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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筑基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铅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那铺天盖地涌来的鬼影,每一道都散发着炼气中后期的阴寒气息,尖啸声几乎要刺穿耳膜。后方骸骨傀儡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鼓点,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结阵!固守!”苏清雪的清喝在鬼啸声中格外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剑意。

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澄澈如秋水,散发着凛冽寒气。剑光一卷,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将最前方扑来的数十只鬼影绞得粉碎。但鬼影数量太多,源源不绝地从白骨幡中涌出,前仆后继。

韩鹏怒吼一声,土黄色长刀爆发出厚重的刀芒,化作一道凝实的墙壁,挡在左侧,将几只骷髅傀儡和鬼影劈飞,刀势沉稳,牢牢守住一角。孙阳孙海兄弟背靠背,一人剑燃赤火,一人雷符连发,火焰与雷光交织成网,护住右侧。钱宝手中金算盘光芒大放,算珠飞舞,在空中布下一道道金色符文,暂时抵挡住正面的鬼影冲击。

然而,筑基与炼气的差距实在太大。噬魂老怪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不断摇动白骨幡,催动无穷无尽的鬼影和骷髅傀儡围攻,便让六人疲于应付。他的鬼火眼睛饶有兴致地扫视着众人,如同猫戏老鼠。

林晚身处阵中,压力同样巨大。她修为最低,正面硬抗绝无可能。但她没有慌乱,化雨诀运转到极致,身形在方寸之地腾挪闪避,如同一缕滑不沾手的雨丝,每每在鬼爪临身、骨刺袭来的瞬间,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细雨针化作九点幽蓝寒星,在她精准的控下,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鬼影之间,专挑那些气息稍弱、或正要扑击队友的鬼影下手。

细雨针附着的化雨诀灵力,对阴魂鬼物似乎有特殊的克制效果,往往一针下去,鬼影便剧烈波动,哀嚎着消散,比韩鹏的刀光、孙氏兄弟的火焰雷光效果更佳。她成了阵中最灵活的“清道夫”,不断清除着阵型边缘的威胁。

但鬼影实在太多了,而且那几具骷髅傀儡坚硬无比,寻常法术难以损伤,一步步压缩着众人的活动空间。更麻烦的是,空气中弥漫的浓郁阴气和怨念,不断侵蚀着众人的护体灵光,消耗着他们的心神和灵力。

“这样下去不行!灵力迟早耗光!”钱宝一边维持着金色符文,一边急促道,他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擒贼先擒王!必须打断那老怪施法!”韩鹏一刀劈碎一只骷髅傀儡的手臂,但那傀儡很快又从地上吸取阴气,断臂处黑气缭绕,竟有重新凝聚的趋势。

苏清雪眼神冰冷,手中长剑清鸣,剑光陡然暴涨,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匹练,撕裂重重鬼影,直刺噬魂老怪!这一剑,她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术,剑气之盛,远超之前!

“桀桀,小娃娃有点意思!”噬魂老怪怪笑一声,终于动了。他枯瘦如柴的手掌抬起,对着那道剑光凌空一抓!

一只由浓郁黑气组成的巨大鬼爪凭空出现,五指如钩,竟硬生生将那凌厉无匹的白色剑光抓在手中!剑光与鬼爪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黑气与剑气互相消磨,但鬼爪明显更胜一筹,将剑光寸寸捏碎!

苏清雪闷哼一声,脸色一白,显然受了些反噬。

“苏师姐!”孙阳惊呼。

“区区炼气,也敢在老祖面前放肆!”噬魂老怪狞笑,鬼爪去势不减,朝着苏清雪当头抓下!同时,白骨幡摇动更急,更多的鬼影和骷髅傀儡扑向其他人,显然是想先解决最强的苏清雪!

危机瞬间!苏清雪被鬼爪锁定,气息滞涩,难以闪避!韩鹏等人也被水般的攻击缠住,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晚动了!

她一直隐在阵中,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此刻,她将化雨诀的“润物无声”发挥到极限,身形如同融入阴风黑雾,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噬魂老怪侧后方——一处被巨大黑色岩石遮挡的死角!

