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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亥时初刻,白马川大营灯火通明。

金顶大帐内,丝竹声声,觥筹交错。三王子没藏讹庞坐在主位,四十岁年纪,面如重枣,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半眯着,像草原上打量猎物的老狼。他左手边坐着辽国正使耶律斜轸,三十多岁,辽国南院大王的次子,举止间自带贵气;右手边是几个党项大部的首领:野利部、卫慕部、没藏部……

帐中正有舞姬献舞,身姿曼妙,彩袖翻飞。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

“三殿下,”耶律斜轸举杯,用流利的党项语说道,“我大辽皇帝陛下对殿下寄予厚望。只要殿下登基后履行承诺,五万铁骑即刻南下助阵,助殿下扫平叛逆,一统西夏。”

没藏讹庞笑着举杯:“多谢陛下美意。只是……”他话锋一转,“我大哥那边,似乎也找到了靠山。听说宋国已经派兵支援,这倒是棘手。”

“宋国?”耶律斜轸不屑地嗤笑,“宋军善于守城,拙于野战。我大辽铁骑在平原上,一个可抵宋军三个。殿下不必多虑。”

“但愿如此。”没藏讹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不过耶律使者,我听说宋军有一支特殊部队,叫‘影狼卫’,擅长奇袭暗。若他们来行刺……”

“殿下多虑了。”耶律斜轸自信满满,“大营守卫森严,别说几十个人,就是一只野兔也钻不进来。”

话音刚落,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一个亲卫匆匆入帐,在没藏讹庞耳边低语几句。三王子的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

“诸位,稍安勿躁。”他起身笑道,“营中混进了几只小老鼠,已经抓住了。正好,给大家添个乐子。”

他拍了拍手。帐帘掀开,四名卫兵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进来。那人浑身是血,脸上有鞭痕,但依然挺直脊梁——正是李未央安在马夫中的眼线,老马夫乌尔汗。

“这个人,”没藏讹庞走到乌尔汗面前,“在我身边潜伏了三年,替我那好妹妹传递情报。三天前被我识破,严刑拷打,问出了有趣的事情。”

他环视帐内:“我那妹妹,还有宋国的夜校尉,今夜要来‘拜访’我。诸位说,我们是不是该好好‘招待’客人?”

耶律斜轸眼睛一亮:“他们真敢来?”

“我妹妹的脾气,我最清楚。”没藏讹庞冷笑,“有勇无谋,自以为是。她以为靠宋国那个小校尉,就能改变大局?笑话。”

他踢了乌尔汗一脚:“老东西,把你交代的再说一遍。他们从哪里潜入?有多少人?计划是什么?”

乌尔汗艰难抬头,啐出一口血沫:“三王子……你勾结辽国,出卖西夏……不得好死……”

“掌嘴。”没藏讹庞淡淡道。

卫兵上前,啪啪几记耳光,打得乌尔汗口鼻流血。但老马夫依然死死瞪着三王子,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耶律斜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三殿下,既然知道他们要来,何不将计就计?设下陷阱,一网打尽。若能生擒十三公主和那个宋将,可是大功一件。”

“正有此意。”没藏讹庞眼中闪过狠厉,“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们自投罗网。不过耶律使者,你刚才说大辽铁骑野战无敌,不如……我们打个赌?”

“什么赌?”

“若辽国勇士能在营中生擒夜生,我额外赠送一千匹河西骏马。若不能……”没藏讹庞微笑,“就请耶律使者亲自去会会那位宋国校尉,如何?”

帐内气氛微妙起来。这是党项人对契丹人的试探,也是三王子对辽国实力的考验。

耶律斜轸大笑:“好!我赌了!我麾下二十名‘铁鹞子’,个个是以一当十的勇士。抓个宋国校尉,易如反掌。”

“那就拭目以待。”没藏讹庞举杯,“诸位,好戏就要开场了。”

营寨东侧,马厩区。

夜生伏在草料堆后,透过缝隙观察着巡逻队。一切都如情报所述:每两队巡逻兵交叉经过,间隔约半柱香时间。马厩的守卫只有两人,正在打盹。

太顺利了。

影狼卫训练时,岑夫子常说:太顺利的时候,往往最危险。夜生心中警铃大作。他示意身后的吴石头暂停行动,再观察片刻。

果然,他发现了问题——那些巡逻兵虽然看似随意,但每个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暗处。这不是放松状态下的巡逻,这是高度戒备。

