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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伤口在夜间反复灼痛,混合着雨夜的湿寒,让沈默几乎整夜无眠。天光未亮,他便挣扎着起身,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冰凉的水着伤口和神经,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肋下的布条渗出淡淡的暗红,动作稍大便牵扯着撕裂般的疼。他检查了一下昨夜胡乱包扎的伤口,还好不算太深,只是皮肉翻卷,看着吓人。他咬咬牙,将所剩无几的劣质金疮药又敷上一些,用净的布条重新紧紧缠好,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换上前身另一件打着补丁、但还算净的灰色长衫,遮住身上的异样。镜中的人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眼神却比昨多了几分沉郁和锐利。

推开门,雨已停歇,但天色依旧阴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水汽,街道上积水未退,一片泥泞狼藉。沈默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朝着县衙方向走去。

伤口随着脚步不断传来刺痛,但他走得比昨更加坚定。昨夜小巷中的生死一线,彻底打碎了他作为穿越者最后一丝天真的幻想。这不是游戏,没有重来的机会。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任务,想要变强,就必须主动踏进那危险的漩涡,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

县衙角门,依旧人来人往。沈默的出现,立刻引来了不少目光。他这身书生打扮和苍白脸色本就显眼,加上昨他“应募捕快”和跟着王捕头查案的消息早已传开,此刻各种含义复杂的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有幸灾乐祸,有好奇探究,更多的则是冷漠与疏离。

他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差房。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王捕头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什么叫‘证据确凿,可以结案’?老王八,你他娘的眼睛瞎了?那血衣柴刀疑点重重,郭家姑娘的死法更是古怪,现在就想糊弄过去?”

紧接着是那王先生油滑而带着强硬的声音:“王捕头,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糊弄?水猴子血衣凶器俱在,又与郭家无冤无仇,若非作奸犯科后心虚埋藏,何必如此?至于死法离奇……或许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或是模仿邪术故布疑阵,凶徒已死,还追究那些作甚?知县大人体恤民情,希望早结案,安定人心,有何不对?”

“安定人心?我看是有人想捂盖子吧!”王捕头冷笑,“水猴子一个码头混混,如何能潜入郭家密室人?动机是什么?那身嫁衣又怎么解释?还有,水猴子人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凭一件血衣一把破柴刀,你就敢定案?”

“王捕头!”王先生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威胁,“办案要讲证据,也要讲情理!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水猴子,他自己失踪,不是心虚是什么?至于你说的那些疑点,或许只是凶手故弄玄虚,混淆视听!我们做吏的,要为上官分忧,为百姓着想,而不是一味钻牛角尖,搞得人心惶惶!这个案子,必须尽快了结!”

沈默在门外听得心头一沉。果然,县衙内部有人急着要结案,而且来头不小,连王捕头都感受到了压力。

他定了定神,敲了敲门。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进来。”王捕头的声音带着余怒。

沈默推门而入。差房里,王捕头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王先生则站在他对面,脸上挂着惯有的假笑,但眼神阴沉。几个衙役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看到沈默进来,王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随即又堆起笑:“哟,沈小哥来了?脸色不太好啊,可是昨查案奔波,累着了?要我说啊,这查案抓凶是粗活,不适合你们读书人。”

王捕头也看向沈默,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默对王捕头拱了拱手,又转向王先生,平静道:“多谢王先生关心。查案确需细心,昨随王捕头学习,受益匪浅。”

他不接对方关于“不适合”的话茬,直接点明自己是在“学习”,并且站在王捕头一边。

王先生笑容淡了些。

王捕头哼了一声,对沈默道:“你来得正好。王先生觉得郭家案子可以结了,凶手就是水猴子。你怎么看?” 他这话,显然有考较,也有借沈默之口反驳的意思。

沈默沉吟片刻,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话必须有理有据,不能空泛。“回王捕头,王先生。在下以为,此案尚有多处疑点未明,仓促结案,恐有疏漏,若真凶逍遥法外,恐非百姓之福,亦非官府之幸。”

“哦?有何疑点?”王先生似笑非笑。

“其一,动机不明。水猴子与郭家素无往来,无冤无仇,为何要冒险潜入人,手段还如此……奇特?若为财,郭家并无贵重之物;若为色,现场并无凌辱迹象,反给死者穿上嫁衣,更显怪异。”

“其二,进出之谜。郭家门窗自内紧闭,水猴子如何进入,事后又如何离开而不留明显痕迹?仅凭一件血衣和凶器,无法解释此点。”

“其三,关键物证存疑。”沈默顿了顿,看向王捕头。王捕头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昨在江边发现血衣柴刀之处,痕迹颇为刻意,埋藏不深,似有意让人发现。且血衣上血迹分布、柴刀血渍颜色,与通常凶情形有异。更重要的是,昨还发现了另一样可能与凶手直接相关的证物,其形制诡异,不似水猴子这等人物所能拥有。”

他没有明说锥刺,但点出了“另一样证物”,既反驳了王先生,又暗示还有更深线索。

王先生脸色微变,追问道:“另一样证物?是何物?昨为何不报?”