这是她之前观察地形时便留意到的位置,角度刁钻,且被噬魂老怪的鬼爪和涌出的鬼影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现身的同时,她没有使用任何声势浩大的法术,也没有动用细雨针——面对筑基修士,这些手段很难破防,反而会立刻暴露。

她做了一件看似最无用的事——将全身仅存的、灌注了化雨诀“渗透”真意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怀中的暗青板子!同时,脑海中疯狂观想云隐前辈留下的《碧水化雨诀》中,那玄奥莫测的“身化春雨,润物无痕”的意境!

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板子在灵眼洞底的异动,白鹤真人对云隐前辈传承的重视,以及此刻身处绝境的直觉,让她做出了这个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定!

就在她灵力涌入板子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一直沉寂、只在灵眼洞底有过微弱反应的暗青板子,仿佛被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应!

板子上,那个原本模糊的雨滴状符文,瞬间绽放出夺目的青碧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滋润万物的清新气息!这股气息与周围浓郁粘稠的阴气死气截然相反,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莹光!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撼动灵魂的嗡鸣,以板子为中心扩散开来!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所过之处,那翻腾的黑气、凄厉的鬼影、甚至噬魂老怪抓向苏清雪的鬼爪,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不是被力量压制,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更本源的气息所“净化”或“扰”!

噬魂老怪眼眶中的鬼火猛地一缩,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这是什么?!云……云隐的气息?!不可能!”

他猛地转过头,幽绿的目光死死盯向林晚藏身的岩石方向,那只抓向苏清雪的鬼爪也因分心而威力骤减!

就是现在!

苏清雪何等人物?虽不知变故缘由,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岂会错过?她强压伤势,手中长剑爆发出比之前更耀眼的光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星般的剑虹,不是刺向鬼爪,而是直取噬魂老怪本人!这一剑,是她此刻能爆发出的最强一击,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韩鹏、钱宝、孙氏兄弟也同时爆发,拼着受伤,将周围的鬼影和傀儡暂时退,各种攻击齐齐轰向噬魂老怪!

噬魂老怪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炼气五层的小丫头身上,竟然有能引动云隐气息、扰他法术的异物!更没想到这群炼气小辈配合如此默契,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发动绝地反击!

仓促间,他只得放弃对苏清雪的锁定,白骨幡回撤,浓郁的黑气在身前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同时身形急退!

轰隆!!!

苏清雪的剑虹、韩鹏的刀芒、钱宝的金色符文、孙氏兄弟的火焰雷光,几乎同时轰在黑气屏障上!巨响震得整个洞窟都在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黑气屏障剧烈波动,颜色黯淡了近半,却并未完全破碎!

噬魂老怪闷哼一声,显然也受了一丝震荡。但他修为深厚,稳住身形后,眼中鬼火大盛,意冲天:“好!好!好!一群蝼蚁,也敢伤老祖!今必将你们抽魂炼魄,以泄我心头之恨!”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催动白骨幡,发动更猛烈的攻击时——

林晚藏身的那块巨大黑色岩石后方,青碧色的光芒再次一闪,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暗青板子仿佛耗尽了力量,重新变得冰冷沉寂。但林晚的身影,却借着刚才众人攻击的混乱和光芒的掩护,如同鬼魅般从岩石后闪出,不是冲向噬魂老怪,也不是逃向洞口,而是……冲向了幽潭边、白骨祭坛旁的那几丛阴魂草!

“找死!”噬魂老怪见状,怒极反笑,分出一只鬼爪,抓向林晚。在他眼中,这个炼气五层的小丫头简直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在他眼皮底下夺草!

鬼爪呼啸而至,阴风扑面!

林晚却仿佛未觉,她的眼中只有那几丛深紫色的阴魂草。化雨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在阴风中飘忽不定,险之又险地避开鬼爪的笼罩范围,同时左手一扬,数张符箓激射而出!

不是攻击符箓,而是——神行符!敛息符!金刚符!

神行符加身,速度再增!敛息符让她气息瞬间消失!金刚符在身后形成一面光盾,硬抗了鬼爪边缘的余波!