而且,马厩区的马匹异常安静。通常军营马厩总有些响动,但这里的马都静静站着,像是被喂了镇静的药物。

“指挥使,有问题?”吴石头低声问。

“可能有埋伏。”夜生皱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改变计划,分三组行动。一组按原计划从马厩潜入,吸引注意;二组从西侧排水沟潜入;三组随我去东南角——那里是粮草区,守卫相对少。”

“可粮草区离金顶大帐最远……”

“正因如此,才可能疏于防范。”夜生快速部署,“记住,无论哪组遇到阻击,立即撤退,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三王子,不是敌。”

五十人分作三队。夜生率十五人,悄无声息地绕向东南角。果然,粮草区的守卫比马厩区更松懈,只有四个卫兵,围着一堆篝火打牌。

影狼卫如鬼魅般摸上去,一人一个,瞬间解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粮草区堆满草料和粮袋,形成天然的遮蔽。夜生带人快速穿过,接近营地核心区域。从这里已经能看到金顶大帐的轮廓,帐内灯火通明,乐声飘来。

“指挥使,看那里。”一个影狼卫指向不远处。

那是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但帐篷外守着六名卫兵,而且全是精锐——从站姿和装备就能看出。帐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隐约有人影晃动。

“情报说三王子在金顶大帐宴客,这里为什么守卫如此森严?”吴石头疑惑。

夜生心中一动。没藏讹庞生性多疑,会不会真正的住处不在金顶大帐,而在这里?宴会只是幌子?

“分兵。”他当机立断,“石头,你带十人去金顶大帐查探,确认三王子是否在席。我带五人去那小帐篷看看。”

“太危险了!您只带五人……”

“人少反而容易隐蔽。”夜生道,“记住,无论发现什么,半炷香后在此会合。若一方未归,另一方立即撤离。”

“指挥使……”

“执行命令。”

吴石头咬牙点头,带人潜向金顶大帐。夜生则率五名精锐,借着粮草堆的阴影,摸向那顶神秘帐篷。

小帐篷的守卫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六名卫兵站位巧妙,无死角监控四周。夜生观察片刻,发现唯一的破绽在换岗时——每两刻钟换一次岗,换岗时有短暂混乱。

“等换岗。”他低声下令。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夜生伏在暗处,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想起李未央,想起她说的“月黑风高,最适合突袭”。今夜无月,风却不大,这不是好兆头。

终于,换岗时间到了。六名卫兵中的四人列队离开,新来的四人还未完全就位。就在这短暂的空隙,夜生打了个手势。

五名影狼卫如离弦之箭,同时扑出。两人解决留下的两名卫兵,三人冲向帐篷入口。夜生紧随其后,掀帘而入。

帐内情形让他一愣。

没有三王子,只有一个被铁链锁在木桩上的老人——乌尔汗。老人浑身是伤,奄奄一息,但看到夜生时,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

“快……走……”乌尔汗嘶声道,“是……陷阱……”

话音刚落,帐外响起刺耳的哨声。紧接着,火光四起,数十名西夏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帐篷团团围住。

夜生心中一沉。中计了!

“指挥使,我们被包围了!”帐外的影狼卫急道。

夜生快速扫视帐篷。除了入口,没有其他出口。顶部是牛皮,可以割开,但外面肯定有弓箭手等着。

绝境。

就在这时,乌尔汗用尽最后力气说:“地下……有地道……我挖的……通马厩……”

夜生顺着他眼神看去,角落的羊毛毡下有细微的凸起。他掀开毡子,果然看到一块活动的木板。

“走!”他扶起乌尔汗,对帐外喊道,“进帐!有地道!”

五名影狼卫退入帐篷。最后一人刚进来,箭矢就如雨点般射在帐帘上。夜生掀开木板,下面是一个狭窄的地道,仅容一人爬行。

“你们先走,我断后。”

“指挥使!”

“快!”

四名影狼卫依次钻入地道。夜生扶着乌尔汗,正要下去,老人却推开他:“我……不走了……替我告诉公主……乌尔汗……没背叛……”

“一起走!”

