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情监控的黄色警报像一细微的刺，扎在林默的神经上。他知道，不能再等待了。
第二天，他做了一系列调整。首先，他修改了论坛的访问权限，设置为“仅限已激活游戏账号的用户登录浏览和发帖”，将那些潜水的陌生IP挡在外面。其次，他在游戏登录界面和论坛公告区都加上了更醒目的、用红色字体标出的“健康声明”：
“郑重提示：《练气》为沉浸式体感模拟程序，旨在辅助放松与专注训练。所有体感反馈均为模拟效果，不具备任何治疗功能。如有身体不适，请及时就医，切勿延误。”
然后，他开始着手实施缓慢的扩张计划。他印制了一些简单的宣传单，贴在网吧门口和附近几个社区的布告栏上，内容很克制：“星光网吧·新型生物反馈体验区，《练气》内测招募持续进行中，体验价优惠。” 联系电话留的是网吧的座机和一个新注册的网络号码。
他需要更多的普通用户，用数量来构建更稳固的伪装。
上午的营业平静如常。老李、赵桂枝、吴阿姨是雷打不动的“养生组”。李文斌今天要上班，没来。周泽下午出现，安静地待了三小时。苏晓雨和她的同学陈锐、李浩在下午课后也来了，论坛上关于“法术”体验的讨论又多了几条帖子。
下午四点左右，一个陌生的面孔走进了网吧。
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公文包，气质斯文练。他进门后没有立刻走向吧台，而是像普通顾客一样，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大厅环境，在老李、赵桂枝等人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才走到林默面前。
“你好，请问是林老板吗？”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温和。
“我是。”林默放下手中的东西，打量着他。对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不是灵能，而是一种……职业性的规整和审视感，虽然被他很好地掩饰在温和的外表下。
“我姓郑，郑弘文。”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是一名自由撰稿人，主要关注都市生活和新兴科技体验。最近听到一些关于您这里‘新型体感游戏’的有趣传闻，所以冒昧前来，想了解一下情况，不知道是否方便？”
林默接过名片。名片设计简洁，上面印着“郑弘文”、“独立撰稿人”、“科技与人文观察者”等字样，还有一个电子邮箱和社交账号，没有固定单位。看起来很符合他所说的身份。
但林默心中警铃微作。时机太巧了。论坛的黄色警报，网络上的零星传闻，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不太像普通游戏爱好者的“撰稿人”。
“郑先生你好。”林默将名片放在吧台上，“只是一个小尝试，没什么值得报道的。”
“林老板谦虚了。”郑弘文笑了笑，目光看向大厅里那些戴着耳机、沉浸在屏幕前的用户，“我听说，您这里的体验，对缓解一些现代人的亚健康状态，比如肌肉疲劳、精神紧张，有不错的效果？甚至有些朋友觉得比按摩还有用？”
他的问题听起来很随意，像是闲聊，但用词精准，直指核心“传闻”。
“效果因人而异。”林默把之前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主要是通过特定的神经反馈和深度放松引导，帮助用户进入更好的休息状态。休息好了，自然感觉身体轻松一些。我们从不宣传任何治疗效果。”
“原来如此。”郑弘文点点头，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道我是否可以亲身体验一下？当然，我会按标准付费。”
林默沉吟了两秒。拒绝反而显得可疑。“可以。首小时免费体验，这边请。”他递出一张临时卡。
“谢谢。”郑弘文接过卡，选了一个位于大厅中部、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坐下。他没有立刻登录游戏，而是先仔细擦拭了耳机和鼠标键盘——动作很自然，像是有些洁癖。然后他才开机，进入《练气》。
林默回到吧台，调出后台监控，锁定了郑弘文使用的终端。
【新用户接入：郑弘文（临时访问01）】
【灵检测中……】
【检测结果：单一火灵（亲和度58%）】
【精神力状态：高度集中，戒备意识明显，深层思维活动活跃，表层情绪稳定。】
【身体状态：健康，无显著劳损，肌肉状态保持良好，有长期规律锻炼痕迹。】
【备注：用户携带非标称微型电子设备两件（疑似录音或信号传输），未检测到主动扫描行为。】
果然不简单。亲和度不低，身体素质和精神状态也远优于普通上班族。还有隐藏的设备。是记者？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默不动声色，暗中将该终端连接的“引导程序”调至最保守的模式，同时让系统密切监控任何可能的数据外传企图。
郑弘文开始了游戏引导。他做得一丝不苟，完全按照提示进行呼吸和意念配合。但后台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始终处于一种高度清醒的“观察”状态，灵能吸收效率极低，大部分能量引导都被他自身的心理屏障无意识地排斥或散掉了。他在“体验”，但更像是在“检测”和“分析”。
一小时后，郑弘文准时结束了体验。他摘下耳机，坐在原地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起身走向吧台。
“很奇妙的体验。”他评价道，语气诚恳，“确实能让人快速平静下来，体感反馈也非常细腻真实，尤其是最后那个‘烛心术’的引导，对集中注意力很有帮助。林老板，你们这项技术，是自己团队研发的，还是引入了外部解决方案？”
