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强烈推荐一本备受好评的悬疑脑洞小说——《囚龙局之龙之九子》!本书以叶寻林晓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作者“流猫”的文笔流畅且充满想象力,让人沉浸其中。目前小说已经更新278639字,喜欢这类小说的你快来一读为快吧!
囚龙局之龙之九子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2012年8月27凌晨3点17分,四川,青城山后山,无名道观。
叶寻推开道观斑驳的木门时,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是钟声。
不是现代机械钟,是那种老旧的、黄铜铸造的撞钟,声音浑厚悠长,在山谷间回荡。钟声里有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叶寻体内的“蒲牢之力”产生了共鸣——他的血液在加速流动,皮肤下的暗金色鳞片微微发烫,耳边响起深海的回响。
陈远跟在他身后,背着战术背包,手里握着枪。他的左腿虽然被叶寻的门之力暂时愈合,但暗金色的鳞片纹理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走路时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穿着铠甲。
“就是这里?”陈远压低声音,环顾四周。
道观很小,只有前后两进院子,几间厢房,主殿供奉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叶子金黄,在月光下像镀了一层银。树下有一口古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
一切都显得平静,古老,与世无争。
但叶寻能“听”到不对劲。
这里的“声音”是循环的。不是重复,是真正的循环——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甚至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在一个固定的时间片段里不断重复。就像一张唱片被卡在了某个小节,不停地回放。
“时间循环。”叶寻低声说,他抬起手,手掌在空中虚握,能感觉到空气中有细密的、肉眼看不见的“褶皱”,像被折叠又展开的丝绸,“整个道观都被困在了一个时间循环里。循环的周期大约是……二十四小时。”
“一天?”陈远皱眉,“你能确定循环的起点和终点吗?”
叶寻闭上眼睛,让蒲牢之力扩散。他的能力虽然因为深海化在侵蚀身体,但对声音的感知却越来越敏锐。他听到了道观里所有的声音,然后将它们“展开”,像解开一团乱麻。
“循环的起点是……凌晨三点,钟声响起。终点是第二天凌晨两点五十九分,大火烧毁道观前的一秒。”叶寻睁开眼,表情凝重,“然后一切重置,回到凌晨三点,钟声再次响起。就这样循环了……九百七十三次。”
“大火?什么大火?”
“不知道。但每次循环的终点,都是大火。我听到了火焰燃烧的声音,木材爆裂的声音,还有……人的惨叫声。”叶寻看向主殿,“狻猊宿主就在里面。他在维持这个循环,用他的能力,把这一天重复了九百七十三次。”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救人。每次循环,他都在尝试救一些人,但每次都失败。然后他重置时间,再来一次。”叶寻向主殿走去,“我们得进去和他谈谈。但要注意,我们进入循环,也会被卷入其中。如果不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打破循环,我们也会被困在这里,一遍一遍重复这一天,直到死亡或者……变成循环的一部分。”
陈远握紧枪:“那还等什么。”
他们走向主殿。木门虚掩着,叶寻轻轻推开。殿内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摇曳,映出神像模糊的轮廓。神像下,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人背对他们坐着,正在打坐。
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用一木簪束着。他坐得很直,但背影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像是背负着看不见的重担。
“清风道长。”叶寻开口,用的是陈述语气,不是询问。
那人缓缓转身。他的脸很普通,五官平淡,但眼睛很特别——是暗金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小的漩涡在缓缓旋转,像两扇微型的门。那是狻猊宿主的特征,时间之眼。
“你们来了。”清风道长开口,声音温和,但每个字都带着多重回音,像是很多个他在同时说话,“我看到了你们。在第九百七十一次循环里,你们没有来。第九百七十二次,你们来了,但死在了大火中。这是第九百七十三次,你们还活着,暂时。”
“你看到了未来?”叶寻问。
“不,是可能性。”清风道长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动作都在抵抗时间的阻力,“狻猊的能力不是预知未来,是看到‘时间分支’,并制造小范围的时间循环。我把自己困在这个循环里,每次循环,都能看到一些新的可能性,然后尝试改变结局。但九百七十三次了,我没有一次成功救下他们。”
“他们是谁?”