“走啊!”乌尔汗用头撞开他,反手关上木板,“告诉公主……小心……卫慕部……”

话音未落,帐帘被掀开,西夏兵冲了进来。乌尔汗猛地站起,扑向最近的一个士兵,死死抱住:“快走!”

夜生一咬牙,钻入地道,盖上木板。上方传来刀剑入肉的声音,还有乌尔汗最后的嘶吼:“党项……万岁……”

地道狭窄湿,弥漫着泥土和粪便的气味——这显然是马厩排水沟改建的。夜生拼命向前爬,身后传来挖掘声,追兵在挖地道入口。

爬了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亮光。夜生钻出地道,发现身在马厩的粪池旁。四名影狼卫已在等候。

“指挥使,吴头儿他们那边出事了!”一个影狼卫急道,“金顶大帐方向有喊声!”

夜生抬头,果然看到金顶大帐那边火光冲天,隐约能听到兵器碰撞声和喊声。吴石头他们被发现了。

“去支援!”夜生毫不犹豫。

“可我们只有五个人……”

“执行命令!”

金顶大帐外的空地上,战斗已经白热化。

吴石头带的十名影狼卫,被五十多名西夏兵包围。更棘手的是,还有二十名辽国铁鹞子——他们骑在马上,在外围游弋,用弓箭点射。影狼卫已经倒下三人,剩下的背靠背苦苦支撑。

夜生带人从侧面入,打了西夏兵一个措手不及。他双刀翻飞,如虎入羊群,瞬间砍翻四人。

“指挥使!”吴石头看到他,又惊又喜,“您没事!”

“别废话,突围!”夜生一边砍一边观察形势。西夏兵越来越多,远处的援兵正不断赶来。必须尽快撤离。

但辽国铁鹞子封住了退路。这些契丹骑兵骑术精湛,箭法精准,影狼卫每次试图突围,都被箭雨回。

就在这时,金顶大帐的帘子掀开了。没藏讹庞和耶律斜轸并肩走出,身后跟着一群将领。

“夜校尉,久仰大名。”没藏讹庞用汉语说道,声音洪亮,“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不如进帐喝一杯?”

夜生不答话,一刀劈翻一个冲上来的西夏兵,眼睛却盯着没藏讹庞。距离三十步,若能突过去……

“我劝你别动。”耶律斜轸笑道,“我麾下这些勇士,箭法都不错。你一动,就会变成刺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二十名铁鹞子同时张弓,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夜生停住脚步。影狼卫围到他身边,只剩九人了,个个带伤。

“放下武器,我保你们不死。”没藏讹庞道,“尤其是你,夜校尉。我妹妹那么看重你,了你,她会伤心的。”

“公主不会为你这种人伤心。”夜生冷冷道。

“是吗?”没藏讹庞笑了,“那你可低估了我们兄妹的感情。虽然政见不合,但血脉相连,这是改变不了的。”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夜校尉,你知道我妹妹为什么那么恨我吗?因为我了她的心上人——一个书生,叫柳文渊。七年前,她偷偷把那个书生藏在宫里,被我发现了。我当着她的面,把书生的头砍了下来。”

夜生心中一凛。他想起李未央说过,她喜欢文化,原来是因为……

“从那以后,她就恨我入骨。”没藏讹庞继续道,“但她又离不开我,因为只有我能保护她。父王病重后,大哥懦弱,七弟无能,若不是我撑着,她早就被那些部落首领生吞活剥了。”

“你胡说!”夜生怒道。

“是不是胡说,你问她去。”没藏讹庞耸肩,“不过,你可能没机会了。耶律使者,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些宋国老鼠?”

耶律斜轸饶有兴致地看着夜生:“三殿下,不如把这个夜校尉交给我?我们大辽皇帝陛下,对宋国的新式战法和军械很感兴趣。这位夜校尉既然是影狼卫的指挥使,一定知道不少秘密。”

没藏讹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随即笑道:“耶律使者想要,尽管拿去。不过……得先问问我的将士们答不答应。”

他话音未落,西夏兵中忽然有人高喊:“宋狗我兄弟!不能交给辽人!了他!”

“对!了他!”

