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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风雪卷着冷苑的碎红,死死黏在楚皓月的玄色衣袍角上,像是没拭净的血,艳得令人心惊胆战。

楚皓月踩着积雪,面色狠戾地走出那处埋葬了少年心事的院落时,天刚蒙蒙亮。宫道两侧的宫灯还燃着,昏黄的光映着他掌心的伤,血痂混着雪水,冰凉的雪水顺着伤口往骨头缝里钻,疼得钻心,却远不及心口那处空洞带来的钝痛——那痛像钝刀割肉,一下下剐着他的五脏六腑。

殿外的禁军早已两队列成仪仗,甲胄上的霜花扑簌簌往下掉,肃之气漫过宫墙。楚月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柳贵妃派来的太监垂首候着,见他出来,忙不迭躬身,面色谄媚又讨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下,先帝生前已下旨封您为太子,百官已在太和殿候着,只等您登基——”

“登基?”

楚皓月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腕间那支云纹护腕露出来,针脚被血浸得发黑,那是沈念辞熬夜为他绣的,曾是冷苑里唯一的亮色。此刻他却嫌恶地瞥了一眼,神色厉得像从里爬出来的怨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柳氏勾结外戚,构陷皇子,私通南夏细作,意图趁国丧之乱夺权。着禁军彻查柳氏党羽,收缴其兄镇北将军兵权,调镇北军副将——朕的潜邸旧部张桓暂领其职,严守北疆;柳氏家产抄没,半数充作军饷,半数赈济京畿灾民,柳氏本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那太监猛地一颤,后背瞬间浸出冷汗,磕头如捣蒜:“是、是!奴才这就去办!”他这才明白,新帝哪里是只记恨儿女情长,分明是早布好了局——收缴兵权是斩外戚臂膀,充饷赈灾是收拢民心,三步并作一步,既清了内患,又立了威信,手段狠辣,滴水不漏。

楚皓月没再看他,抬脚往太和殿走。玄袍摆角扫过宫道残雪,留下一串深痕,像刻在大楚骨血里的咒语,也像刻在他人生里的烙印。他走得极稳,一步一步,残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像是踩碎了最后一点关于“九郎”的念想,也踩碎了那个会为她温酒摘梅的少年影子。路过偏殿时,他淡淡瞥了一眼立在廊下的潜邸旧部,沉声道:“擢升秦卫为禁军统领,掌京城防务;调李将军守北疆,防北狄趁虚而入;再拟一道旨意,开恩科取士,提拔寒门子弟,制衡朝堂世家。”

寥寥数语,便将京畿兵权攥在亲信手中,更借恩科撬动世家基,朝堂格局瞬间洗牌。

登基大典的礼乐声震彻宫宇时,他坐在那把冰冷的龙椅上,冕旒垂落的玉珠遮住了眼底的疯狂。听着下面的人山呼万岁,他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目光穿透鎏金殿宇,只望向南边的方向——那里有南夏的宫墙,有沈念辞,是他此生最恨,也最放不下的人。

楚皓月抬手,指尖抚过龙椅上冰冷的雕纹,眼里露出一抹猩红。“传朕旨意。”他的声音透过殿宇,传到百官耳朵里,冷得像冰,也硬得像铁,“擢升铁骑三万,屯于楚夏边境云漠关,夜练,不得有误。云漠关乃楚夏咽喉,扼住此地,南夏粮草命脉便攥在朕手中。另,命工部赶制攻城弩箭,调水师巡防楚南河道,严防南夏、南越水路互通。”

百官心头一凛——新帝此举,哪里是只为一个女子,分明是要扼住南夏的七寸,断其外援,布下合围之势。

“颁铁诏于天下,细数南夏太子云舒‘诱拐’大楚贵女、私通南越质子、辱我国体之罪,昭告四方。”楚皓月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此战,是南夏不义在先,是云舒恃弱凌强,非朕好战。”

师出有名,方能收拢民心;断其外援,方能步步紧。满朝文武皆是人精,瞬间读懂了新帝的深意——沈念辞是幌子,云漠关是实利,南夏的疆土,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遣使臣,携国书赴南夏——”他的声音陡然压低,一字一顿,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却又藏着不容错辨的权谋算计,“朕要见沈念辞!”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惊得阶下史官握笔的手微微颤抖。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瞬间四起。主战派捋须颔首,暗道新帝英明,借沈念辞之事发难,既泄私愤,又谋疆土;主和派却面露忧色,忧心忡忡地对视——新帝登基基未稳,先清内患,再剑指南夏,步步紧,这是要将大楚推向开疆拓土的霸业,还是要卷入两线作战的泥潭?