清风道长没有回答,而是走向殿后。叶寻和陈远跟上。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来到后院。后院有七间厢房,房门紧闭。但从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还有……呼吸声。
很多人的呼吸声,均匀,平稳,像是在熟睡。
“我的徒弟们。”清风道长轻声说,伸手推开一扇门。
厢房里,睡着三个年轻道士,看起来都不到二十岁。他们睡得很沉,脸色红润,口规律起伏。但叶寻注意到,他们的呼吸频率完全一致——吸气三秒,停顿一秒,呼气三秒,再停顿一秒。像用同一个节拍器控制着。
不止这一间。七间厢房,每间都睡着三个人,总共二十一个徒弟。所有人的呼吸频率都一模一样。
“他们……还活着吗?”陈远问。
“活着,但也不是活着。”清风道长说,“他们被困在了时间循环的‘安全区’。每次循环,他们都会重复这一天的生活:清晨起床,做早课,练功,吃饭,学习,睡觉。第二天重置,再来一遍。他们没有记忆的积累,没有成长,没有变化,像二十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为什么要这样困住他们?”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们就会死。”清风道长转身,看向叶寻,暗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的痛苦,“每次循环的终点,都是大火。大火从后山烧起,蔓延到道观,烧毁一切。在我的第一次尝试中,我救了所有人,逃出了道观。但第二天,大火还是在同一时间发生,而且烧得更旺,烧死了山下的一个村子,四十七人。”
“第二次,我提前疏散了村民。但大火引发了山体滑坡,埋了一个矿洞,六十二个矿工。”
“第三次,我请来了消防队。但消防车在路上出了车祸,死了十二个消防员。”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我试图改变,都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死更多的人。直到第三百二十一次,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死亡人数是守恒的。每一次循环,必须有二十一个人死亡,不多不少。如果道观里的人不死,就会有其他地方的人死,而且死得更多,更惨。”
清风道长走到院中,抬头看向夜空。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皱纹。
“所以我做了这个循环。把二十一个徒弟困在安全区,让他们的时间停滞,这样他们就不会死。而我,在每次循环中,尝试找到打破这个‘死亡守恒’的方法。九百七十三次了,我试过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办法,但都失败了。每一次,要么是我的徒弟死,要么是其他人死,要么……是我死。”
“你死过?”叶寻问。
“死过四十九次。”清风道长平静地说,像在说别人的事,“被烧死,被砸死,被淹死,被……别的什么东西死。但每次我死后,循环就会重置,我又会在凌晨三点醒来,在钟声中醒来,然后继续尝试。”
叶寻沉默。他能想象那种绝望:九百七十三次重复同一天,九百七十三次看着身边的人死去,九百七十三次失败。而狻猊宿主还保持着理智,这本身就是奇迹。
“死亡守恒的原因是什么?”陈远问。
“因为这个道观下面,埋着一个东西。”清风道长指向那口古井,“一个‘声音信标’,蒲牢的先民遗物。它在不断地发出一种频率,吸引‘饥饿’。而作为补偿,它需要定期‘进食’——献祭生命,来维持信标的稳定。如果不献祭,信标就会失控,吸引更多、更可怕的‘饥饿’降临,造成更大规模的死亡。”
叶寻走到古井边。井口的青石板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是蒲牢的图腾——一个螺旋状的、像海螺又像声波的图案。他把手按在石板上,闭上眼睛,让蒲牢之力渗入。
他“听”到了。
地底深处,大约三十米下,有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结构。形状像一只倒扣的巨钟,表面布满了发光的纹路。钟在缓缓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发出一种极低频的声音,人耳听不见,但能穿透岩石,传向远方,传向……深海。
那是召唤的声音,是“开饭铃”。它在告诉门后的存在:这里有食物,来吃吧。
而作为交换,信标会吸收献祭者的生命能量,转化为一种屏障,暂时屏蔽这个区域,让更大规模的“饥饿”无法进入。这是一种扭曲的平衡:用少数人的死,换多数人的生。
“先民留下的信标,不止这一个。”叶寻睁开眼,看向清风道长,“全球应该有七个,对应七个主要的降临点。信标既是预警系统,也是献祭系统。用定期的、小规模的献祭,延缓大规模的降临。”
“没错。”清风道长点头,“但这个信标,在五十年前出了问题。一次地震破坏了它的稳定结构,它开始‘暴食’,需要的献祭量越来越大。最开始是三年一次,一次一人。后来是一年一次,一次三人。现在是……一天一次,需要二十一人。如果得不到满足,它就会失控,吸引来的东西,能毁灭整个四川盆地。”
“所以你就用时间循环,把献祭无限重复,让信标永远卡在需要献祭但还没献祭的状态?”陈远明白了。
“对。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每循环一次,信标的‘饥饿’就累积一分。现在九百七十三次循环,它的饥饿已经累积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我能感觉到,信标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如果再不想办法,等它彻底醒来,就不是二十一条命能喂饱的了。”清风道长看向叶寻,“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最近的几次循环里,看到了你们到来的可能性。你们是变量,是打破循环的机会。”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叶寻问。
“下井,进入信标核心,关闭它。”清风道长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信标内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里面一小时,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分钟,也可能过了一年。下去的人,可能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第二呢?”
