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雨林之门
亚马逊雨林深处，坐标7°13′S，60°01′W。
即使有委员会提供的维度坐标稳定器，传送过程依然令人不适——像是被塞进一个狭窄的管道，挤压、拉伸、再重组。唐灵秋的双脚触地时，湿热空气立刻包裹了她，带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气息。
她迅速扫视四周。小队五人站在一小片相对燥的空地上，周围是密不透风的热带雨林。参天树木遮天蔽，只有零星阳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在地面形成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充满各种声音：鸟鸣、猴叫、昆虫的嗡鸣，还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背景音——那是雨林本身在呼吸。
“所有人就位。”唐灵秋低声说，手腕上的委员会徽章微微发热，投射出只有佩戴者能看见的战术界面。
姜知遇检查装备：“环境温度32度，湿度98%。小心毒虫和疟疾，我带了足够的抗毒血清和药品。”
袁简作着平板电脑——委员会升级过的型号，能穿透维度扰：“四号门信号源在西北方向，距离1.7公里。但路径上有强烈的空间扭曲读数，直线距离可能不准确。”
苏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瞳孔边缘泛起银光：“这片区域……有很多‘不该在这里’的东西。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赵刚调试着手中的脉冲——委员会的标准装备之一：“地面松软，有大型动物活动的痕迹。但不只是动物。”
五人都穿着委员会提供的防护服，轻便但坚韧，能防御大多数物理和能量攻击。除了标准装备，每人还保留了自己的特色道具：唐灵秋的真相之笔（还剩两次机会）、姜知遇的解剖刀和改良药粉、袁简的空间稳定仪、苏晓的真实之镜碎片、赵刚的力量增幅腕带。
“按计划行进。”唐灵秋说，“保持队形，赵刚开路，袁简居中导航，苏晓负责灵异预警，姜知遇断后，我策应。”
小队开始向信号源移动。雨林比想象中更难行走，地面布满盘错节的树和厚厚的落叶层，每走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藤蔓像蛇一样从树上垂下，有些还在缓慢蠕动。
走了大约三百米后，苏晓突然停下：“等等。我们经过了这棵树。”
她指着一棵巨大的桃花心木，树上有一个天然的树洞，形状像一张哭泣的人脸。
袁简检查数据：“不可能。我的导航显示我们一直直线前进。”
“空间扭曲。”唐灵秋说，“四号门在影响现实空间。苏晓，你能看到扭曲的轨迹吗？”
苏晓再次启动能力，这次持续时间更长。她的鼻孔开始流血——过度使用能力的代价，但这是必要的。
“我看到了……像是被揉皱的纸。”她描述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景象，“正常的空间是平整的，但这里的空间被折叠、扭曲。我们需要走‘折痕’，而不是试图拉直它。”
在苏晓的指引下，小队开始走一条看似迂回曲折的路线。有时要绕着一棵树转三圈，有时要倒退几步再前进。这种走法在正常空间里毫无意义，但在扭曲的空间中却是唯一通路。
一小时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反常地寸草不生。空地中央是一个石质建筑遗迹，看起来像是某种神庙的废墟，但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南美文明。石块上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与系统常见的∞符号截然不同，更像是某种更古老的语言。
遗迹中央，一道暗紫色的裂隙悬浮在空中，大约三米高，边缘不规则地波动着，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裂隙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划过。
“四号门。”袁简记录数据，“能量读数异常，比委员会预料的活跃度高47%。而且……它在呼吸。”
确实，裂隙在一张一缩，像是有生命一般。每次扩张时，周围的空气会变得寒冷刺骨；收缩时，又恢复雨林的湿热。
“检查周围，建立安全区。”唐灵秋下令，“赵刚警戒，袁简分析门的状态，苏晓尝试读取历史残留，姜知遇准备医疗应对。”
就在小队开始行动时，遗迹边缘的石块突然移动了。
不是被人推动，而是自己移动——像是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石块重组、拼接，形成了五个粗糙的人形石像，每个约两米高，没有五官，但给人一种“注视”的感觉。
石像缓缓转向小队，动作僵硬但坚定。
“防御阵型！”赵刚举起脉冲。