下朝后,朝堂分裂成两派,争执不休。沈念辞这个南越质子公主的名字,一夜之间传遍京城,被冠上红颜祸水名头的同时,也成了楚皓月扫清内患、剑指南夏的绝佳由头。

千里之外的南夏,东宫的海棠院里,沈念辞正坐在廊下,翻着一卷兵防图。檐外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她一身,她却浑然不觉,指尖反复划过云漠关的标注,眉头微蹙。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是她这三年来,借着南夏太子妃的身份,悄悄摸清的楚夏边境布防——云漠关易守难攻,楚兵擅骑射,南夏则长于水战,若楚兵强攻,南夏唯有扼守关隘,再联合南越水师袭扰大楚南线,方能形成制衡。

云舒披着一件素色披风,由内侍扶着缓步走来。他面色依旧苍白,咳嗽了两声,才开口,声音温淡却藏着锋芒:“楚皓月登基了,头三道旨意,两道冲着南夏,还有一道,冲着你。不过他倒是精明,先清了柳氏外戚,收了镇北军权,再开恩科制衡世家,最后才动的边境兵马。步步为营,半点没有给对手可乘之机。”

沈念辞翻书的手一顿,抬眸看他,眼底无波无澜,像是早有预料:“意料之中。他恨我‘背叛’是真,想夺云漠关、拓疆土也是真。柳氏是他登基的绊脚石,我是他伐夏的由头,云舒,你我都清楚,这场仗,躲不过。”

“你我之间的交易,倒是比旁人的盟约牢靠得多。”云舒轻笑,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腰间那只被披风掩住大半的小木鸭上——那是楚皓月亲手雕的,沈念辞一直带在身边。“你借我安身立命,护住南越百姓,更要借南夏之力,牵制大楚,不让南越沦为楚夏博弈的牺牲品;我借你稳定朝堂,堵住宗室悠悠之口,更要借楚夏开战之机,收拢边境兵权,清剿那些拥兵自重的藩王。如今楚皓月上门来,倒是正好合了我们的意。”

他将一份密报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那些刺目的字眼上,语气沉了几分:“他还下了令,把你‘贪图富贵,弃夫攀高’的事迹,传遍了楚夏边境。现在,楚民骂你祸国,夏民疑你通敌,连南越宗室,都有人上书,要废了你这个质子公主。他这是要断了你所有退路,你只能回他身边——既折了你这枚棋子,又能让南夏失了制衡他的筹码,好一招釜底抽薪。”

沈念辞的指尖攥紧了,指节泛白。她低头看着密报上的字字句句,那些污蔑的话像一毒针,扎得她心口发疼。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冷苑的红梅,想起及笄前夜的烛火,想起那句耗尽她毕生力气的“我应”。喉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却还是不得不开口,声音淡得像水:“随他去。他要断我退路,我便另辟蹊径。你即刻上书,请旨亲赴云漠关督战——一则,可收拢边境军心;二则,可借督战之名,清剿藩王私兵;三则,也能向楚皓月表明,南夏绝不妥协的态度。”

云舒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敬佩,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他没多问,只颔首:“好。就按你说的办。南越那边,我已派人联络你的旧部,只待楚兵一动,南越水师便会袭扰楚南河道。”

恰在此时,宫门外的马蹄声骤烈,越来越近,惊得廊下海棠花瓣簌簌乱飞,窗下的鹦哥也扑棱着翅膀,在笼子里到处乱飞。鎏金使节仪仗在青石道上投下冷硬的影子,压得东宫的静谧有些喘不过气。

内侍匆匆跑来,脸色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太子殿下!沈太子妃!大楚使臣到了,就在宫外,说奉新帝旨意,要亲自面见沈太子妃,还带了一封国书!”

