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完整版历史古代小说《殘響》，此文从发布以来便得到了众多读者们的喜爱，可见作品质量优质，主角是沈舟，是作者宝钗所写的。《殘響》小说已更新175254字，目前完结，喜欢看历史古代属性小说的朋友们值得一看！
殘響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子时。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城外的火早就熄了，但地面的温度还在。脚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一阵阵温热。那是两千间房子和两千条人命留下的余温。
沈舟站在瓮城的阴影里。 在他面前，蹲着五百个黑影。 他们不是正规军，甚至连辅兵都算不上。他们是流民。 每个人都光着脚，身上涂满了锅底灰和泥浆，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只要不张嘴露出白牙，就像是隐形人。
这是郭雀儿挑出来的人。 那是五百只真正的老鼠。
“规矩都懂了吗？” 沈舟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领头的正是郭雀儿。他今天没吃老鼠肉，手里也没拿刀，而是提着一个巨大的麻袋。那只独眼在黑暗中闪着绿油油的光。 “放心吧沈大人。”郭雀儿舔了舔嘴唇，“这是老本行。以前是捡破烂，今天是捡命。”
“箭支回收价，一支两文。”沈舟伸出两手指，“这是现结。如果捡回敌人的刀、甲，按市价的一成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 “但有一条。如果不小心弄出了动静，惊动了敌营……”
“那就自己死在那儿。”郭雀儿接过了话茬，嘿嘿一笑，“别连累其他人。这是行规。”
沈舟点了点头。 “去吧。”
吊桥缓缓放下，没有发出一点吱呀声——那是事先浇透了羊油的结果。 五百个黑影像一阵烟一样，悄无声息地飘出了城门，融入了那片满是灰烬的废墟。
……
城外一百五十步。 这里是白天的战场。地面上满了箭矢，密密麻麻，像是一片死亡的麦田。 更远处，是张巨川的大营。灯火通明，刁斗声声。 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队巡逻骑兵举着火把经过。
郭雀儿趴在一烧焦的房梁后面，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是兴奋。 这辈子他都是被人赶来赶去的臭虫，今天，他觉得自己像是只狼。 虽然是只偷东西的狼。
“快。” 他打了个手势。 几十个手下立刻散开。他们的动作极其熟练，那是多年乞讨和偷窃练出来的本事。 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箭杆，轻轻一拔。 噗。 没有声音。因为箭头还在肉里，或者在软土里。 如果是在木头上，他们会用随身带的油布裹住箭杆再拔，把摩擦声降到最低。
一支。两支。十支。 麻袋渐渐鼓了起来。 每一支箭，都是两文钱。对于这些流民来说，那是两碗救命的粥。
忽然。 一阵马蹄声从侧面传来。 “谁在那儿？” 一名敌军斥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着火把策马过来。火光在废墟上扫过，照亮了大片黑灰。
郭雀儿猛地屏住呼吸。 他身边的一个小流民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箭掉在地上。 叮。 箭头撞击石头，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在这个死寂的夜里，这声音简直像是一声惊雷。
“有人！” 那名斥候大喝一声，摘下强弓，张弓搭箭。火光向这边近。
那个小流民吓傻了，趴在地上不敢动。 只要火把再往前十步，他们这几十号人全得死。
就在这时。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从另一侧的废墟里传来。 紧接着，一个黑影窜了出去，撞翻了一块瓦片，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响声。
斥候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妈的，野猫。”他骂了一句，放下了弓，“这鬼地方，猫都还在找食吃。” 他调转马头，向远处巡逻去了。
郭雀儿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那个发出猫叫的方向。 那里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是这群流民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孩子，平时专门负责学猫叫偷供品。 刚才那一嗓子，救了所有人的命。
“好样的。”郭雀儿在心里骂了一句，“回去赏你个鸡腿。” 虽然现在本没鸡腿。
……
寅时。 天快亮了。 五百个黑影像退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瓮城。
沈舟站在那里，身边堆满了麻袋。 刘三带着几个书吏正在清点。 “一千二百支……三千五百支……五千支……” 刘三的声音都在颤抖。
最终数字出来了。 一万八千三百支。
这是白天敌军射过来的箭，加上之前试射的消耗。 回收率高达七成。 几乎把护城河外围“麦田”里的庄稼收割净了。
“沈大人。”郭雀儿从最后进来的那批人里钻出来，浑身是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这买卖，做得。” 他把一捆沉甸甸的东西扔在地上。 那是几十把敌军斥候不小心遗落的短刀，还有两副皮甲。
沈舟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箭矢。 一万八千支。 按照造价，这值一百二十贯。 按照时间成本，这节省了沧州工匠整整半个月的工时。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明天的张巨川气得吐血。
“结账。” 沈舟对刘三说。 没有废话。没有克扣。 一筐筐铜钱被抬了出来。那是从查抄赵家所得的浮财里拨出来的。 虽然铜钱在围城时不能吃，但在这些流民眼里，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证明。
“另外。” 沈舟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锅。 那里煮着羊肉汤。 不是那种清汤寡水的粥，是真正的肉汤。虽然肉不多，但那是昨晚从赵家抄来的杏仁羊。
“每人一碗。喝完再走。” 沈舟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脸。 “这是你们赚的。不是赏的。”
那一刻，五百个流民愣住了。 他们习惯了被施舍，习惯了被驱赶，甚至习惯了被当成贼。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这是他们“赚”的。
郭雀儿看着沈舟。 他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审计官，也许并不像传说中那么没人性。 或者说，他的“人性”，是一种更高级的、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规则。 在规则之内，他是神。在规则之外，他是鬼。但只要你守他的规矩，他就是那个给你肉汤喝的人。
“谢大人！” 郭雀儿带头跪了下去。 五百人齐刷刷地跪下。没有声音，只有吞咽口水的声音。
沈舟转过身，向城楼走去。 他没有受这一拜。 因为他知道，这碗羊肉汤，是用来买他们明天的命的。 今晚是捡箭。 明天，或许就是填坑。
……
天亮了。 张巨川走出了大帐。 他习惯性地看向城下。昨天那一轮齐射，满了箭矢的地面，本该是他炫耀武力的证明。 但此刻。 那里空空如也。
地面净得就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连一箭毛都没剩下。 只留下无数个凌乱的赤脚脚印，嘲讽地印在灰烬上。
“草！” 张巨川愣了半天，终于骂出了一句脏话。 “周德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抠门了？”
旁边的副将也是一脸懵：“帅爷，这……这就是传说中的‘草船借箭’？” “借你个头！”张巨川一脚踹过去，“草船借箭那是骗！这是偷！这是明目张胆的偷！”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怒火慢慢变成了冰冷的意。 “好。很好。”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箭，那我就送你们点大的。”
张巨川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十几架刚刚组装完毕的庞然大物。 那是连夜赶制的配重式投石机（虽然早期主要是人力牵引，但张巨川改良了配重结构）。 还有那三辆蒙着生牛皮、高达三丈的吕公车。
“传令！” 张巨川拔出佩剑，剑尖直指沧州城头。 “攻城！” “不要试探了。给我砸！把这乌龟壳给我砸碎！”
呜—— 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云霄。 这一次，大地真的开始颤抖了。
沈舟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缓缓推进的巨兽。 他的算盘还在手里。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是靠“捡箭”这种小聪明能赢的了。 这是重工业对轻工业的碾压。 这是动能对血肉的审判。
“节帅。”沈舟轻声说。 “在。”周德威的声音依然沉稳，但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准备死人吧。” 沈舟看着那呼啸而来的巨石。 “这次的账，得用红笔写。”