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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县医院抢救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惨白的光从门顶玻璃透出来,在走廊湿的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斑。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凌晨的寒气,钻进每一个等待者的鼻腔。

陈铁山拄着拐,坐在走廊尽头的绿色长椅上。

右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周建国靠在对面的墙上,军帽压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线条绷得死紧。

晚晚蜷在爷爷身边的长椅上,身上盖着周建国的军外套。

她睡着了,但睡得极不安稳。小眉头蹙着,睫毛不时颤抖,偶尔会从喉咙里溢出几声含糊的呓语。

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在深夜里反扑——她发起了低烧,耳中的嗡鸣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颅骨内侧不紧不慢地敲。

但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怀里那个油布包。

那是从赵金虎怀里夺来的总账。

走廊里不止他们。

镇卫生院的院长披着白大褂,搓着手在抢救室门口来回踱步,额头全是汗。

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眼神复杂。

更远处,几个看热闹的病患家属缩在楼梯口,伸着脖子张望,窃窃私语像水里的泡沫。

“听说了吗?赵金虎被蛇咬了……”

“活该!老天爷开眼!”

“小声点!没看见那边……军区的车还停在楼下呢。”

“老陈家那疯娃子真邪性,都说蛇是她招来的……”

“嘘——!”

那些话语碎片飘过来,陈铁山仿佛没听见。他只是盯着抢救室那扇门,目光沉得像压了千钧重的铁。

周建国动了动,走到陈铁山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陈叔,秦司令那边来电话了。李翠兰醒了,但一问三不知,只说赵金虎这几天心神不宁,接了几个电话就急着收拾东西跑。那处农机站的地窖,她承认是赵金虎三年前就暗中布置的落脚点,但去得少,不清楚里面具体有什么。”

“刘振东呢?”陈铁山问。

“消失了。”周建国眼神冷下来,“县武装部说他昨天下午请假回市里探亲,家里没人,手机关机。秦司令已经派人去他家和他常去的地方布控,但……估计难。”

陈铁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是。但王副部长那边……”

周建国顿了顿,“秦司令刚才在电话里语气很沉。他说,动老王,牵涉太广。那人退休前在省军区经营了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地。而且没有铁证直接指认他参与贩毒或谋,最多是渎职、包庇。光靠赵金虎的账本,力度不够。”

“那就找铁证。”陈铁山一字一顿,“我儿子的命,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算了。”

周建国沉默良久,才哑声道:“陈叔,我对不住卫国,也对不住您和晚晚。当年我要是再坚持查下去……”

“建国。”陈铁山打断他,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周建国的膝盖,“卫国走之前,是不是跟你交代过什么?”

周建国身体一僵。

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这个年近四十的汉子眼圈倏地红了。他低下头,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再抬头时,眼底布满血丝。

“是。”

他喉咙发哽,“卫国牺牲前一个月,找过我一次。他说……他可能回不来了。他说他查到了一条很大的线,线头在境外,但尾巴缠进了咱们自己人里。他让我无论如何,保护好您和晚晚,还有秀云嫂子。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事,让我别急着跳出来,要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掀翻整个盖子的人出现。”周建国声音发抖,“他说,盖子太沉,一两个人撬不动,反而会把自己压死。他说……要等一个不怕死、又有足够分量的人。”

陈铁山闭上眼,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良久,他睁开眼,望向身边蜷缩的孙女,又看向抢救室那盏刺目的灯。

“现在,这个人来了。”他说。

“可晚晚还是个孩子!”周建国压抑着情绪,“她才七岁!陈叔,您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发烧,耳鸣,浑身发抖!那‘本事’是在耗她的元气!我们不能把她推到最前面去当靶子!”

“那你说怎么办?”

陈铁山转头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等?我已经等了三年!我儿子的坟头草都长多高了?!我儿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孙女儿装疯卖傻天天跟蛇虫子打交道!我的腿被赵金虎那条恶狗打断!”

他越说越急,呼吸粗重,但音量却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

“建国,我等不了了。晚晚也等不了了。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恨,不把这股火发出来,不把这恨了结了,她这辈子都活不痛快。”

周建国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满眼疲惫的医生走出来,白大褂袖口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渍。院长和两个公安立刻围了上去。

医生摘下口罩,先看向院长,摇了摇头:“蛇毒血清用了,清创也做了,但送来得还是有点晚。毒素对神经系统造成了损伤,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人还在深度昏迷。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说不准。”

院长脸色发白,看向两个公安。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公安皱眉:“医生,他这种情况,能接受问讯吗?哪怕一点点意识?”

“绝无可能。”医生语气肯定,“现在他对外界完全没有反应。而且就算将来醒了,也极有可能出现记忆损伤、言语障碍甚至瘫痪。毒蛇咬伤,尤其是神经毒素,后遗症很难讲。”

公安对视一眼,脸色难看。

晚晚不知何时醒了。

她坐起身,军外套滑落。小脸烧得泛红,但眼睛却异常清明。她安静地听着医生的话,然后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油布包。

赵金虎可能永远开不了口了。

这条线,断了一半。

但——

她轻轻抚摸着油布包粗糙的表面。这里面,是赵金虎十年来一笔一笔亲手记下的账。行贿的金额、时间、经手人;毒品交易的批次、重量、交接地点;还有……一些用代号标注的“特殊打点”和“封口费”。

其中一页,她傍晚时匆匆瞥过一眼,上面有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Y”。

时间跨度长达五年,从父亲牺牲前一年,一直到去年。金额不大,但频率固定,每季度一次。备注栏里写着:“口粮,孩子学费,老宅修缮。”

像一笔长期的……抚养费?

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眼,看向周建国,声音因发烧而有些沙哑:“周叔叔。”

周建国立刻凑过来:“怎么了晚晚?哪里不舒服?”

“我想看看妈妈的照片。”晚晚说。

周建国一愣,随即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旧皮夹,小心翼翼地从夹层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三寸合照。

那是陈卫国和林秀云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父亲穿着军装,英气勃发,母亲扎着两条麻花辫,靠在他肩头,笑得温柔羞涩。

晚晚接过照片,指尖轻轻抚过母亲的脸。

然后,她指着油布包,轻声说:“这里面,有一个代号‘Y’,收了赵金虎很多年的钱。像在养着一个人。”

周建国瞳孔骤缩。

陈铁山猛地转过脸。

晚晚抬起烧得滚烫的小脸,眼睛里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爷爷,周叔叔。”

“你们说,妈妈当年‘私奔’,会不会本不是逃跑——”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

“而是被人‘养’起来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楼梯口那些看客们嗡嗡的议论声,像背景里挥之不去的苍蝇。

陈铁山的手攥紧了拐杖,指节泛出青白色。

周建国呼吸停滞,死死盯着晚晚手里的照片和油布包。

就在这时,楼梯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便装、面容精的年轻军官快步走来,先对周建国敬了个礼,然后俯身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周建国脸色瞬间变了。

他转向陈铁山和晚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秦司令刚传来消息——刘振东没跑远。他在市里绕了一圈,又悄悄潜回县城了。”

“现在,人就躲在……”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晚晚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地点:

“县武装部,他自己的办公室。”

“他说,要见晚晚。”

“单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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