石像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同时张开嘴——如果那能算嘴的话，只是石块上裂开的一道缝隙。从缝隙中传出一种低沉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某种古老旋律的片段。
苏晓捂住耳朵：“那是……哀歌。它们在哀悼什么。”
唐灵秋举起手，示意不要开火：“它们可能是守护者，不是攻击者。苏晓，你能理解哀歌的内容吗？”
苏晓集中精神，银色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镜子般的质感。她倾听着，翻译着：
“它们在唱……‘门不应开，梦不应醒，沉睡者永眠，遗忘者安宁’。”
石像停下歌唱，转向苏晓。其中一个——体型稍大，可能算是首领——向前走了一步，地面的落叶在它脚下化为粉末。
“汝等……为何而来？”石像说话了，这次是清晰的人类语言，但口音古老，用词拗口。
唐灵秋上前一步：“我们来自维度维护委员会，为了关闭这扇失控的门，防止它继续泄露能量，危害现实世界。”
石像沉默片刻，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委员会……监考官的后裔。”石像的声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汝等可知，此门为何失控？”
“愿闻其详。”
石像首领抬起石质手臂，指向遗迹更深处。在那里，一座半坍塌的祭坛后面，隐约可见一具骸骨——人类的，但骨质已经玉化，散发着微光。
“那是最后的守门人，萨满库库玛。”石像说，“三百年前，当第一批监考官来到此处，试图控制此门时，库库玛选择献祭自己，将门封印。但他的封印是基于平衡，而非征服。监考官不理解这一点，强行介入，破坏了平衡。”
其他石像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像是在附和。
“门开始泄露，不是因为自然崩溃，而是因为人为预。”石像首领继续说，“现在汝等又要来‘修复’。但修复的方式是什么？再次强行关闭？那只会造成更大的撕裂。”
姜知遇走上前：“所以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完成仪式。”石像说，“库库玛的封印仪式只完成了一半。他牺牲了自己，但没有完成灵魂的过渡。需要五个纯净的灵魂，自愿完成剩余仪式，才能真正平衡此门。”
“五个灵魂？”赵刚握紧，“献祭？”
“不，是过渡。”石像纠正，“灵魂不会消散，而是成为门的一部分，维持平衡。就像库库玛一样——他还在，以另一种形式。你们能感觉到他，不是吗？”
确实，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具玉化骸骨散发出的温和能量，古老而宁静。
唐灵秋思考着。这听起来和第七中学的情况类似，但又不同。第七中学的仪式是邪恶的，为了控制；而这个仪式似乎是善意的，为了平衡。
“如果我们拒绝呢？”她问。
“那么你们无法关闭此门。”石像平静地说，“强行关闭会导致能量反冲，半径五十公里内的一切生命都会枯萎。而且门会在另一个地点重新开启，可能更危险。”
袁简快速计算：“据能量模型，它说的有可能是真的。四号门的能量结构很特殊，像是一个自平衡系统。强行破坏确实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我们需要商量。”唐灵秋对石像说。
“可以。但时间有限。”石像首领指向裂隙，“每一次呼吸，门都在扩大。当它扩大到临界点时，平衡会自动打破，届时一切都晚了。”
石像们退回原位，重新变成普通的石块，但那些“注视”感依然存在。
小队退到空地边缘，围成一圈。
“你们觉得可信吗？”唐灵秋问。
姜知遇摇头：“不完全。石像的情绪太‘人性化’了，不像单纯的守护灵。它们可能有自己的目的。”
苏晓同意：“我能感觉到库库玛的骸骨确实是善意的。但石像……它们的能量更复杂，有某种渴望。”
“渴望什么？”
“延续。”苏晓说，“它们不想消失。如果门被彻底关闭，它们可能会失去存在的基础。”
袁简调出数据：“委员会的资料库里没有提到这种守护灵。但有关亚马逊地区古老灵体的记录：有些能够依附于特定的地点或物体，成为‘地缚灵’。这些石像可能是类似的存在，但与遗迹和门绑定。”
赵刚检查周围环境：“不管怎样，我们需要决定。是相信它们，尝试完成仪式，还是冒险强行关闭？”
唐灵秋思考着所有信息。委员会给的任务是“评估并安全关闭四号门”，没有指定方法。他们有自主决定权，但也必须为后果负责。
“苏晓，你能和库库玛的残留意识沟通吗？”她突然问。
苏晓点头：“可以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可能消耗很大。”
“做吧。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苏晓走向那具玉化骸骨，在它面前盘腿坐下。她从包里取出真实之镜碎片，握在手中，闭上眼睛。
其他四人围在她周围，保持警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林的声音似乎变小了，连鸟鸣和虫叫都消失了，只剩那扇门规律的“呼吸”声。空气中的湿度在变化，时而闷热，时而阴冷。