“信标有守卫。不是人类,也不是拟态体,是更古老的东西——先民用门的力量和当地生物融合制造的‘守护兽’。它们被设定为死任何试图关闭信标的入侵者。九百七十三次循环里,我尝试下井四十九次,死了四十九次。每一次死亡的方式都不同,但结果都一样。”
清风道长挽起袖子,露出手臂。手臂上,有几十道伤疤,形状各异,有的像是被利齿咬穿,有的像是被高温灼烧,有的像是被某种酸液腐蚀。最恐怖的一道,在手腕处,是一个贯穿的孔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瞬间刺穿。
“这些都是我在井里受的伤。虽然循环重置后身体会恢复,但记忆还在,痛苦还在。”清风道长放下袖子,“所以,如果你们决定下去,要做好准备。那下面,是真正的。”
叶寻和陈远对视一眼。他们只有二十四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下井关闭信标,听起来是唯一能打破循环、救出清风道长的方法。但风险巨大,可能进去就出不来。
“如果我们关闭了信标,循环会怎样?”叶寻问。
“循环会解除。但解除的瞬间,会有一次‘结算’——信标累积的九百七十三天的饥饿,会一次性爆发。要么它吞噬道观里的二十一人,要么……”清风道长顿了顿,“要么我们用别的什么,喂饱它。”
“比如?”
“比如,一个宿主。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纯粹的生命,能让它‘吃饱’,然后进入休眠。”清风道长看向叶寻,眼神复杂,“比如,你这个正在深海化的蒲牢宿主。你的身体里有门的力量,对信标来说,是大补。”
沉默。院中只有风声,和远处重复的溪流声。
“所以,关闭信标的代价,是我的命。”叶寻平静地说。
“不一定。如果你能在关闭信标的同时,切断它和门之间的连接,也许能避免被吞噬。但这需要精确的时机,和对蒲牢之力的绝对掌控。”清风道长说,“而且,即使成功,你的深海化也会加速。你可能会在关闭信标后,彻底变成……别的东西。”
叶寻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鳞片下,能看到血管在搏动,颜色是暗金色的,像融化的金属。他能感觉到,深海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有什么东西,在深海中等他,呼唤他回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我本来就是将死之人。”叶寻说,声音很轻,但坚定,“深海化不可逆,我迟早会变成怪物。在那之前,如果能用这条命做点什么,值了。”
“叶寻……”陈远想说什么,但被叶寻打断。
“时间不多了。道长,告诉我们怎么下井,信标核心的结构,守卫的种类和弱点。越快解决这里,我们越能早点去龙山和其他人汇合。”
清风道长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好。跟我来。”
他带他们回到主殿,从神像后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卷轴展开,是一幅精细的工程图,描绘了地底信标的内部结构。
“信标分为三层。上层是共鸣腔,中层是能量转换器,下层是核心——一个‘声音之种’,是先民用蒲牢宿主的心脏制作的,能持续发出吸引门的声音。”清风道长指着图纸,“我们要关闭信标,必须到达下层,摧毁声音之种。但每一层都有守卫。”
“共鸣腔的守卫是‘回声兽’。它们没有实体,是声音的凝结体,能模仿任何听到的声音,制造幻觉,让人在疯狂中迷失。对付它们,必须保持绝对的静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也不能被它们模仿的声音迷惑。”
“能量转换器的守卫是‘蚀骨虫’。一种微小的、暗金色的虫子,成群行动,能分泌腐蚀一切物质的酸液。它们怕高频声音,用蒲牢之力发出超过两万赫兹的声波,能让它们暂时麻痹。”
“下层的守卫……”清风道长顿了顿,表情凝重,“是‘守钟人’。它是先民用一个蒲牢宿主的遗体和信标融合制造的,半生物半机械,守护声音之种九百多年了。它有简单的智能,能使用蒲牢的部分能力。我四十九次下井,有三十八次死在它手里。”
图纸上,守钟人被画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站在一口巨钟旁,手里拿着一个像钟锤的武器。
“它的弱点是什么?”陈远问。
“不知道。我试过所有方法:火烧、水淹、物理攻击、声波攻击……都没用。它似乎能适应任何攻击方式,第二次同样的攻击就无效了。”清风道长说,“唯一一次,我差点成功,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声音——不是攻击,是‘对话’。我在濒死时,发出了蒲牢的‘源之声’,它停了一秒。就那一秒,我看到了声音之种,但没来得及摧毁,就被它了。”
“源之声……”叶寻若有所思,“每个宿主与生俱来、最本质的声音。如果守钟人是蒲牢宿主的遗体改造的,也许它还残留着对源之声的反应。”
