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这本宫斗宅斗小说造成的玄念太多,给人看不够的感觉。楚家卿卿虽然没有过多华丽的词造,但是故事起伏迭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苏清越。喜欢宫斗宅斗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小说已经写了110731字,目前连载。
獬豸衔光:宫墙深处有法医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晨光刺破芦苇荡上空的薄雾时,苏清越已经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落魄的年轻书生。
她从湿透的宫女服上撕下相对净的里衬布条,将散乱的长发在头顶束成一个简单的男子发髻,用削尖的芦苇杆固定。外衫在泥水里滚过,原本的素色已染上大片污渍,反倒掩盖了宫女制式的细节。她用泥浆涂抹脸颊和脖颈,遮住过于白皙的肤色,又在眉骨和颧骨处用炭灰加深阴影,让面部轮廓显得硬朗些。最后,她将包袱——其实只是几件湿衣拧成的一团——斜挎在肩上,刻意让左臂自然下垂,避免显露出包扎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浑浊水洼里模糊的倒影审视自己。一个因长途跋涉而狼狈不堪、投亲不遇的穷书生形象,勉强成形。破绽当然很多:没有书箱,没有路引,身形过于单薄,喉结处也需要遮掩。但追兵重点盘查的是“独身女子”,尤其是身上带伤、神色慌张的女子。她必须彻底跳出这个画像。
她将玉牌和银簪用最后一块布包好,塞进怀中紧贴口的位置。那张驿传文书残片则小心地夹在一本并不存在的“书”的位置——她用几片较大的燥芦苇叶叠成方块,用草茎捆扎,伪装成书册的模样,握在手中。触感粗糙,但远看或许能蒙混一瞬。
深吸一口气,她拨开芦苇,向着昨夜灯火闪烁的小镇方向走去。腿脚依旧冰冷麻木,左臂伤口在泥水浸泡后传来持续不断的灼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皮肉。她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步伐的节奏上,模仿记忆中那些赶考书生略带疲惫却又不失斯文的步态。
小镇名叫“青石驿”,因早年此处设过驿站而得名,如今驿站早已废弃,但小镇依托南北官道,仍有些许人气。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和零星的砖瓦店铺。时辰尚早,街上行人不多,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支起摊位,卖些炊饼、热汤。
苏清越没有立刻进入主街,而是沿着镇外的土路缓缓绕行,目光扫过那些临街的房屋和院落。她在寻找符合“老驿卒”、“退休书吏”特征的居所:位置可能稍偏,房屋老旧但收拾得还算齐整,门口或许有拴马桩的残迹,或者窗台上晾晒着一些旧纸张。
同时,她也在警惕地观察是否有异常。官道岔口果然有差役值守,两人靠在废弃驿站的门柱上打哈欠,但目光不时扫过进镇的路口。主街另一头,一个茶摊刚刚生起火炉,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擦拭桌椅。一切看似平常,但苏清越注意到,茶摊角落坐着两个穿着普通短褐的汉子,面前只摆着两碗白水,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掠过街面,尤其是独身而来的行人。
追兵的眼线。他们果然在镇子里也有布置。
她压下心头的紧张,继续缓步前行。绕到镇西时,她看到一处略显孤立的院落。院墙是碎石垒砌的,低矮处已经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三间灰瓦房。院门是旧木板钉成的,虚掩着。吸引她注意的是院门口一半埋入土的、顶端有凹槽的石柱——那是旧时拴马桩的典型样式。院墙下,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码放得整整齐齐。最特别的是,东厢房的窗台上,用石块压着几叠泛黄的纸,纸张边缘卷曲,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就是这里了。
她停下脚步,假装整理肩上的包袱,实则快速观察四周。这条巷子很僻静,只有两户人家,另一户门锁紧闭,似乎无人居住。远处主街的嘈杂声隐约传来,更衬得此处安静。茶摊那两个眼线的视线,应该覆盖不到这个角落。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轻轻叩响了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等了片刻,里面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沙哑的询问:“谁啊?”