群情激愤。夜生听出来了,这是卫慕山青的声音。他果然在这里。

没藏讹庞故作无奈:“耶律使者,你看,众怒难犯啊。不如这样——让夜校尉和我麾下的勇士比试一场。若他赢了,任你带走;若输了,就地处决。如何?”

耶律斜轸皱眉,但看到西夏兵激愤的样子,知道不能硬来,只得点头:“好,就依三殿下。”

空地被清出一块场地。

夜生被要求放下双刀,只留一把短刀。他的对手是卫慕山青——那个在营中挑衅过他的年轻将领。

“夜校尉,又见面了。”卫慕山青手持弯刀,眼中满是意,“这次可没有木刀,也没有点到为止了。”

夜生握紧短刀。肩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失血让他有些头晕。但他不能倒,身后还有九名弟兄。

“请。”他平静道。

卫慕山青率先发动攻击。他的刀法比上次更狠辣,招招致命。夜生左支右绌,只能勉强抵挡。短刀对弯刀,本就吃亏,加上伤势影响,渐渐落入下风。

“指挥使!”吴石头想冲上来帮忙,被西夏兵用长枪回。

夜生咬牙坚持。他想起岑夫子教的:以短击长,须近身;以弱敌强,须用巧。卫慕山青力大刀沉,但招式大开大合,不够灵活。

他故意卖个破绽,左肩露出空门。卫慕山青果然中计,一刀劈来。夜生不退反进,侧身撞入对方怀中,短刀直刺肋下。

但卫慕山青早有防备,左手肘击夜生面门。夜生仰头躲过,短刀改刺为划,在对方腰间留下一道血口。

两人分开,各自带伤。卫慕山青摸了摸腰间的血,狞笑:“好,这样才够味!”

第二轮交锋更加凶险。夜生渐渐摸清对方路数,开始反击。他用的是近身缠斗的技法,专攻关节、咽喉、眼睛等脆弱部位。卫慕山青不习惯这种打法,连连吃亏。

终于,夜生抓住一个机会,短刀架在卫慕山青脖颈上。

“你输了。”他喘息道。

全场寂静。西夏兵面面相觑,辽国铁鹞子则吹起口哨。

但就在这时,没藏讹庞忽然鼓掌:“精彩!不愧是宋国精锐。不过夜校尉,你好像误会了——我只说你赢了可以跟耶律使者走,可没说你的部下也能走。”

夜生心中一沉。

“你的这些部下,了我这么多人,总得给个交代。”没藏讹庞淡淡道,“这样吧,你自断一臂,我就放了他们。如何?”

“指挥使,不要!”吴石头嘶声喊道。

夜生盯着没藏讹庞:“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没藏讹庞耸肩,“那他们就只能陪你一起死了。”

夜生握刀的手在颤抖。自断一臂,等于废了武功,从此就是废人。但不答应,九名弟兄就要死在这里。

“好。”他缓缓举起短刀,对准左臂,“我答应你。”

“指挥使!”影狼卫们齐声嘶喊,想要冲上来,却被西夏兵死死按住。

夜生闭上眼,正要用力,忽然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西夏的号角,也不是辽国的,而是……宋军的号角!

紧接着,营寨东侧火光冲天,喊声震耳欲聋。

“敌袭——!”哨兵凄厉的呼喊划破夜空。

没藏讹庞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跑来:“殿下!宋军……宋军主力攻营了!东门……东门失守了!”

混乱,突如其来的混乱。

营寨东侧,宋军旗帜在火光中显现。为首的正是种世衡,白发飘扬,长槊染血。他竟亲自率军攻营!

“不可能!”耶律斜轸失声道,“宋军主力明明在三十里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

没藏讹庞咬牙:“是那支护送未央的宋军!他们本没走远,一直在附近潜伏!”

他猛地看向夜生:“是你!你故意被擒,引我放松警惕!”

夜生也愣住了。种世衡确实说过会策应,但没说会亲自率军攻营。这太冒险了,一旦失败,五千宋军可能全军覆没。

但此刻不是细想的时候。西夏兵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脚,包围圈出现松动。夜生趁机夺过一把弯刀,高喊:“弟兄们,出去!”