“有可能,但风险太大。发出源之声,意味着你要完全敞开自己,让信标感受到你的一切。如果守钟人没有被唤醒,反而被激怒,你会死得很快。”清风道长看向叶寻,“而且,你的深海化……可能会让守钟人产生意料之外的反应。毕竟,你们都是蒲牢宿主,虽然形态不同。”
叶寻沉默地看着图纸。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他能感觉到,信标的脉动在加快,像在催促。而体内的深海化,也在加速,皮肤下的鳞片在缓慢蔓延,已经覆盖了小臂。
“下井。”他最终说,“陈远,你留在上面,保护道长和他的徒弟。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我没上来,或者信标发生了异变,你就立刻离开,去龙山汇合,告诉他们这里失败了。”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下去。”陈远说。
“你必须留下。井下不适合普通人,而且,如果我在下面失败,上面需要有人应对突况。”叶寻看向清风道长,“道长,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如果我失败了,被守钟人死,或者被信标吞噬,循环会怎样?”
“循环会继续,但信标的饥饿会得到部分满足,能再撑一段时间。我会继续尝试,直到找到别的办法。”清风道长说。
“不,我希望你在我下去后,解除循环。”叶寻说。
“什么?”清风道长和陈远同时一愣。
“解除循环,让时间正常流动。如果我成功了,信标关闭,循环自然解除。如果我失败了,信标吞噬了我,会暂时满足,你可以趁机带着徒弟们撤离,逃得越远越好。”叶寻的眼神坚定,“不要再困在这里了。九百七十三次循环,够了。该结束了。”
清风道长看着叶寻,暗金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在翻涌。九百七十三天的循环,九百七十三次的失败,九百七十三次的孤独和绝望。他累了,真的累了。
“……好。”他最终说,“我会在你下去后,解除循环。但解除需要时间,大约十分钟。这十分钟里,道观会暴露在正常的时间流中,信标的饥饿会立刻爆发。如果十分钟内你不能关闭信标,道观里的所有人,包括我和陈远,都会死。”
“十分钟,够了。”叶寻看向古井,“现在,开井。”
清风道长走到井边,双手按在青石板上,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涌出,注入石板上的纹路。纹路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井口。
井里没有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股浓烈的、金属与臭氧混合的气味。有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低语般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叶寻走到井边,向下看去。黑暗中有暗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像遥远的星辰。
“我下去了。”他说,然后纵身跃入井中。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坠的速度很快。井壁是光滑的岩石,刻满了蒲牢的图腾,那些图腾在发光,像在记录他的下坠。叶寻集中精神,让蒲牢之力包裹全身,减缓下落速度。
下坠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他“落”在了一个平台上。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落地,是他进入了一个空间——共鸣腔。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空间,直径超过五十米,穹顶上布满了蜂窝状的结构,每个孔洞都在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有声音在回荡,不是单一的声音,是无数声音的混合:笑声、哭声、歌声、说话声、尖叫声、低语声……
而最诡异的是,那些声音在重复。同一句话,同一个音调,同一个节奏,在空间中不断回响,叠加,形成令人疯狂的噪音。
叶寻捂住耳朵,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入的,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叶寻……回来……深海在等你……”
是深海中的那个存在,在呼唤他。
“叶寻……你逃不掉的……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是门后的饥饿,在诱惑他。