“核心算法是的，硬件和整合是我们自己做的。”林默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方方便透露吗？我对这种前沿的神经接口技术很感兴趣。”郑弘文追问，眼神温和但专注。
“抱歉，商业保密。”林默摇头。
“理解，理解。”郑弘文没有纠缠，转而问道，“那用户数据方面呢？比如体验效果的数据收集、用户反馈的跟踪，你们有在做吗？我看那边几位常客，似乎评价都很不错。”他的目光示意了一下老李和赵桂枝的方向。
“我们有简单的匿名反馈渠道，主要是为了改进体验。”林默指了指电脑屏幕上论坛的入口，“效果因人而异，我们主要还是提供一个放松的途径。”
郑弘文顺着他的指引看了一眼论坛界面，点点头：“很棒的社区化尝试。林老板，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接受一个更正式的访谈？不涉及商业机密，只是聊聊你开发这个体验的初衷，以及你对未来这种‘科技放松’市场的看法。我觉得这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选题。”
林默再次婉拒：“还非常早期，暂时不适合对外宣传。等我们做得更成熟一些再说吧。”
被两次拒绝，郑弘文脸上没有丝毫愠色，反而笑容更温和了些：“也好，厚积薄发。那我就不多打扰了。”他付了费用，又看了一眼大厅，状似随意地说：“对了，林老板，你这网吧的消防和网络接入资质都齐全吧？现在对这种体验式场所，各方面的要求好像都越来越细了。”
“都有的。”林默平静地回答。
“那就好。生意兴隆。”郑弘文点点头，转身离开了网吧。
林默看着他走出去，消失在街角。他立刻调出系统对刚才一小时的全方位监控记录。
【外部信号监控：检测到用户‘郑弘文’随身设备在体验期间，共发起三次低频、加密、极短促的数据发送尝试。发送方向为网吧外移动网络节点，数据包极小，内容被认知滤镜及灵能屏蔽层双重扰，发送失败。】
【行为分析：该用户具备基础反侦察意识，行为模式符合信息收集或初步评估人员特征。其关注重点：技术来源、用户数据、场所资质。】
【风险评估：低至中。未检测到恶意攻击意图，但其背后可能代表某种组织的初步接触。】
组织……林默想起了之前那个被回溯访问的都市传说帖子，还有那些陌生的论坛IP。
郑弘文，不像普通记者。他的问题，他的观察点，他那种温和下的审视感，更像是一种……体制内的、有纪律的调查。
林默走到窗边，街道上已经看不到郑弘文的身影。但他感觉，有一张更正式的网，已经轻轻地罩了过来。之前可能是民间的、零散的关注，而现在，可能是更有目的性、更有资源的观察。
他回到吧台，在电脑上快速搜索了一下“郑弘文”这个名字和名片上的社交账号。账号存在，但内容很少，大多是转发一些科技新闻，偶尔有几篇关于城市公共设施或社区文化的短文，看不出明显破绽。但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一个精心维护的掩份。
接下来会怎样？直接上门检查？更隐蔽的监控？还是继续观察？
林默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加快步伐。用户基数，个人实力，还有系统的解锁进度。
晚上，他将李文斌、苏晓雨、周泽、张博、王哥五人的后台权限悄悄调高了一级，开放了更详细的“修炼进度”查询功能（游戏内表现为更个人化的“修为志”）。同时，他在论坛发布了一个“内测玩家进阶计划”的帖子，声称将筛选部分活跃且进步稳定的玩家，参与后续更深度版本的优先体验，并可能获得一些“游戏内测福利”。
他想用这种方式，进一步绑定这些早期的高潜力用户，同时也为将来可能需要的、更紧密的“玩家”圈子打下基础。
帖子发出后，反响不错。“码农求不秃”第一个响应，表示愿意提供更多测试数据。“水流有点凉”和“风过了无痕”都简单回复了“参加”。“工地打坐老赵”则乐呵呵地表示“有福利好啊！”
深夜，林默盘坐在网吧中央，全力运转《万川归海诀》。今晚，他感觉体内的气流格外活跃，运转周天的速度比往快了一分。当气流最后一次汇入丹田时，他感觉到那团微弱的光晕，似乎凝实、壮大了一丝。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宿主境界提升：未入流 → 炼气期一层（初阶）。】
【解锁能力：灵觉小幅增强，对灵能粒子的引导效率提升10%，可尝试更精细的体内灵能控。】
【奖励：系统积分+100，可于后续开放的功能库中兑换辅助物品或情报。】
炼气一层。虽然只是最基础的起步，但这是一个质的跨越。这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修炼的门槛，不再是单纯的“感知者”。
他睁开眼，灵能视觉下的世界更加清晰了一些，空气中灵能粒子的流动轨迹也能看得更分明。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自己与机房中那枚灵能核心之间，有了一丝微弱的、无形的联系。
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带来了更多的底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郑弘文的到访，像是一声遥远的警钟。平静的子可能不多了。
但好在，他也不再是几天前那个只会发愁房租的网吧小老板了。
他有一家正在缓慢改变的网吧，一群逐渐成长的用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系统，以及刚刚踏入炼气一层的自己。
风起于青萍之末。
他已经站在了风里。
现在要做的，是在风暴真正到来之前，让自己和这片小小的天地，变得更坚固一些。
他看向吧台下方，那个灵气转换装置的屏幕。
【累计转换能源价值：已覆盖本月房租及基础运营成本，结余：1274.8元。】
至少，经济上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下一步，是该考虑如何应对那些来自现实世界的、更复杂的“关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