九名影狼卫爆发出最后的力气,与西夏兵厮在一起。夜生直扑没藏讹庞——擒贼先擒王,这是唯一的机会。

“保护殿下!”卫慕山青率亲兵挡在前面。

夜生如疯虎般冲,连斩三人,终于冲到没藏讹庞面前。三王子拔刀迎战,两人战在一处。

没藏讹庞的刀法竟相当不错,显然下过苦功。但比起夜生这种从尸山血海中出来的战将,还是差了一筹。十招过后,夜生一刀斩断他的刀,短刀架在他脖子上。

“都住手!”夜生厉喝。

全场瞬间安静。西夏兵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放开殿下!”卫慕山青怒吼。

“让开道路,放我们走。”夜生冷静道,“否则我现在就了他。”

没藏讹庞脸色苍白,但依然硬气:“了我,你们也走不了。”

“那至少可以拉你垫背。”夜生手上用力,刀刃切入皮肉,鲜血顺着脖颈流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夜校尉,且慢。”

夜生循声望去,只见耶律斜轸缓缓走出。契丹使者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三殿下,看来你赌输了。这位夜校尉不仅来了,还差点要了你的命。”

“耶律斜轸,你什么意思?”没藏讹庞怒道。

“我的意思是,”耶律斜轸忽然拔刀,一刀刺入身边一个西夏将领的后心,“游戏该结束了。”

变故来得太快。耶律斜轸带来的二十名铁鹞子同时动手,不是攻击宋军,而是攻击西夏兵!他们显然早有准备,刀刀致命,瞬间砍倒十余人。

“辽国……你们……”没藏讹庞瞪大眼睛。

“三殿下,你真以为大辽会真心帮你?”耶律斜轸冷笑,“陛下要的不是一个盟友,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你太精明,不好控制。所以陛下改了主意——扶持七王子登基,他比你听话得多。”

他看向夜生:“夜校尉,做个交易如何?你了没藏讹庞,我放你和你的部下走。甚至……可以帮你救出十三公主。”

夜生心中剧震。李未央有危险?

“公主怎么了?”

“七王子已经带兵去黑松林了。”耶律斜轸笑道,“你的十三公主,现在恐怕已经落入陷阱。不过如果你答应,我可以派人去救她。”

夜生脑中飞快转动。辽国的阴谋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们本不想帮三王子,而是要趁机除掉所有有能力的王子,扶植最无能的七王子上位,从而彻底控制西夏。

而李未央……他想起那个骨哨。如果她真的遇险……

“我怎么相信你?”夜生问。

“你可以不信。”耶律斜轸耸肩,“但这是你们唯一的生路。种世衡的攻势虽猛,但最多再撑半个时辰。等西夏援兵赶到,你们都得死在这里。”

夜生看向手中的没藏讹庞。三王子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但还有一丝乞求。

“夜校尉……不要……”他嘶声道,“辽国……不可信……”

夜生闭上眼睛。这一刻,他仿佛站在悬崖边缘,无论往哪边跳,都可能粉身碎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夜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远处的喊声,能听到身边弟兄粗重的喘息。他想起种世衡锦囊中的话:“国事为重,私情为轻。但若二者不可兼得,当问本心。”

本心……他的本心是什么?

是忠于大宋,了这个西夏王子?还是放过他,换取救李未央的机会?或者……

他忽然睁开眼睛,刀锋一转,不是斩向没藏讹庞,而是斩向锁住他的铁链——那是刚才卫慕山青等人为了困住影狼卫设下的绊马索。

铁链应声而断。夜生将没藏讹庞推向卫慕山青:“带他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夜校尉,你这是什么意思?”耶律斜轸皱眉。

“意思是我谁也不信。”夜生握紧双刀,“辽国想控制西夏,大宋想削弱西夏,你们都想把党项人当棋子。但我要告诉你们——党项人不是棋子,西夏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看向没藏讹庞:“三殿下,你听好:今天我救你,不是因为我认同你,而是因为你是党项人的王子,不能让辽国得逞。但你也记住——若你后勾结辽国,出卖西夏,我必亲手取你性命。”

没藏讹庞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深深一躬:“夜校尉,今之恩,没藏讹庞记下了。”

“快走!”夜生喝道,“去黑松林救公主!七王子与辽国勾结,公主有危险!”