“叶寻……爸爸在这里……来爸爸这里……”
是父亲的声音。他父亲十年前出海捕鱼,遭遇风暴,连人带船消失在大海中,尸体都没找到。但现在,父亲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叶寻知道,这些都是幻觉,是回声兽在模仿他记忆中的声音,试图让他迷失。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意识中构筑防线。
蒲牢之力是声音的力量,但也可以用来“静默”。他想象一个绝对无声的领域,以自己为中心,向外扩散。领域所到之处,所有的回声都被吸收、中和、消失。
领域展开,半径五米。五米内,一片寂静。五米外,声音依然在喧嚣,但无法侵入。
叶寻睁开眼睛,看向空间深处。在穹顶的正下方,有一个向下的螺旋阶梯,通往下一层。但阶梯前,站着东西。
是“回声兽”。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团扭曲的、半透明的雾气,雾气中有无数张脸在浮现又消失,每张脸都在发出声音。它们发现了叶寻的静默领域,开始向这边聚集,雾气凝结成触手,试图突破领域。
不能发出声音,就不能用声波攻击。叶寻想了想,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是顾言给的,用特殊合金打造,能伤害到能量体。他冲向最近的一只回声兽,匕首刺入雾气中心。
雾气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波动,然后消散。但更多的回声兽涌来。叶寻一边维持静默领域,一边挥舞匕首,在雾气的包围中出一条路。匕首每刺中一只,都需要消耗蒲牢之力来中和对方的能量,他的力量在快速消耗。
终于,他冲到了阶梯前。阶梯口,有两只特别大的回声兽守着,它们已经凝聚出了模糊的人形,手里拿着由声音凝结的武器。
叶寻没有硬拼。他撤掉静默领域,然后,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攻击性的声音,是“共鸣”。蒲牢之力能让他与任何声音产生共鸣,而现在,他共鸣的是整个共鸣腔的基础频率——那个让所有回声不断重复的、固定的振动模式。
共鸣产生的瞬间,整个空间的声音突然同步。所有的回声兽,所有的幻觉声音,都变成了同一个频率,同一个音调。然后,频率开始共振,振幅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所有的回声兽同时炸开,化作纯粹的声音能量,被穹顶的蜂窝结构吸收。空间恢复了安静,只有叶寻自己的呼吸声。
他喘着气,口剧烈起伏。刚才的共鸣消耗巨大,他感觉到深海化又推进了一步,鳞片已经蔓延到肩膀。没有时间休息,他冲下螺旋阶梯。
第二层,能量转换器。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工厂,无数暗金色的管道在墙壁和地面蜿蜒,管道中流淌着发光的液体——是生命能量,从献祭者身上提取的。空气中弥漫着甜腥味,像血,但又多了金属的刺鼻。
地面在蠕动。仔细看,不是地面,是无数暗金色的小虫,密密麻麻,覆盖了每一寸地面、墙壁、天花板。蚀骨虫。它们很小,每只只有米粒大小,但数量以亿计。它们感觉到了活物的气息,开始向叶寻聚集,像一片暗金色的水。
叶寻后退一步,集中精神。蒲牢之力在喉咙汇聚,然后,他发出了高频声波。
超过两万赫兹的声音,人耳听不见,但对蚀骨虫是致命的。声波以他为中心扩散,所到之处,虫群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成片地死亡、消散,化作暗金色的粉末。
但虫群太多了。死了一批,又涌来更多。叶寻一边前进,一边持续发出高频声波,体内的力量在快速消耗。他能感觉到,深海化在声波的震动下加速,鳞片下的血管在发烫,像有熔岩在流淌。
终于,他看到了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圆形阀门,阀门上刻着蒲牢的图腾。但阀门前,有一道“墙”。
不是真正的墙,是由蚀骨虫组成的、厚达数米的虫墙。虫墙在蠕动,在重组,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脸,人脸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音:
“饥……饿……”
叶寻咬牙,将剩下的力量全部注入声波。声波的频率再次提升,超过五万赫兹,空气都在震动。虫墙开始崩溃,人脸扭曲,但很快又重组。
不行,力量不够。叶寻看着越来越近的虫墙,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停止了声波攻击。
虫墙瞬间扑上来,将他吞没。蚀骨虫爬满全身,开始分泌酸液,腐蚀他的衣服、皮肤。剧痛传来,但叶寻没有反抗,反而放松身体,让蒲牢之力在体内循环。
他在“同化”。
深海化让他与门的力量高度融合,而蚀骨虫是门的力量的造物。本质上,他们是同源。如果他能让自己“变成”蚀骨虫认可的存在,也许……
