边坐下,“夜生,如果我们失败了,你知道会怎样吗?”

夜生沉默。

“三哥会光大哥的支持者,我会被送到辽国,西夏会成为辽国附庸,然后辽国会联合西夏南侵大宋。”李未央轻声道,“到那时,你在铁壁关的战友,你在汴京的故人,还有无数大宋百姓,都会卷入战火。”

她抬起头,眼中是夜生从未见过的决绝:“所以我们必须成功。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大哥,是为了不让更惨烈的战争发生。”

夜生看着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种世衡会说“问本心”。他的本心,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忠君报国,而是守护——守护他在意的人,守护这片土地上的和平。

“我明白了。”他点头,“三后,我会带影狼卫出发。”

李未央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骨哨:“这个给你。如果……如果遇到危险,吹响它。我的海东青会找到你,也许能帮上忙。”

夜生接过骨哨,触手温润。他想起上次那只白色巨鹰,想起它在云端翱翔的身影。

“未央,”他轻声说,“如果这次成功了,等一切安定下来,我想……”

“别说。”李未央捂住他的嘴,“等成功了再说。现在说了,我怕会分心。”

她放下手,忽然上前拥抱了他。这个拥抱很短暂,但很用力。夜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药香。

“保重。”她在他耳边说,然后松开,转身离去,如一道黑色的影子消失在夜色中。

夜生握着骨哨,站在帐中,许久未动。

接下来的两天,夜生秘密挑选参与行动的影狼卫。

他从五百宋军中选出五十人,都是跟随他出生入死的老兵,其中二十人是最初那批影狼卫的成员。这些人知道此行的凶险,但没有一人退缩。

“指挥使,咱们这是要捅西夏的窝啊。”一个老兵咧嘴笑道,“够!”

“别大意。”夜生严肃道,“这次不同以往,是在敌国腹地行动,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一旦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那又怎样?”吴石头满不在乎,“咱们影狼卫,什么时候怕过死?”

夜生看着这些弟兄,心中涌起暖流,也有沉重。这些人信任他,愿意把命交给他。他必须把他们活着带回来——至少,要尽可能多地带回来。

出发前夜,李未央再次秘密来访,带来了最新情报:三王子将在明晚宴,宴请辽国使者和几位部族首领。这是最佳时机——宴会上守卫虽严,但人员混杂,容易混入。

“我会带一支小队,在白马川外五里的黑松林接应。”李未央在地图上标出位置,“得手后,往这个方向撤离。我会在那里准备好快马。”

“你亲自接应?”夜生皱眉,“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李未央坚持,“只有我认识三哥身边的亲卫,能分辨哪些是敌人,哪些是可能的帮手。”

夜生知道劝不住她,只能点头:“好。但答应我,若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要管我。”

“你也一样。”李未央看着他,“若事不可为,保命要紧。只要你活着,就还有机会。”

两人相视无言。这一刻,千言万语都显得多余。

“夜生,”李未央最后说,“无论明结果如何,我都感谢你。感谢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不计得失的真心。”

她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夜生站在帐中,看着摇曳的灯影。他取出那半块玉佩——李未央给的信物,两块拼在一起,是一轮完整的月亮。他将玉佩贴身收好,然后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刀要磨利,箭要充足,绳索要结实,药物要备齐……每一处细节,都可能决定生死。

九月廿七,月晦之夜。

五十名影狼卫换上西夏服饰,脸上涂着泥灰,在夜色中悄然离开营地。他们没有骑马,徒步穿越草原,向白马川进发。

夜生走在最前,脑海中反复回忆着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他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而是一次可能改变整个西北格局的行动。

若能生擒三王子,西夏内战可能提前结束,辽国的阴谋可能破产,宋夏和平可能真正到来。

若失败……他不敢想。

八十里路,走了整整一夜。黎明时分,他们抵达白马川外围。夜生让众人隐蔽休息,自己爬到高处观察。

河谷中,三王子的大营绵延数里,帐篷如云,旌旗如林。营寨布局严谨,壕沟、栅栏、箭楼一应俱全。营门处守卫森严,巡逻队往来不绝。

“比想象中更难。”吴石头低声道。

“再难也要做。”夜生收回目光,“白天休息,养精蓄锐。入夜行动。”

他们在山脊的密林中潜伏了一天。秋的阳光温暖,但山风已带寒意。夜生检查每个人的装备,反复叮嘱注意事项。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生擒三王子,不是人。尽量避免交战,一旦暴露,立即撤离。”

“指挥使,如果……如果实在带不走活的呢?”一个年轻士卒问。

夜生沉默片刻:“那就了他。”

总比让他与辽国勾结,引发更大战争要好。

夕阳西下时,夜生最后看了一次地图。宴会场设在营地中央的金顶大帐,那是三王子的主帐。从营寨东侧潜入最近,那里靠近马厩,守卫相对松懈,而且下风处,马粪味能掩盖人的气息。

“行动时间:亥时三刻。那时宴会正酣,守卫最松懈。”夜生看着五十双眼睛,“现在,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夜幕降临,星河渐显。远处营地亮起灯火,隐约传来乐声和喧哗——宴会已经开始了。

夜生抬头望天,没有月亮,正是月晦。他想起李未央说的:“月黑风高,最适合突袭。”

他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影狼卫,出发。”

五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滑下山坡,融入沉沉的夜色中。前方,是决定命运的战场。

而夜生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金顶大帐中,一场针对他和李未央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

下章预告:《离间计》——夜生率影狼卫潜入白马川大营,却发现事情远比想象复杂。三王子早已设下陷阱,辽国使者另有图谋,而李未央的眼线身份成谜。一场生死博弈在宴会内外同时展开,夜生将如何在重重阴谋中完成使命?他与李未央的约定,能否在血与火中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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