卫慕山青扶起没藏讹庞,深深看了夜生一眼,率亲兵出重围。西夏兵见王子脱险,也无心恋战,纷纷撤退。

耶律斜轸脸色阴沉:“夜校尉,你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也许吧。”夜生转身面对他,“但至少这个选择,对得起我的良心。”

“良心?”耶律斜轸嗤笑,“战场上讲良心的人,都活不长。给我!”

二十名铁鹞子同时扑上。夜生率九名影狼卫迎战。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此刻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因为没有了退路,因为心中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指挥使,那边!”吴石头指向东侧。

种世衡率军到了。老将军一马当先,长槊如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宋军如水般涌来,与辽国铁鹞子战在一处。

“夜生!”种世衡看到他,又惊又喜,“你还活着!”

“将军,公主有危险!”夜生急道,“七王子与辽国勾结,在黑松林设伏!”

种世衡脸色一变:“李谅祚呢?”

“应该还在大营。但公主只带了一小队人马接应我们……”

“上马!”种世衡果断下令,“张昭,你带人继续清剿残敌。夜生,跟我去黑松林!”

黑松林距离白马川大营五里,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

夜生和种世衡率两百骑兵疾驰而至时,战斗已经结束了。林中到处是尸体,有西夏兵的,也有……辽国骑兵的。

“公主!”夜生翻身下马,发疯般寻找。

终于,在林间空地上,他看到了李未央。她靠在一棵古松下,浑身是血,手中还握着一把断刀。身边围着十几名亲卫,个个带伤,但都活着。

而更让夜生震惊的是,空地中央躺着一个人——七王子没藏延祚,口着一支箭,已经断气了。周围还有二十多具辽国骑兵的尸体。

“未央!”夜生冲过去,扶住她。

李未央看到他,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军医!”夜生大喊。

军医检查后,松了口气:“都是皮外伤,失血过多,但无性命之忧。”

夜生这才放下心来,看向七王子的尸体:“这是……”

“他想抓我,献给辽国。”李未央虚弱地说,“但他没想到,我早有准备。这些亲卫,都是我最信任的勇士,能以一当十。”

种世衡走过来,检查七王子的尸体,又看看那些辽国骑兵:“都是契丹人的箭法,一箭毙命。公主好手段。”

李未央摇头:“不是我……是他们。”她指向那些亲卫,“他们用命保护我。”

夜生这才注意到,那十几名亲卫虽然活着,但个个伤势不轻,有两人已经站不起来了。

“夜校尉,”一个亲卫挣扎着站直,“我们……没给公主丢脸吧?”

“没有。”夜生郑重道,“你们是真正的勇士。”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卫慕山青护送没藏讹庞赶到了。看到七王子的尸体,三王子脸色复杂,良久,叹了口气:“老七……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走到李未央面前,单膝跪地:“未央,大哥已经知道了真相。七弟勾结辽国,意图出卖西夏,死有余辜。从今以后,我……我愿拥戴大哥,不再争位。”

李未央看着他:“三哥,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真心。”没藏讹庞苦笑,“经过今夜,我看明白了——兄弟相残,只会让外敌得利。党项人要想在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必须团结。”

种世衡点头:“三王子能想明白,是西夏之幸。”

这时,一个传令兵飞马而来:“报——大王子已攻破兴庆府西门,城内守军投降!三王子部众得知七王子勾结辽国,也纷纷倒戈!”

大局已定。

夜生扶着李未央站起。东方天际,晨曦微露。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结束了。”李未央轻声道。

“不,”夜生摇头,“是新的开始。”

西夏内战结束了,但宋夏盟约才刚刚开始,辽国的威胁依然存在,西北的和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和她,也要在这条路上,继续前行。

远处的贺兰山脉在晨光中显露出轮廓,巍峨庄严,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守护着这片土地,也见证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血与火之后,是重建与希望。

夜生握紧李未央的手,两人并肩而立,望向东方升起的太阳。

下章预告:《铁壁成名》——西夏内战结束,夜生携功返回铁壁关。影狼卫的威名传遍西北,但朝中对夜生的争议也达到顶峰。而李未央将面临新的抉择:留在西夏辅佐兄长,还是……与此同时,辽国耶律宗真得知计划失败,开始酝酿新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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