他集中精神,想象自己不是人类,是门的一部分,是饥饿的延伸,是深海的子民。皮肤下的暗金色鳞片完全显现,眼睛变成纯粹的暗金色,身上散发出与蚀骨虫同源的气息。
虫群的动作停住了。它们在他身上爬行,但没有继续腐蚀,而是像在检查,在确认。几分钟后,虫群缓缓退去,重新铺满地面,让开了一条通往阀门的通道。
叶寻喘息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得破破烂烂,皮肤上有数十个被腐蚀出的伤口,但都不深。他成功了,用深海化的特征骗过了蚀骨虫。
他走到阀门前。阀门中央,有一个手印的凹槽。他将手按上去,蒲牢之力注入。
阀门缓缓打开,露出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暗金色的光芒。
第三层,信标核心。
叶寻走下阶梯。这一层很小,大约只有十米见方。中心,悬浮着一颗暗金色的、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在缓缓旋转,发出规律的心跳般的脉动。那就是声音之种。
而在晶体旁边,站着一个“人”。
两米高,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像甲壳又像金属的盔甲,盔甲上有复杂的纹路,纹路在发光。它没有戴头盔,露出下面一张脸——是人类的脸,但皮肤是暗金色的,像金属铸造,眼睛是空洞的,只有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它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钟锤,锤头是暗金色的,刻满了蒲牢的图腾。
守钟人。
它“看”向叶寻,空洞的眼睛锁定了他。然后,它举起了钟锤。
叶寻没有躲,也没有防御。他向前一步,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他作为叶寻,作为一个人,作为一个蒲牢宿主,与生俱来的、最源的声音。
那是他在深海中第一次听到门的声音时的恐惧和好奇;是他发现自己能力时的困惑和挣扎;是他与深海化对抗时的痛苦和绝望;是他决定来到这里、牺牲自己时的平静和决然。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记忆,所有的存在,化作一个简单的、没有歌词的旋律,从他口中流淌而出。
那是他的“源之声”。
守钟人的动作停住了。钟锤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它空洞的眼睛里,那两点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泛起涟漪。
然后,它放下了钟锤。
盔甲下,发出了声音。不是语言,是和叶寻类似的、古老的旋律,但更机械,更破碎,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在播放一张磨损的唱片。
两个蒲牢宿主,用源之声,在对话。
叶寻“听”懂了。守钟人在说:
“九百年……孤独……守护……使命……完成……休息……”
它在请求解脱。九百年的守护,九百年的孤独,它累了。它曾经也是人,是一个蒲牢宿主,自愿成为守钟人,守护信标。但现在,信标已经扭曲,使命已经变质,它想结束这一切。
“告诉我……怎么关闭信标……”叶寻用源之声回应。
“摧毁……声音之种……但需要……同源之力……两个蒲牢……共鸣……逆转……”
两个蒲牢宿主,用源之声共鸣,产生逆转的频率,才能摧毁声音之种。但代价是,参与共鸣的蒲牢宿主,会被声音之种反噬,轻则失去能力,重则死亡。
叶寻看向守钟人。守钟人也看着他,然后,缓缓点头。
它同意了。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完成最后的使命。
叶寻走到声音之种前。守钟人走到他对面,两人一左一右,将手虚按在晶体两侧。
“开始。”叶寻用意识说。
两人同时发出源之声。两个旋律,一个鲜活,一个古老,在小小的空间中交织、共鸣。声音之种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忽明忽暗。
共鸣在加强。叶寻感到自己的存在在被抽离,被注入声音之种。守钟人的盔甲在开裂,暗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溢出,它的身体在消散。
就在声音之种即将破碎的瞬间,异变突生。
晶体内部,突然睁开了一只眼睛。
一只纯粹的、暗金色的、充满饥饿的眼睛。它“看”向叶寻,然后,发出了一个声音:
“找到了……完美的容器……”
声音之种炸开,但不是破碎,是变形。它化作无数暗金色的触须,瞬间刺穿了守钟人的身体。守钟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触须吞噬,化作纯粹的能量,被吸收。