王捕头冷冷道:“证物正在查验,事关重大,在未确定前,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王先生,这查案的规矩,你比我懂。”

王先生被噎了一下,眼神阴鸷地在沈默和王捕头之间扫过,笑两声:“规矩自然要守。不过,沈小哥说的这些,也多是猜测。或许水猴子就是个疯子,行事毫无逻辑可言呢?如今凶器血衣在此,他本人失踪,就是最大的嫌疑。知县大人……”

“知县大人那里,我自会去禀明案情疑点,请求宽限时,详加侦查。”王捕头打断他,语气强硬,“若因仓促结案而纵放真凶,后酿成大祸,这责任,王先生可愿承担?”

王先生脸上的假笑终于维持不住了,沉声道:“王捕头,你这是要一意孤行?”

“王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查案缉凶,乃是本分!”王捕头毫不退让,“此案疑点重重,绝不草率!王先生若觉不妥,可同我一道面见县尊分说!”

两人目光对峙,空气中味弥漫。

沈默垂手站在一旁,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他知道,王捕头这是在为他,也为案子的真相,顶住了上方的压力。但这也意味着,他们面临的阻力会更大。

最终,王先生冷哼一声:“好!王捕头既然坚持,那就请你好自为之,尽快查明!若耽搁久了,引起民乱,或者上头怪罪下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一甩袖子,转身离去,临走前,深深看了沈默一眼,那眼神冰冷如毒蛇。

差房里气氛依旧凝重。

王捕头吐出一口浊气,对其他人挥挥手:“你们都先出去做事,沈默留下。”

衙役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关上门。

王捕头这才仔细打量沈默,目光落在他即使穿着长衫也能看出行动间有些不自然的身体上。“你受伤了?”

沈默没有隐瞒,将昨夜遇袭之事简略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用黏液退对方的细节,只说是侥幸逃到街市附近,惊走了凶手。

“……那手身手极快,用的是一把弯钩状的短刃,泛着蓝光,不似凡铁。而且,他似乎对雨夜和巷弄地形极其熟悉。”沈默最后补充道。

王捕头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弯钩刃,蓝光……‘水鬼’的‘蓝螯’!”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果然是他们在手!”

“水鬼?蓝螯?”沈默心头一凛。

“一个盘踞在沧澜江上的手组织,行事隐秘狠辣,专接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王捕头解释道,“‘蓝螯’是他们中底层手的标志性武器,淬有怪毒,中者伤口难以愈合。你运气好,只是擦伤。” 他看向沈默肋部,“伤口处理了?给我看看。”

沈默解开外衫,露出缠着布条的肋下。布条上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

王捕头示意他解开布条,查看伤口。当看到那虽然不深但皮肉翻卷、边缘微微发蓝的伤口时,他瞳孔一缩:“果然是‘蓝螯’!你这小子,命真大!”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药粉,不由分说撒在沈默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一阵清凉,随即是微微的麻痒,之前的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这是专解‘蓝螯’之毒的药,虽然不能完全祛除,但能抑制毒性蔓延。你这伤不算重,按时换药,十天半月能好,但可能会留疤,而且这段时间会有些畏寒、气血不畅。”王捕头一边帮他重新包扎,一边沉声道,“他们对你下手,要么是因为你跟着我查案,碍了他们的事;要么,就是你昨天在码头,或者更早的时候,发现了什么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沈默忍着伤口的麻痒和心中的寒意,问道:“王捕头,这‘水鬼’组织,和郭家案子,还有那锥刺……”

“十有八九脱不了系!”王捕头包扎好,示意沈默穿好衣服,“‘水鬼’虽然主要是拿钱办事的手,但他们背后肯定有主顾。郭家案子的手法、那邪门的锥刺,都不像是普通江湖仇,更像是有特定目的的仪式。‘水鬼’可能是执行者,也可能是提供‘特殊服务’的一部分。”

他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眼神锐利:“王老八(王先生)这么急着结案,恐怕不只是为了讨好县尊那么简单。他可能也收了某些人的好处,或者……他本身就牵扯其中!”