“噗!”金刚符形成的光盾瞬间破碎,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晚喉头一甜,但她借着这股力,速度更快,如同离弦之箭,瞬间冲到阴魂草旁,玉铲疾挥,灵力卷动,将几丛阴魂草连同系附近的泥土,一股脑儿收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

得手!毫不犹豫,她看也不看身后暴怒的噬魂老怪,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向着洞窟入口的另一侧、一条狭窄的、被乱石和藤蔓遮掩的裂缝冲去!那是她之前观察地形时发现的、可能存在的第二条退路!

“想跑?!”噬魂老怪咆哮,正要追击。

“老怪物!看刀!”韩鹏的怒吼响起,他竟不顾自身安危,挥刀斩向噬魂老怪本体,试图为林晚争取时间!孙氏兄弟和钱宝也拼死缠住重新扑上的鬼影和傀儡。

苏清雪则剑光一闪,斩向那杆白骨幡!她看出这幡才是噬魂老怪力量的核心!

噬魂老怪不得不回防,先应付眼前的攻击。就这么一耽搁,林晚的身影已没入那条狭窄裂缝,消失不见!

“该死!!”噬魂老怪气得七窍生烟(虽然他没有七窍),但他毕竟是筑基修士,很快冷静下来。眼前这几个炼气小辈才是首要目标,尤其是那个用剑的女娃,威胁最大。至于那个抢了阴魂草的小老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黑风涧是他的地盘!

他狞笑一声,白骨幡黑气大盛,更凶猛的攻击向苏清雪五人倾泻而去!

……

狭窄、湿、充满腥气的裂缝中,林晚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左肩传来剧痛,是刚才被鬼爪余波扫中,虽有金刚符抵挡,依旧骨裂了。体内灵力更是近乎枯竭,刚才全力催动板子和施展神行符,消耗巨大。

但她不敢停!噬魂老怪随时可能追来,或者派鬼物追来!

裂缝蜿蜒向下,越来越窄,有时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四周是湿滑冰冷的石壁,滴落着腥臭的水滴。黑暗中,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隐隐有水声传来。林晚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冲出裂缝,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位于山腹中的巨大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石,闪烁着幽蓝的磷光,勉强照亮洞内。一条地下暗河从溶洞一侧流过,水流湍急,不知通向何处。

暂时安全了?林晚背靠冰冷的石壁,剧烈喘息,连忙取出回气丹和疗伤丹药服下。丹药化开,滋润着涸的经脉,缓解着肩头的剧痛。

她这才有空查看怀中的暗青板子。板子依旧冰冷,上面的雨滴符文黯淡无光,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变从未发生。但林晚知道,刚才若非板子突然爆发,扰了噬魂老怪,他们一行人绝无生还的可能。

“云隐的气息……”林晚想起噬魂老怪那惊怒的嘶吼。这板子,果然与云隐前辈有关,而且似乎对鬼道邪法有很强的克制作用?至少,能让筑基期的噬魂老怪都感到忌惮。

只是,板子似乎耗尽了力量,短时间内恐怕无法再用了。

她又拿出那个装着阴魂草的玉盒,打开一看,三株完整的、散发着幽光的阴魂草静静躺在里面。总算完成了任务的一部分。但苏清雪他们……

林晚心中一沉。她能逃出来,全靠队友拼死掩护和板子的意外爆发。苏清雪他们面对暴怒的噬魂老怪,能支撑多久?现在情况如何?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回去,无异于送死。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灵力,处理伤势,然后……想办法探查情况,或者,寻找出路,返回宗门求援!

溶洞内并不平静。地下暗河的水声掩盖了许多动静,但林晚敏锐地察觉到,溶洞深处,似乎有细微的、非自然的声响,还有……一股淡淡的、与噬魂老怪身上相似、但更加精纯阴冷的鬼气!

这黑风涧,恐怕不止噬魂老怪一个邪修!或者说,噬魂老怪在这里,可能另有所图!

林晚握紧了手中的精钢长剑和仅剩的细雨针,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小心翼翼地朝着溶洞深处、那鬼气传来的方向潜去。

苏清雪他们生死未卜,但任务还未结束。这黑风涧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而怀中的暗青板子,似乎正是揭开这秘密的钥匙之一。

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被卷入漩涡的路人甲。她手中,似乎握住了一丝主动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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