然后,触须卷向叶寻。
叶寻想躲,但身体被源之声的共鸣钉在原地。触须刺入他的身体,注入冰冷的、充满饥饿的能量。他感到意识在模糊,身体在改变,深海化在疯狂加速。
不……不能这样……
他用最后的意志,控制蒲牢之力,不是攻击,是“记录”。将他此刻看到的一切,感受到的一切,化作一段声音信息,注入自己的源之声,然后,用全部的力量,将这段声音“发送”出去。
发送给谁?给所有能听到的人,给其他宿主,给林晚,给秦昭,给顾言……
信息很简单:
“信标是陷阱……声音之种是卵……它在孵化……需要宿主身体……阻止它……摧毁所有信标……”
发送完成。触须已经覆盖了他大半个身体,将他向晶体内部拖拽。叶寻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被吞噬。
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地底更深处传来,从深海传来,从门后传来:
“欢迎回家……孩子……”
黑暗吞没了他。
同一时间,道观地面,古井边。
陈远和清风道长站在井边,紧张地看着井口。叶寻下去已经九分钟了,离十分钟的期限只剩一分钟。
井口的暗金色光芒在剧烈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整个道观在震动,银杏树的叶子簌簌落下,厢房的门窗在咯咯作响。
“时间到了。”清风道长说,他双手结印,暗金色的光芒从身上爆发,“我要解除循环了。陈远,准备好,解除的瞬间,信标的饥饿会爆发,我们只有几秒钟的反应时间。”
陈远握紧枪,点头。
清风道长闭上眼睛,开始诵念古老的咒文。暗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覆盖整个道观。道观的时间,那被折叠了九百七十三次的循环,开始“展开”。
院中,二十一个徒弟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他们开始醒来,发出困惑的声音。时间在恢复正常。
但也就在这一刻,古井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井口被从内部冲开,暗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光柱中,有什么东西在上升。
是一个人。是叶寻,但又不是叶寻。
他的身体完全被暗金色的甲壳覆盖,像一件活着的盔甲。眼睛是纯粹的暗金色,没有瞳孔,只有饥饿的光芒。背后,延伸出数条暗金色的触须,触须末端是尖锐的刺。他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下方,看着清风道长和陈远,看着那些刚刚醒来的徒弟。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饿……”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无数声音的混合,是门后的饥饿,是信标的渴望,是九百七十三次循环累积的疯狂。
清风道长脸色惨白:“他失败了……不,他成功了,但被反噬了……声音之种孵化,占据了他的身体……现在,他是‘幼体’……”
“幼体?什么的幼体?”陈远问。
“门的幼体。先民在信标里藏的不是声音之种,是门的‘胚胎’。用宿主的身体孵化,诞生一个微型的、可控制的门。”清风道长咬牙,“我们必须在他完全觉醒前,了他。否则,这个道观,不,整个青城山,都会成为门的巢。”
叶寻——或者说,那个占据叶寻身体的东西——看向他们。暗金色的眼睛锁定清风道长,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瞬间冲到清风道长面前,触须刺向他的心脏。
清风道长想躲,但时间循环刚解除,他的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触须即将刺中的瞬间,陈远冲了上来,挡在清风道长面前。
触须刺穿了他的口。
剧痛。但陈远没有后退,他抓住触须,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刺向“叶寻”的眼睛。
匕首刺中,但被暗金色的甲壳挡住,只留下一道白痕。“叶寻”另一条触须挥来,将陈远抽飞,撞在银杏树上,树断裂,陈远摔在地上,大口吐血,口一个贯穿的伤口,血如泉涌。
“叶寻”没有继续攻击,它看向自己的“手”——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是覆盖着甲壳、指尖是利爪的怪物之手。它似乎在困惑,在思考,在回忆自己曾经是什么。
清风道长抓住这个机会。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血在空中化作暗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转,形成一个复杂的法阵,将“叶寻”笼罩。
“以狻猊之名,时间——静止!”