沈念辞握着兵防图的手骤然收紧,指甲死死地掐进掌心,一抹血丝溅在图纸上,晕染开来,像极了冷苑里被砍落的红梅。那张绘着山河关隘的图纸,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云舒抬眸,看向她骤然绷紧的侧脸,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试探:“看来,你的九郎,终究还是不肯放过你。这国书里,写的是威胁,还是……想把你抢回去的疯话?亦或是,想离间你我君臣的计谋?”

沈念辞没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内侍引着使臣入殿时,她正俯身拾捡地上的花瓣——做海棠香囊是她这么些年没改的习惯,无论在大楚冷苑,还是南夏东宫,香囊里的海棠粉,既能安神,也能作为传递消息的暗号,粉中掺着的南越特制香料,更是她与旧部联络的凭证。

听见脚步声近,沈念辞脊背微微发僵,没有回头,心口莫名慌乱。她鬓边那支海棠木簪未摘,是楚皓月当年亲手刻的,刻痕浅拙,却被她摩挲得发亮,悄悄藏在发丝里。毕竟身在南夏,纵使与云舒结盟,万事也需谨慎。

云舒半倚在软榻上,又咳了两声,面色霜白得近乎透明,目光扫过使臣玄色官袍上的楚宫玉牌,忍不住轻笑,讥讽出声:“怎么?楚皓月刚登基,便急着拿我们南夏开刀?他就不怕,前脚出兵云漠关,后脚北狄南下,世家叛乱,腹背受敌?”

使臣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线冷硬如铁,双目似不屑又似轻慢地瞥了一眼病弱的云舒:“吾皇有旨,国书呈南夏太子,另有私语,亲呈给沈太子妃。”

“私语?”云舒挑眉,讥讽的笑意更浓,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沈念辞僵直的背影,刻意将“外人”二字咬得极重,“沈氏是南夏的太子妃,本宫的正妻。大楚与南夏,乃是邦交,君对臣妻,何来私语?大楚的话,本太子替她听,替她回。”

这话直戳使臣肺腑,气得他面色涨红,恨得咬牙切齿,却强压着没发作。他抬眸,视线精准地落在沈念辞身上,那目光淬着大楚冬的寒风,冻得人发抖,声音冷得像刚结成的冰:“吾皇说,有些话,只说给九郎的念念听。旁人嘛?”使臣讥讽地扫了云舒一眼,掷地有声,“不配!”

这话一出,云舒的近身侍卫纷纷挺身而出,怒斥使臣无礼,要求治他大不敬之罪。云舒却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使臣故意激怒他,就是要让他失了分寸,落下“容不得使臣传话”的把柄,好给楚皓月再添一条伐夏的理由。

“九郎”二字像针,狠狠扎进沈念辞的心口。她捏着花瓣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脆的花瓣应声碎裂,汁水沾了指尖,那抹艳色像极了那年冷苑的红梅汁,也像她心里说不出的痛。

她缓缓回身,眼底已覆上一层薄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却字字带着分寸,更藏着权谋机锋:“使臣远道而来,本宫自然要听。但太子是本宫的夫,本宫的话,便是太子的话,本宫的决定,便是南夏的态度。还望使臣尊重本宫,更尊重南夏。”

使臣被这话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沈念辞的手不停发抖,却终究不敢造次。他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明黄国书随手掷在云舒面前的案几上,“啪”的一声震得茶盏轻颤——国书里字字句句皆是讨伐,细数云舒“诱拐”大楚贵女、辱没国体之罪,末了更撂下狠话:交回沈氏,楚夏罢兵,南夏割让云漠关三城;若执意护短,铁骑即刻踏破云漠关,覆灭南夏。

云舒掀眸扫过国书,眉峰渐冷,神色晦暗不明。他指尖摩挲着国书的封蜡,淡淡道:“回去告诉楚皓月,南夏的太子妃,不是说交就能交的。云漠关的城门,也不是说破就能破的。三城割让更是痴心妄想,大楚若敢来犯,南夏必奉陪到底。”