十五分钟后，苏晓睁开眼睛。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
“我看到了。”她轻声说，“库库玛不是被迫献祭，是自愿的。他预见到门会失控，预见到监考官会来预，所以选择用自己的灵魂作为封印的基石。但他没有预料到，监考官会带来‘系统的污染’。”
“系统的污染？”
“委员会的前身——那些早期的监考官——他们身上带着系统的能量印记。当他们试图关闭门时，这些印记污染了仪式，导致封印失衡。”苏晓站起来，走到裂隙前，“库库玛的仪式本来可以永久平衡这扇门，但污染让它变成了半死不活的状态。门既没有完全关闭，也没有完全打开，就在这种状态下泄漏了三百年。”
她转身面对队友：“石像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完成仪式确实需要五个灵魂，但不是献祭，而是‘净化’——用纯净的灵魂能量，洗去三百年前留下的污染。然后库库玛的封印才能真正生效，温和地关闭门，而不是暴力破坏。”
“我们五个的灵魂？”姜知遇皱眉。
“不一定是我们。”苏晓说，“任何纯净的灵魂都可以。但我们的灵魂……因为经历过系统，有抗性，可能更适合承受净化过程。”
袁简计算着风险：“如果我们参与净化仪式，会有什么后果？”
“据库库玛的记忆，灵魂会暂时与门连接，体验门内存储的部分意识。可能会看到别人的记忆，感受到别人的情感。完成后，灵魂会回归，但可能会留下……烙印。”
唐灵秋想起在第七中学的经历，那种意识共鸣的感觉，既危险又深刻。
“如果我们不做，有其他选择吗？”她问。
苏晓沉默片刻：“库库玛的记忆里有一种备用方案。但不是关闭门，而是‘转移’——把门和遗迹整个转移到系统的隔离层，类似委员会的安全区。但那样做需要巨大的能量，可能会暂时削弱其他门的封印。”
又是一个困难的选择。
就在这时，遗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树木像是透过哈哈镜看到的，被拉长、压缩、变形。裂隙的扩张速度加快了。
石像重新活动起来，这次更加急切。
“时间不多了！”石像首领的声音带着紧迫感，“选择吧，外来者！完成仪式，或者离开，让这里自生自灭！”
唐灵秋看着她的队友。每个人都看向她，等待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
“我们完成仪式。”她说，“但不是按石像的方式。按库库玛最初设计的方式。”
她转向石像：“告诉我们仪式的完整步骤。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石像首领似乎犹豫了，但最终还是开口：“仪式需要五个位置，对应五行，但这里没有五行概念，而是对应雨林的五种元素：土、水、火、风、灵。你们需要站在五个位置，与库库玛的遗骨共鸣，然后用纯净的灵魂能量清洗门的污染。”
“净化的能量从哪里来？”姜知遇问。
“从你们自己。”石像说，“或者……从门的另一侧。”
唐灵秋注意到这个细节：“门的另一侧有什么？”
石像沉默了太久，以至于答案不言而喻。
“门的另一侧，”它最终说，“是库库玛的族人。三百年前，当门最初出现时，他们的一部分被困在了那边。库库玛封印门，也是想保护他们。但封印失衡后，两边都被困住了。”
袁简迅速调出资料：“委员会记录显示，四号门附近曾有一个印第安部落，在十七世纪末突然消失。推测人数约两百人。”
“如果我们从门的另一侧获取能量净化门，那些被困的族人会怎样？”唐灵秋追问。
“他们……会获得自由。”石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感波动，“但会失去在门内三百年的记忆和存在形式。他们会以灵魂状态进入轮回，或者消散，取决于他们的状态。”
又是牺牲少数拯救多数的选择题。
但这次，唐灵秋有不同想法。
“如果我们不净化污染，而是修复库库玛的封印呢？”她问，“用我们的灵魂能量，但不是清洗污染，而是补充三百年来封印损耗的能量。这样门会稳定下来，不会继续泄露，而另一侧的族人也可以保持现状——直到我们找到更好的方法解救他们。”
石像们同时发出嗡鸣，像是在激烈讨论。
“那需要更精准的控制。”石像首领最终说，“而且你们的灵魂能量必须完全同步，不能有丝毫杂念。否则可能适得其反，加速门的崩溃。”
“我们能做到。”唐灵秋看向队友，“我们在第七中学经历过意识共鸣。我们有经验。”
姜知遇点头：“我同意这个方案。不牺牲任何人，无论是我们，还是另一侧的族人。”
袁简计算可行性：“理论上，如果我们的灵魂能量能够完美互补，确实可以构成一个临时能量源，为封印‘充电’。但需要持续至少三十分钟，期间不能被打断。”
苏晓闭上眼睛感受：“库库玛的遗骨支持这个方案。它散发着……认可的能量波动。”
赵刚咧嘴一笑：“那就吧。总比献祭强。”
小队达成共识。
“我们选择修复封印，而非净化。”唐灵秋对石像宣布。
石像首领沉默许久，然后缓缓点头：“库库玛选择了你们，也许有他的理由。那么，准备仪式吧。”
