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的手还在发烫。金属盒贴在掌心,很热,像被火烧过一样。他看着盒子上的凹槽,和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他想把盒子放进口袋,可右手动不了。
他甩了甩手,还是没用。
太阳突然很疼,像针扎进去一样。眼前的东西开始变模糊,颜色也变了。他眨了眨眼,再睁眼时,客厅不见了。
地上全是血。
一个戴礼帽的男人站在中间,风衣上有碎肉。他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刀尖向下,一滴血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声音。男人抬起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眼角到下巴。他开口说话,声音很低。
“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陆烬猛地吸了一口气,幻象消失了。他还站在厨房门口,右手已经松开了金属盒,却握住了刀柄——那把原本在墙角的刀,现在在他手里。他低头看,手指紧紧抓着刀,指节发白。
他没有让自己握刀。
但身体自己动了。
左脚往前走了一步,右腿跟着跟上。他走进厨房,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被人控制了一样。
橱柜下面有个人影,穿着灰色外套,双手抱着头,肩膀在抖。是个普通人,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重要人物。陆烬记得刚才搜查时没看到这个人。这人不是幻象怪物。
可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
手臂自己用力,肌肉绷紧,肩部收紧,刀对着那人的脖子。距离三步。两步。一步。
他想停下。
他在脑子里下命令,可身体不听。他咬破舌尖,嘴里有血腥味。疼是疼了,但没用。他感觉自己像被困住,看得见外面,却动不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住手。”
不是他说的。
是另一个声音。
夜枭的声音。
刀再往前一点,就能割开对方喉咙。那人好像感觉到了,抬起头来,脸上都是泪水和冷汗。他张嘴要说话,还没出声,陆烬的身体忽然停住了。
只是一瞬间。
刀停在空中。
陆烬瞳孔收缩。他觉得脑子里有两个力量在拉扯,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更冷、更硬。他在拼命抵抗,想压住那只举刀的手。
可那只手已经不是他的了。
它又动了。
继续往前推。
刀尖碰到皮肤。
血慢慢流出来。
“别被记忆控制!清醒一点!”
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
陆烬的头微微偏过去。
灵溪站在那里,穿白色制服,手腕上的芯片闪着蓝光。她脸色很白,嘴唇没血色,大声喊。
“陆烬!听我说!那是无辜的人!放下刀!”
他喉咙动了一下。
“……救……”
不是求救。
是让她阻止自己。
灵溪冲过来。她没有武器,只从袖子里抽出一细棍。靠近后,她抬手打向陆烬后颈。一声闷响,电流窜过神经。陆烬全身僵住,膝盖一弯,直接倒下。刀飞出去,撞到墙上,滑到地上。
金属盒还躺在原地。
灵溪喘着气蹲下来检查他。他闭着眼,眼皮底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她摸他脉搏,跳得很快很乱。她看了看四周,地板缝里渗出的红色液体正在退去,那些像丝一样的东西缩回裂缝,像是活物躲进去了。墙上的符号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她碰了碰手腕芯片,比平时烫。
警告触发了。
她违规用了权限,屏蔽了三个幻象怪物的感知。组织迟早会发现。她会被罚。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她把陆烬翻过来平躺。他呼吸急促,口起伏很大。她解开他衣领,看见右肩有个新咬痕,边缘发黑——上次战斗留下的伤,还没好。伤口周围皮肤很烫。
她从口袋拿出一支注射器,针头对准他脖子侧面,按下推杆。
药打进去了。
陆烬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嘴唇微动,声音很小。
“谁……”
她说:“是我。”
他没回应。
她看着他左眉上的疤——警校训练时留下的。那时候他还不是实验体,也不是什么记忆融合者。他只是个想当警察的年轻人。她记得那天他打电话回家,说考核通过了,语气很开心。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变成夜枭。
她站起来走向墙边,捡起那把刀。刀口多了缺口,有些地方卷了。她把刀放到离陆烬远的地方,然后回到金属盒旁边,犹豫了一下,最后没碰。
盒子还在发热。
她知道这东西不该存在。引导者权限查不到编号,也没有标签。它像是副本里多出来的东西。她不敢删,也不敢动。一旦作异常,监控系统就会锁定她。
她只能等。
等陆烬醒来。
或者等组织发现她做了什么。
手腕突然疼起来。芯片闪了两次红光。第二次警告。电击从里面传来,像细针扎进脑子。她咬牙忍着,没出声。几秒后,疼痛没了。她低头看手,手指有点抖。
她转头看向陆烬。
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不对。
不是迷糊,也不是清醒。是一种空,像灵魂没了,只剩身体。他看着她,没有认出她的样子。
她叫他名字。
他坐起来,动作僵硬。右手慢慢抬起,摸向头部,经过脖子时停了一下——那里还有电击的痕迹。
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打了我。”
她说:“你不记得了?”
他没回答,只是低头看自己的手。摊开,握紧,再摊开,好像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头,看向厨房角落。
那个人不见了。
刚才躲在橱柜下的人消失了。地上没有血,没有打斗痕迹。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陆烬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站稳。他走到那个位置,蹲下,伸手摸地面。水泥地冰凉燥,什么都没有。
“他死了吗?”他问。
灵溪摇头。“我不知道。副本里的NPC不会随便出现,也不会随便消失。他应该和任务有关。”
陆烬站起来,看着她。
“我是不是……差点了他?”
她没避开目光。“你拿着刀走过去,动作标准,路线最短。如果我没拦住,他已经死了。”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点。多了什么——是自责,还是害怕?
她不知道。
但她看见他右手轻轻抖了一下。
那不是后遗症。
是记忆残留。
夜枭的习惯——完人后,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一次。
他知道。
但他控制不了。
灵溪说:“融合度超过五十就很危险。刚才你的脑波频率到了七十三,差一点就完全失控。下次,我可能来不及。”
陆烬没看她。他走到墙边,盯着那个符号:十字、三角、锯齿。他用刀尖在地上慢慢画了一遍,动作很慢,像是怕记错。
“这个符号,”他问,“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她摇头。
“但我见过类似的,在别的副本里。它们通常代表‘核心节点’。一旦破坏,整个副本就会崩溃。”
他点头。
然后弯腰捡起金属盒。
这次,他的手没抖。
盒子放进衣袋。
他转身,看向厨房深处。
“我们得继续。”
她说:“你还不能动。你需要休息。”
他迈出一步。
“我没时间。”
第二步。
步伐稳了些。
第三步。
背挺直了。
灵溪站在原地。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他们没有时间。
副本不会等人。
而夜枭的记忆,正一点点爬上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