使臣尚未开口,便转向沈念辞,递过另一封素白信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嘲讽和不屑:“吾皇说,这信,是给那个嫌他位卑、弃他而去,抛夫拜高的沈念辞的。”

沈念辞心头一颤,接过信笺,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猛地一抽。信上只有三行字,字迹凌厉张扬,是楚皓月独有的飞白体,字字裹着毒,带着恨,更藏着不容错辨的压迫:

护腕染血,洗之不去,便留着,时时刻刻记着你的背叛,刻着我的愚蠢。

冷苑梅树枯了,新栽的那株,等着下一个爱摘它的人。

云漠关见,要么归,要么——同葬。

沈念辞指尖微颤,信笺边角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浅痕,疼得她心口发颤。她怎会不知,这短短几行字背后,是楚皓月三年来的滔天误会,更是他精心布下的局——他要她去云漠关,她在楚夏两军阵前,做出抉择。若她归楚,南夏便失了制衡大楚的筹码,南越也会陷入孤立;若她不归,他便有了屠城的理由,更能借她的“绝情”,彻底点燃楚兵的战意。

使臣看着她平静的脸,恨得牙痒痒,又补了一句,非要在她心上再扎一刀:“吾皇还说,你若肯回大楚,他既往不咎,愿废后宫,立你为后,予你一世荣宠。若不肯……云漠关的十万铁骑,会踏平南夏的每一寸土地,南越也会沦为大楚的藩属。”

“不必了。”沈念辞打断他,声音淡得像风。她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抬眸时眼底已是一片冰湖,“替本宫回禀你家陛下,沈念辞既嫁南夏,无论生死皆是南夏人。大楚的后位,本宫不屑;云漠关的铁骑,本宫亦不惧。更要告诉你家陛下,南夏、南越,唇齿相依,楚若攻夏,南越水师必袭楚南线,北狄也会趁虚而入,大楚届时腹背受敌,悔之晚矣。”

使臣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云舒面色已然凝重,沉声开口:“送客。”

使臣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沈念辞,像是在看一个无情无义的怪物,最终拂袖而去。

殿门合上的刹那,沈念辞转身望向窗外,南方的海棠开得正盛,灼灼如火,可她眼里,却只剩北方冷苑的皑皑白雪,再也看不见那一簇灼艳的红梅。袖中的信笺被她攥得发皱,心口像泡进苦水里,疼得发麻。指尖的花瓣汁水早已涸成痂,混着掌心的血丝,分不清是谁更痛,谁的伤口更多。

云舒缓步走到她身后,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眼底却有复杂的怜悯:“你明明字字句句都在疼,何苦装得这般决绝?楚皓月的局,环环相扣,你这一拒,便是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他定会以此为借口,加速进攻云漠关。”

沈念辞没有回头,只望着那片海棠,声音轻得近乎叹息:“疼又如何?他的误会,是柳氏的毒,是楚月诺的刀,是两国的疆界,更是他帝王霸业的垫脚石。我若松口,南越百姓难安,南夏朝堂动荡,大楚世家得利,而他……只会更认定我是趋炎附势之辈。这场权谋博弈,我输不起,南夏输不起,南越更输不起。”

她抬手,摸了摸鬓边的海棠木簪,指尖冰凉。

千里之外的太和殿,楚皓月正立在丹陛之上,听着使臣的回禀。当“不屑”“不惧”四字传入耳中,再听到沈念辞提及“南越水师袭楚南线、北狄趁虚而入”时,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白,全身肌肉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活脱脱一头即将扑猎物的孤狼。腕间那只发黑的云纹护腕,被勒得陷进皮肉,渗出血丝。

他望着南方,唇角勾起一抹狠戾的笑,声线低哑,带着偏执的疯魔,更藏着帝王的野心:

“念念,你越是嘴硬,我越是要将你抢回来。”

“云漠关的铁骑,三之后,开拔。”

“传旨,封南越宗室旁支子弟为南越王,即刻赴任——朕要让南越,从内部乱起来。”

风雪,又起了。北方的红梅枯骨犹在,南方的海棠沾血未。一场裹挟着爱恨情仇,更牵动着三国权谋的战火,终究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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