沈默心中一沉。如果连吏房的书吏都牵涉进来,那这潭水就真的太深了。

“那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你更得小心。”王捕头看着他,“‘水鬼’盯上你了,一次不成,未必没有下次。衙门里也不净。从今天起,你搬来衙门后面的班房住,那里虽然简陋,但人多眼杂,他们轻易不敢在衙门里动手。我会安排人留意你的安全。”

这倒是个办法。沈默没有拒绝,他现在确实需要相对安全的环境。

“案子还要继续查。”王捕头继续道,“老吴头和水猴子是关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那锥刺的来历,我昨晚找人问了,有点眉目。”

“哦?”沈默精神一振。

“我找了个以前在州府衙门当过仵作、见多识广的老兄弟,他私下看了那锥刺,说上面的纹路,很像西南滇缅那边某些土司寨子祭祀用的‘水神刺’上的图案,但又不完全一样,像是简化或者变种。”王捕头低声道,“那种‘水神刺’,是用来在祭祀时刺穿祭品(通常是牲畜)的咽喉放血,祈求风调雨顺或驱邪的。但从未听说用这东西人的,更别说是如此整齐地切下头颅。”

西南滇缅?土司祭祀?沈默感觉这案子的背景越来越复杂了。

“还有,”王捕头的声音压得更低,“老兄弟说,大概七八年前,沧澜江上游的潭州,出过一桩类似的悬案,也是未嫁女子被,尸体穿着红嫁衣,头颅失踪,现场也有类似的水腥味。当时闹得很大,但最后也没查出结果,成了悬案。他怀疑,可能是同一伙人,或者同一种邪法,流窜作案!”

连环案!跨州府!

沈默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危害性就太大了!而且,能在不同地方犯下如此重案而逍遥法外,其背后的势力恐怕也非同小可。

“此事千万保密。”王捕头郑重叮嘱,“我会继续暗中调查老吴头和水猴子的下落,并设法查清那锥刺的更具体来源。你……” 他犹豫了一下,“你心思细,识字,帮我整理一下现有的所有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出更多关联。另外,注意观察衙门里其他人的动向,尤其是王老八和他走得近的那些人。但记住,一切暗中进行,安全第一!”

沈默用力点头。他知道,王捕头这是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帮手,虽然风险很大,但也是机会。

“对了,”王捕头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沈默,“我看你身子骨太弱,昨奔波就够呛。这里有点衙门里配给捕快的粗浅养身汤药方子,还有几钱碎银子,你去抓几副药,先把身体养一养。想要在这行当里活下去,没个好身板不行。”

沈默接过布包,入手微沉。里面除了一个叠好的药方,果然有几钱散碎银子。虽然不多,但对现在的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这代表了王捕头进一步的接纳和。

“多谢王捕头!”沈默真心实意地拱手。

“别谢我。”王捕头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这案子邪乎,压力也大。我需要能做事、能动脑子的人。你好自为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衙役的声音响起:“头儿!有发现!”

王捕头和沈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进来!”

赵衙役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惊疑:“头儿!找到老吴头了!”

“在哪?活的死的?”王捕头霍然起身。

“在……在上游二十里外的野滩上,被冲到岸边,人已经死了!”赵衙役喘着气道,“尸体泡得发胀,但脖子上……有个洞!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的!还有,他怀里紧紧攥着个东西,是个……是个木头刻的小人,穿着红纸剪的衣裳!”

木头小人?红纸衣裳?

沈默和王捕头的脸色同时剧变!

这分明又是某种邪术或诅咒的象征!老吴头的死,绝非意外!而且,凶手在了水猴子(或栽赃)之后,又迅速灭口了老吴头!行动如此脆利落,显然是为了掐断线索!

“立刻带我去看!”王捕头抓起铁尺和斗笠,又对沈默道,“你留在衙门,整理线索,顺便把药抓了。记住,别乱跑!”

沈默看着王捕头匆匆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布包和药方。

野滩尸首,木人红衣……线索在增加,但危险也在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肋下包扎好的伤口,那里还残留着“蓝螯”带来的麻痒和寒意。

“水鬼”……锥刺……邪祭……连环案……

风暴,似乎越来越近了。

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尽快抓住那能让他变强的稻草——系统的任务奖励。

他转身,朝着衙门外药铺的方向走去,步伐虽然因为伤口而略显蹒跚,但眼神却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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