接下来的十分钟，石像指导小队确定了五个位置：土位在遗迹中央，库库玛遗骨前；水位在遗迹东侧的小溪旁；火位在南侧的一处温泉眼；风位在西侧的一棵古老风铃木下；灵位在北侧，那里有一片发光的苔藓地。
每个位置都对应一种元素，也对应一种灵魂特质。经过简短的讨论，分配确定：
· 土位（稳定、坚韧）：唐灵秋
· 水位（流动、治愈）：姜知遇
· 火位（热情、勇气）：赵刚
· 风位（智慧、洞察）：袁简
· 灵位（连接、感应）：苏晓
五人各就各位。石像在遗迹边缘围成一圈，开始吟唱古老的歌谣。那歌声与之前不同，不再哀伤，而是充满希望和力量。
苏晓坐在灵位的发光苔藓上，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面。她是连接的核心，需要用能力将五个人的意识同步。
“准备好了吗？”她的声音通过委员会徽章的通讯功能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四个声音同时回答。
“那么，开始。”
苏晓启动能力。银光从她身上散发，沿着地面的苔藓网络蔓延，连接到其他四个位置。唐灵秋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流入体内，引导着她的意识向外延伸。
她“看到”了：
· 姜知遇的冷静和专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 赵刚的勇气和忠诚，像岩石一样可靠
· 袁简的逻辑和智慧，像星辰一样有序
· 苏晓的敏感和同理心，像镜子一样清澈
五种特质开始融合。这个过程比在第七中学时更温和、更受控，因为他们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有明确的目标。
意识连接完成后，唐灵秋感觉到库库玛的遗骨。那不是一个人的意识，而是一个承诺、一个责任、一种三百年来从未动摇的守护意志。
“谢谢你。”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苍老但温暖，“谢谢你选择拯救，而不是毁灭。”
“我们需要怎么做？”唐灵秋在意识中回应。
“将你们的能量注入封印。我会引导它。但要注意——门的那一侧，我的族人们可能会尝试连接。他们被困了三百年，渴望联系，渴望被记住。但如果太多意识同时涌入，可能会冲垮你们的精神防线。”
“我们能控制。”
“那么，开始吧。”
唐灵秋引导着五人的灵魂能量，通过苏晓的连接，注入库库玛的遗骨。玉化的骸骨开始发光，温暖的白光逐渐增强，照亮了整个遗迹。
裂隙的扩张停止了。暗紫色的波动变得平缓，边缘开始收缩。
但就在这时，门的那一侧，有什么东西开始回应。
不是攻击，不是恶意，而是……呼唤。上百个声音，微弱但清晰，用着古老的语言，唱着与石像相似的歌谣。
他们在呼唤库库玛。
他们在呼唤回家。
苏晓的身体开始颤抖：“太多了……我控制不住连接……”
“坚持住！”唐灵秋在意识中喊道，“袁简，计算最大承载量！姜知遇，稳定苏晓的状态！赵刚，用你的意志力强化连接！”
每个人都竭尽全力。但上百个意识的渴望像水一样涌来，冲击着五人脆弱的连接。
唐灵秋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拉入门的那一侧。她看到：
·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在森林中奔跑，背后是殖民者的火枪声
· 一位老者对着星空祈祷，脸上涂着仪式性的油彩
· 孩子们在溪边玩耍，笑声清脆
· 然后是一切突然中断，陷入无尽的黑暗和等待
这是库库玛族人的最后记忆。他们不是在门内受苦，而是在等待——等待库库玛承诺的救赎。
“库库玛！”唐灵秋在意识中呼喊，“他们需要你！你需要回应他们！”
骸骨的光芒暴涨。库库玛的残留意识脱离了遗骨，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一个瘦高的老者，脸上有着繁复的纹身，眼中有着三百年的沧桑。
“我的族人们。”他对着裂隙说，“我来了。”
他走向裂隙，每一步都更加透明。当他到达裂隙边缘时，回头看了唐灵秋一眼。
“继续仪式。我会安抚他们。封印完成后，门会稳定，他们会继续沉睡，但不再是无尽的等待。他们知道我没有抛弃他们。”
然后，他走进裂隙。
暗紫色的光芒变成了温暖的金色。裂隙开始稳定地收缩，从三米高缩小到两米，一米，最后变成一个悬浮的光球，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的波动。
歌声从门内传来，这次是平静的、安详的摇篮曲。
石像们停止了吟唱。它们转向光球，做出了一个类似鞠躬的动作。
“仪式……完成了。”石像首领的声音充满敬畏，“库库玛终于与族人团聚。门稳定了，封印修复了。三百年来的泄漏……停止了。”
苏晓睁开眼睛，虚弱但微笑：“他们很平静。库库玛和他们在一起。”
其他四人撤回意识连接，都感到极度的疲惫，但内心充满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袁简检查数据：“门的能量读数下降到安全阈值。空间扭曲正在恢复。成功了。”
姜知遇为每个人检查身体状况：“精神透支严重，需要至少一周的休息恢复。但没有永久性损伤。”