“晚生路过宝地,想讨碗水喝,顺便……请教几个字。”苏清越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略带沙哑和疲惫,符合长途跋涉后的状态。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门后站着一个老人,约莫六十多岁,身材瘦,背有些佝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褂,裤脚扎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眼——眼眶深陷,眼皮紧闭,一道狰狞的旧疤从眉骨斜划至颧骨。右眼则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警惕。
独眼。年龄相符。苏清越心中微动。
老人用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手中的“书册”和肩上的包袱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沾满泥浆的裤腿和鞋子。“书生?”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晚生自南边来,欲往北投亲,不料途中遭遇风雨,迷失路径,盘缠也用尽了……”苏清越垂下眼,做出窘迫惭愧的模样,“见老丈院中有书卷之气,冒昧打扰,想讨碗水,润润喉,也……也想请教老丈,可曾见过一种古书上记载的驿传印鉴?”她刻意将话题引向驿传。
老人独眼里的浑浊似乎波动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侧身让开:“进来吧。水缸在院里,自己舀。”
“多谢老丈。”苏清越躬身道谢,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净。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没有杂草。西墙下种着一小畦青菜,长势正好。水缸就在屋檐下,旁边挂着个葫芦瓢。苏清越舀了半瓢水,慢慢喝着,冰凉的水滑过渴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观察老人。
老人走到东厢房窗台下,将那几叠压着的纸拿进屋,动作小心,仿佛那是易碎的珍宝。片刻后,他搬出两个小马扎,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处。“坐。”他简短地说,自己先坐了下来。
苏清越道谢坐下,将手中的“芦苇书”放在膝上。
“你说,要问什么印鉴?”老人开门见山,独眼盯着她。
苏清越心跳微微加速。她不能直接问“丙辰”或“漕运”,那太明显。她需要从一个看似无关、却又可能勾起老人回忆的细节切入。“晚生在一本残破的杂记中读到,前朝——不是本朝——有些紧急密件传递,所用印鉴并非寻常官印,形制特殊,似花押又似标记,旁或有‘密’、‘转’等小字标注。晚生对此好奇,不知老丈可曾听闻或见过此类旧物?那杂记年代久远,所述模糊,晚生也不知真假,只是心中存疑,见老丈似是与文书打过交道,故冒昧请教。”她将山神庙中残片上的印迹特征拆解、模糊化,融入一个书生对古籍的好奇中。
老人独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更长时间。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菜畦的细微声响。
“前朝……”老人缓缓重复,声音更低了些,“你是说,隆庆朝以前?”
“杂记未曾明言年代,只说是‘旧制’。”苏清越谨慎地回答。
老人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补丁。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旧制……是有那么些不一样的东西。不走明路,不落常档。印子嘛……见过一两种,记不清了。年头太久了。”
有门。苏清越按捺住激动,继续用平缓的、探讨的语气说:“晚生猜想,此类密件传递,定然要求极高,非可靠熟手不能胜任。想必当年经办之人,皆需严守秘密。”
“哼。”老人忽然嗤笑一声,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秘密?哪有什么永远的秘密。是人经手,就有疏漏;是纸墨记录,就有残留。”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又闭上了嘴,独眼望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
苏清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角屋檐和几片飘过的云。她轻声问:“老丈当年……可是在驿传上行走?”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一个书生,打听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考科举又不考这个。”
“晚生……只是好古。”苏清越垂下眼,“也觉得,那些被尘埃掩埋的旧事,或许藏着今人已遗忘的规矩、智慧,甚至……教训。”
“教训……”老人喃喃重复,独眼中的浑浊似乎被这句话触动,泛起一丝波澜。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清越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丙辰年……”老人忽然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苏清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打断了这来之不易的线索。
老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独眼望着虚空,缓缓道:“丙辰年冬……特别冷。河面都封了早。那时候,驿路还是驿路,但有些东西……不走驿路。”他语速很慢,字句斟酌,仿佛在撬动一块沉重的石板。“有一批……加急的文书,或者不全是文书……从南边水路上来,到了地方,不进城,不入驿,在城外荒滩、破庙、甚至野坟地里交接。验讫的手续也古怪,不是对着清单点数目,而是……对暗记,核特殊的印鉴。送的人匆匆,接的人也匆匆,像见不得光。”
苏清越的心脏狂跳起来。城外荒滩、破庙……山神庙那张残片!交接、验讫、特殊印鉴!全都对上了!