法阵光芒大盛,时间在法阵范围内停止了。“叶寻”被定在空中,触须伸展,一动不动。但清风道长在吐血,他的头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在枯。静止一个门的幼体,消耗的是他的生命。
“陈远……快走……”清风道长嘶哑地说,“我撑不了太久……带我的徒弟们走……逃得越远越好……”
陈远挣扎着站起,口在流血,但他摇头:“不……我们一起走……”
“走不了了……”清风道长苦笑,“我是狻猊宿主,我可以制造一个小范围的时间循环,把这个幼体困住。虽然困不了太久,但能给你们争取逃生的时间。走,告诉其他人,信标是陷阱,摧毁所有信标,不能让他们孵化……”
“那你呢?”
“我?”清风道长看着被静止的“叶寻”,眼神平静,“九百七十三次循环,我累了。这一次,就让我彻底休息吧。”
他双手合十,暗金色的光芒达到顶点。然后,整个道观的时间,开始倒流。
不是重置,是真正的倒流。断裂的银杏树恢复原状,破碎的门窗复原,陈远口的伤口在愈合,但“叶寻”身上的变化也在倒退——甲壳在消退,触须在缩回,暗金色的眼睛恢复成正常的颜色。
但倒退到某个点时,停住了。
叶寻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但闭着眼,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而清风道长,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暗金色的眼睛失去了光芒,但嘴角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
他用自己的存在,强行将叶寻的“门化”过程倒流,暂停。但代价是,他永远地化作了时间的一部分,成为了道观的一部分。
时间恢复正常。道观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溪流的声音。那些徒弟们从厢房里跑出来,看到院中的景象,都愣住了。
陈远跪在地上,看着清风道长的石像,又看向悬浮的叶寻。叶寻缓缓降落,躺在地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口的皮肤下,有一个暗金色的印记在发亮,形状像一颗心脏,在缓缓搏动。
信标的胚胎,还在他体内,只是被暂停了孵化。
陈远挣扎着站起,走到叶寻身边,检查他的脉搏。还在跳,很微弱。他抬头看向那些年轻道士,他们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师父……牺牲了自己,救了你们。”陈远沙哑地说,“现在,跟我走。这里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道士问:“师父他……”
“他变成了这座山的一部分,永远守护这里。”陈远说,“这是他的选择。现在,收拾东西,带上叶寻,我们离开。路上我再解释。”
道士们虽然困惑,但看到师父的石像和院中的狼藉,知道出事了。他们快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用担架抬起昏迷的叶寻,跟着陈远,趁着夜色,向山下撤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道观的古井中,再次涌出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影子,影子低头,似乎在嗅着什么。然后,它注意到了清风道长的石像。
影子伸出触须,触碰石像。石像没有反应。影子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缩回井中,消失。
井口的青石板,自动合拢,恢复原状。
道观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棵银杏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子金黄,像在哀悼。
而在地底深处,信标的核心,那个被暂停孵化的胚胎,还在跳动。
像一颗等待时机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