赵刚放下一直举着的——虽然没用上，但随时准备应对突况：“所以我们……又赢了一次？”
唐灵秋看着那个悬浮的光球。它已经不再是一道裂隙，而是一个稳定的能量节点，像是雨林中的一个温柔的灯塔。
“是的。”她说，“但我们赢得的方式不同。这次没有破坏，没有牺牲，只有理解和修复。”
石像首领走向她：“外来者，你们证明了库库玛选择相信你们是正确的。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系统……不只是濒死的避难所。”石像说，“它也是种子。建造者预见到了某种更大的灾难，所以他们不仅保存了意识，还保存了文明的火种。在系统的最深处，隐藏着重建一切的蓝图。”
唐灵秋记下了这个信息。委员会从未提到过这一点。
“我们该走了。”她对石像说，“门已经稳定，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石像点头：“愿雨林之灵指引你们。如果有一天你们需要帮助，回到这里，我们会记得。”
小队收拾装备，准备离开。临走前，唐灵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光球和库库玛的遗骨。
骸骨不再发光，但它看起来不再孤单了。光球悬浮在它上方，像是一个温柔的守护。
他们开始返程。回去的路似乎简单多了，空间扭曲消失了，雨林恢复了正常。阳光透过树冠洒下，鸟儿重新开始歌唱。
一小时后，他们回到了传送坐标点。
袁简启动返回信标：“委员会，这里是破门者小队，四号门任务完成。请求返回。”
信标激活，维度通道打开。
在传送开始的瞬间，唐灵秋似乎听到了一声遥远的感谢，来自雨林深处，来自那道已经不再是威胁的门。
然后他们回到了委员会总部。
陆文远在传送室等待，脸上带着罕见的微笑。
“我收到了初步数据。”他说，“你们不仅关闭了门，还修复了它。这是委员会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人用这种方式完成任务。”
“这意味着什么？”唐灵秋问，虽然疲惫，但依然保持警觉。
“这意味着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很多事。”陆文远说，“关于系统的本质，关于门的性质，关于我们的工作方式。你们的报告会改变很多东西。”
他递给每人一支注射器：“这是精神恢复剂，委员会的最新研发。能加速恢复意识透支。然后去休息，三天后我要听完整汇报。”
小队接受了注射，果然感觉疲惫减轻了不少。
在各自回房间休息前，唐灵秋叫住了队友。
“今天我们都做得很好。”她说，“但石像告诉我的事情……关于系统是‘种子’的事情。这可能会改变一切。”
姜知遇皱眉：“委员会知道这件事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袁简分析，“但如果我们报告这件事，可能会引发委员会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些人可能想利用这个‘种子’。”
苏晓点头：“我感觉到了。委员会里……有不同的心思。不是所有人都为了拯救。”
赵刚握拳：“那我们怎么办？”
唐灵秋思考片刻：“我们先休息，恢复体力。然后，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关于系统的真相，关于委员会的各个派系，关于那个‘种子’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走廊深处，那里是委员会核心区域的入口，普通成员无法进入。
“但首先，”她说，“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到底在为谁工作，为了什么。”
五人对视，都明白了接下来的方向。
任务完成了，但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系统不只是需要维护的机器，它可能是某种文明的遗产，也可能是某种危险的武器。
而他们，作为少数知道这一点的人，必须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休息室的门关上，走廊恢复安静。
但在安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第九章完）
—
下章预告：返回委员会总部后，唐灵秋团队在汇报四号门任务时，刻意隐瞒了“系统是种子”的关键信息。他们开始私下调查委员会的内部派系，发现了一个名为“重生派”的秘密团体，他们主张利用系统的“种子”功能，在现实世界进行大规模意识上传实验，创造所谓的“完美社会”。与此同时，苏晓的能力在雨林任务后出现了异常进化——她开始能听到系统底层代码的“声音”，那些声音在警告着什么。而唐灵秋在整理林晚父亲遗留资料时，发现了一张古老星图，上面的标记指向系统核心的位置——那不在任何已知维度，而在月球背面一个从未公开的环形山内。真正的冒险，正要揭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