“老丈……可知是为何事?”她声音发紧,几乎控制不住。
老人猛地从回忆中惊醒,独眼锐利地看向她,那丝恍惚瞬间被警惕取代。“你问得太多了。”他生硬地说,站起身,“水喝完了就走吧。我老了,记性不好,刚才都是胡言乱语。”
“老丈……”苏清越还想再问。
“走!”老人语气坚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不再看苏清越,转身就往屋里走。
苏清越知道不能再追问了。老人显然知道更多,但某种巨大的恐惧让他闭了嘴。她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多谢老丈赐水,晚生告辞。”她必须立刻离开,老人的异常反应本身就可能引来注意。
她快步走出院子,带上那扇破旧的木板门。门合上的瞬间,她看到老人独眼最后瞥来的一瞥,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警告,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站在巷子里,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苏清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得到了关键信息:丙辰年冬,有一批不走正常驿路的密件在秘密交接,地点荒僻,手续特殊。这极可能就是“丙辰七”转运的关键环节!老人虽然戛然而止,但他透露的碎片,已经将山神庙的残片、守苇老人的暗示、老算盘的呓语串联了起来。
她必须立刻离开青石驿。老人这里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
她沿着来时的路,准备绕出镇子。经过主街口时,她刻意低下头,加快步伐。眼角的余光瞥见,茶摊上那两个短褐汉子还在,其中一人正侧头对同伴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似乎朝她这个方向扫了一下。
苏清越心头一紧,脚步不停,转入另一条更窄的巷子。她不敢回头,只能凭感觉判断是否被跟踪。巷子七拐八绕,两侧是低矮的后墙,偶尔有污水沟的气味飘来。
就在她即将走出巷子,重新看到镇外田野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不是老人的咳嗽,也不是寻常路人的。那咳嗽声短促、刻意,像是某种信号。
苏清越全身寒毛倒竖。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拐向右侧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角,迅速蹲下身,将自己隐藏在破箩筐和柴垛的阴影里。
她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捕捉着巷子里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正在靠近。不止一个人。
她的手指摸到了怀中那磨尖的银簪。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
脚步声在巷子口停住了。似乎是在犹豫该往哪个方向追。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响起,带着外地口音:“……看清了?进了这条巷?”
另一个声音更模糊:“像是……往这边拐了。独个儿的,背个包袱,像个落拓书生。”
“书生?主子让留意的可是女人……”
“谁知道是不是伪装?宁错勿漏。分头找,你往左,我往前。小心点,这镇子不大对劲,刚才那独眼老家伙门口,好像也有别人盯着。”
“别人?谁?”
“没看清,戴个斗笠,蹲在对面墙角阴影里,腰上……好像有个特别的铜扣,反了下光。”
对话声戛然而止,脚步声分开,朝着不同方向远去。
苏清越蜷缩在杂物堆后,冷汗浸湿了内衫。追兵果然在镇里。而且,他们提到了“独眼老家伙门口也有别人盯着”?戴斗笠,特别的铜扣?
不是追兵的人?那会是谁?也在监视孙瘸子?还是……同样在寻找“丙辰”线索的第三方?
危机陡然复杂起来。她不仅被追捕,还可能无意中撞入了另一股势力的视线。
她又在阴影里躲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确认再无声响,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巷子空无一人。她迅速起身,不再走任何可能被预判的路径,而是直接翻过一道低矮的土墙,跳进一片菜地,然后穿过菜地,朝着与官道完全相反的东北方向,头也不回地奔去。
直到将青石驿远远甩在身后,直到重新没入一片茂密的杉树林,她才敢停下来,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剧烈喘息。
左臂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渗透了绷带和衣衫。饥饿、寒冷、疼痛、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她脑中却异常清醒。
孙瘸子的片段回忆,证实了秘密转运渠道的存在。追兵的严密布控,说明对方不惜一切代价要掐断所有线索。而那个神秘的、佩戴特殊铜扣的斗笠人……则像黑暗中悄然浮现的另一个影子,目的不明,敌友未分。
她摊开一直紧握的手掌,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那本“芦苇书”已经在奔跑中散落,只剩下几片破碎的叶子。
不能再依赖偶然的线索和脆弱的伪装了。孙瘸子因为恐惧而闭口,下一次遇到知情者,对方可能连门都不会开。追兵在收紧网,第三方势力在暗中观察,她就像暴风雨中一片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需要更主动、更系统地寻找“自己人”。守苇老人提到过的其他地点和模糊人名,必须尽快去核实。那张驿传残片上的特殊印迹,或许也是一种识别标记。
还有京城文渊阁。那是所有线索指向的终点,也是风险最高的地方。她必须活着抵达,并且找到方法进入那个守卫森严的禁地。
她从怀中取出玉牌,冰凉的玉质在昏暗的林间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钥匙就在她手中,但锁孔究竟在哪里?
远处,杉树林的深处,传来几声鸟鸣。不再是夜枭,而是普通的山雀,叽叽喳喳,无忧无虑。
苏清越将玉牌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清晰的痛感。
痛感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抗争。
她休息了片刻,撕下另一条相对净的里衣布,重新包扎左臂的伤口。然后,她辨认了一下方向——东北方是更多的丘陵和山林,地图上标注有一条几乎废弃的古商道,蜿蜒通向北方。那意味着更艰难的路途,但也可能意味着更少的盘查和眼线。
她迈开脚步,再次走入林间阴影。这一次,她的目标不再是盲目地逃离追捕,而是有意识地沿着可能隐藏着旧痕迹的路径,向着那片沉默的、却可能埋藏着真相的山林深处,艰难前行。
风穿过杉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无数逝者在低语。苏清越挺直了背,尽管伤口疼痛,尽管前途未卜,但她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坚定。
她要从这些风中的低语里,分辨出通往真相的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